“轰轰轰！-”

    随着一个个沿江炮台被拔去，太平军所占据的地利优势顿时化为了乌有。

    随着船队前进，各船上的战士也开始朝着岸上的目标开枪，这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太平军严重缺乏单兵火器，了不起有几十挺抬枪，几百杆鸟铳，都是沿途缴获自清军的老古董。鸟铳射程太短，根本打不到目标，而抬枪太重，不是一般二般人能够使用得了的。

    微不足道的反抗，基本无法对船队产生威胁，数百艘战船横冲直撞地往前闯过去，炮弹枪子如同泼水一般往两岸倾泻，守军只能且战且退，留下那些中弹的太平军士兵自生自灭。

    这是跨时代的武器较量，死伤兑换完全不成比例，船队上的战士不过偶尔有人被流弹所伤，而岸上则已是死伤藉地，到处是尸体与打滚哀嚎的伤员。

    “哎呦咧！”

    “给兄弟个痛快吧，杀了我”

    “保持速度，攻击前进！”

    虽然太平军的失败原本在黎叔的意料之中，火炮和新式步枪的威力他早就有数，但是赢得这么干净利落却是没有想到的。

    “刀口舔血的时代看样子的过去了。”

    往日跳帮肉搏的作战模式被纯火力射击取代已是不可逆转的趋势，黎叔不由得对以往的海盗生活生出了几分留恋，对周晓峰改变海战方式的初衷又多了几分理解。

    “殿下果然眼光长远啊！要不是这几个月的操练，哪里能有今日这场大胜？”

    这还是黎锦辉头一次如此深入大陆，能如此大张旗鼓领军攻击一座省城，他心里也是豪情澎湃，自己还是宝刀未老啊。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和大帅汇合！”

    “都他娘加紧装弹，快点，再快点！”

    “放炮，轰他娘的！”

    “射击！”

    “”

    船队上下士气高昂，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几百艘战船如同巨龙闯入了大江，激起滔天巨浪。长江江面不过两三里宽，沿岸两三里范围内尽是火炮攻击范围之内。

    太平军缺乏反制手段，只能无奈退入武昌城中，留下上千具尸体，坍塌的炮台，还有许多被炸烂的船板，岸边再也没有了阻碍。

    再往前数里，已经能够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和‘周’字大旗，黎叔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一趟北上总算是无惊无险，顺利破局。

    “万胜！”

    “水军威武！”

    “大帅威武！”

    两军会师，意味着长江天险从此为湘军所有，而太平军则被完全分割成了两部分，武昌城里的数以十万计的太平军不过是瓮中之鳖，早晚会被兑换成军功，战士们哪能不兴高采烈，顿时船上岸上欢呼声山呼海啸一般。

    “见过殿下！”

    进入‘新海龙号’的指挥舱，没有外人，黎叔等人自然是以臣子拜见。

    “大家辛苦了，将士们伤亡严重嘛？”

    作为上位者，一句情真意切的关心，比起给予真金白银还能令人感觉到欣慰。士为知己者死，拼上一条老命，也值当了。

    “殿下奔波半载，才是真的辛苦了，臣等不过是多坐了几天船，不敢言苦。托殿下洪福，此战损失士兵不过数十，此乃亘古少有的大胜。臣等为殿下贺！”

    “恭贺殿下大展雄才，威震天下！”

    “呵呵呵，秀才公也来了，身体可好？”

    要说南边带过来的老人里边，还真就黄世仁的学问最高，他此刻虽然因为长途奔波而显得神色疲惫，脸上却带着十分的激动。

    他早已把前途功名系在了周晓峰身上，这位主子武功越盛，名气越大，距离他做开国功臣、名留青史的时间就越近几分。是以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跟着黎叔北上，来见识一下主公的风采。

    红旗军经历了几个月的操练，基本掌握了新式武器的战法，船队也都装备齐全，一色的坚船利炮，真是脱胎换骨了，首次参战，便如快刀切板油一般，真是好不痛快。

    “不敢劳殿下挂念，臣能追随殿下开天建极，真是三生有幸，虽死无憾也。”

