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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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可是,我一点也不饿。”

    “不会是厌食症吧”草儿一脸认真的问道。

    “哪里,只不过是没什么胃口罢了。”

    “不吃饭可怎么行,你等等我去给你倒一杯牛奶来。”说着草儿便转身离开了。

    我弯腰坐到了席梦思床铺上。刹时间我仿佛闻到了卓雯身上那淡淡得沐浴乳的清香味,耳边竟也响起了那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来。

    “可舒服”草儿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问道。

    我将双手支在身后点了点头。

    “给你选这张床垫时我和卓雯可是费了不少的周折。”说着草儿把杯里的牛奶递到我面前说道:“喝掉它。”

    我接过杯子啜了一口。

    “全喝掉。”草儿指指我手中的杯子说道。

    我把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草儿接过杯子问道:“再来一杯”

    “够了,谢谢。”

    草儿顺手将空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弯起腿来在我的对面席地而坐。

    “能住多久”

    “还没有打算好,大概三四天。不打扰吧”

    “哪儿的话,