    “出发！”

    随着一条条舢板放下江面，士兵开始加紧往长江两岸投放。

    有了正规水军，从湖南带过来的船队便只能沦为运输队了，除了抽调了几十艘红单船和快船加强巡江力量，其余都转作运兵运粮之用。

    有数百条战船封锁长江，太平军几乎是片板无存，两岸交通完全被断绝了。此刻陈开率部沿着汉江追击太平军水师，鹦鹉洲便成了武汉大战总指挥部。

    陆战部队一部分防守江北，以便阻截石达开大军再杀回来解武昌之围，大半则投入到了武昌城下，封堵住洪杨所部的出路。

    从湖南北上武昌的部队除了湘军和粤军三四万人，绿营也有几支兵马沿陆路驰援，江忠源、塔齐布、樊燮这三支部队接近三万人，而赛尚阿则带了两万余人慢慢赶过来。

    长沙城里只剩下了万把绿营和数千湘军，再不复大军云集的状况。这次张亮基没有跟过来，他是湖南巡抚，他还得坐镇长沙，以防备湘南的太平军余部。那位曾大人至今下落不明，他正头疼着呢。

    “卑职见过大帅！”

    黎叔和黎老三两兄弟许久不见，一同带了水军去鹦鹉洲扎营，周晓峰则与左宗棠等人随船上岸，码头上早有一群人候着了。

    那上前单膝跪地打招呼的，却是一个大胖子，不是那樊燮樊总兵是谁？

    这老樊还真是个狠角色，那日自己找上门受辱之后，当时便和鲍起豹割袍断义，向周晓峰服了软。回到自己营中思来想去，这自己丢的脸面，还得自己挣回来。

    等周晓峰确定了要北上驰援之时，他主动向赛尚阿请命出战。得到允可，他从家里搬了几大车银子回了军营。

    这些年樊燮吃空额虚报战功收受贿赂也攒了几万两银子，此时顾不得肉痛，拿了大半出来，全军上下每人都发了五两。

    “我樊某人以往对不起弟兄们，从今日起，大家便是我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誓，还真激起了士气，几千兵士淘汰了部分老弱之后，全军近五千人马气势如虹出征。到了武昌，还没等江忠源塔齐布大打出手，他已经身先士卒带兵摧毁了白沙洲浮桥，立下了武昌大战第一功。

    说来也是运气，真刀真枪打了一天仗，他这个抢眼的目标愣是没有受半点伤。

    人的潜能，还真是逼出来的。

    此时江忠源和塔齐布还在布置防线，只派来了几名亲信部将带人接应湘军上岸，樊燮却是带了一众立功将士守在江边等周晓峰登岸。

    “樊老哥，这一仗打得不错哇！”

    这一声夸赞，让这位仁兄肥肥的胖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当不起大帅谬赞，卑职这点微末之功，实在让您见笑了，我只是一只趴在马尾巴上的小虫，那个那个一日千里”

    他转头要问询身边一位师爷模样的人物，那人却转过脸去，实在是憋得难受，生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文绉绉的话樊燮实在说不下去了，那副抓首挠腮的模样引得大家一阵哄笑，以往的一点小小过节，也就在这一笑中化去了。

    军中向来以实力为尊，当兵的都服拳头大的。樊燮早年是混混出身，混了几十年，人也四海，面对比他强大的人物如周晓峰，他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太过主动靠拢。他之前舍了性命杀敌立功，也是想要证明自己，这一番努力，现在算是让双方关系转圜过来。

    “走，大家一起上前线瞧瞧去。”

    “好一座雄城！”

    虽然已经见过了长沙城，周晓峰仍然忍不住赞叹不已。这武汉乃是九省通衢之地，富庶无比，武昌城比起年久失修的长沙城更显得雄伟壮观。

    此时江忠源与塔齐布已经兵临武昌城下，扎营洪山，两万兵马紧紧堵住了太平军南下的道路。如今水军控制了长江，等于截断了太平军往东往西和北面的通道，四出无路，除了强行突围，便只能攒缩在武昌城内。

    因为刚才被两面夹击，太平军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是以这半天也没有动静，城内城外默默对峙。

    “常孺兄，你这营寨立得好。”

    来到江忠源部所在，只见一道道高墙深沟纵横密布，借助白木岭到洪山一带的地势层层布防，端的是易守难攻。

    “我还不睡跟周兄学的嘛，嘿嘿”

    江忠源前度遭遇一场大败，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已经吸取了教训，打起仗来不仅保持着以前楚勇的彪悍，同时又加倍注重防守。

    他本来就是和太平军打老了交道的，这作战风格一变，让太平军更拿他没办法，这两日反复争夺阵地，十数万太平军潮水般轮番进攻，却是毫无寸进，倒是被蚕食了不少要地。

    “早上这场炮仗，估计把长毛吓得怂了。”

    太平军这段时间扩军过快，绝大多数是新兵，脚洗干净没几天，突然遭受惊天动地的炮击，士气估计一两天内是恢复不过来了。

    “不出来更好，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先困住他们。”

    “传令：黎锦辉所部驻守鹦鹉洲，黎明驻守白沙洲，丁九驻守天兴洲，靳云亭率队北上支援陈开。”

    “孙占彪、许大力、梁赞，你们给我守住汉阳。”

    “冯建武、冯安国、冯志平，汉口交给你们了。”

    “李先云、陈忠标、黎仁超，守豹澥。”

    “邓安邦、刘永丰、王文宽，你们三人把守华容，谨防洪杨向东逃窜。”

    “来存和、佟忠义，你们去花山。”

    “周文宣、周文远，周义坚，守江夏。”

    周晓峰发布下一连串将令，各营布防在武昌外围各处险要之处，武昌城下布置的兵力不到四万人。

    兵法云：十倍则围之。

    周晓峰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过六万余人，赛尚阿那两万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么点兵马，要困住二三十万太平军，听上去有点不靠谱，但他一贯的强势，却令众将丝毫不怀疑，在这层层封堵之下，太平军还能逃出包围圈。

    将领们领命而去，看武昌城里也没什么动静，周晓峰也摆渡过江去了。

    他本来还想和慕名已久的洪杨二人对话一番的，想想还是算了，一个自称‘皇上帝’‘万岁’，一个做着‘九千岁’却一心想要做万岁。

    早已深陷迷梦中朝思暮想君临天下的人，怎么喊也是喊不醒了的，还是大耳刮子抽来的快。

    “这可如何是好？”

    临时‘行宫’内，洪秀全彷徨无措，绕室徘徊，心里已经失去了主张。

    自从起事以来，他从未遭遇过如此凶险的局面，哪怕是在全州兵败时，面对的也不过是江忠源三千楚勇堪称敌手，大军还有的是空间转进。

    长沙一场惨败，幸好有石达开提前开辟的河西通道，又碰上老天保佑，趁夜渡江，虽然损失了近半兵马，最终还是有惊无险。这月余来顺风顺水，不仅兵力恢复如初，人数、武器都远胜从前。

    待取下武汉三镇，一座大城的繁华，无数富户家收缴来的巨量财宝，江城任凭挑选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无不令他感觉到前途之光明，早先的失败挫折感，对危险的恐惧与警惕，早就被抛到耶路撒冷去了。

    刚入城时还不知道，如今被困在这武昌城内，查看从巡抚衙门里搜出来的地图，他才发现这武昌竟然如同一片绝地。

    一旦水师败绩失去了制江权，再被清妖堵住南面，竟是四处无路，真是自寻死路啊。

    “江妖头可恨！”

    “周妖头可怕！可恶的阎罗妖！”

    洪先生现在已经从攻破一座大城市的喜悦中陷入了即将大难临头的巨大恐惧中。

    过惯了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人生死前程全在一念之间，哪怕是处死忤逆的部下，对方还要感恩戴德，那种权力的快感令人迷醉。

    突然之间要失去这一切，他心中有无限的慌乱，连连对几名御林侍卫发下圣命。

    “快请东王过来议事。”

    “速速派人过江，传翼王救驾！”

    “还有，给我准备两套平民衣服，破旧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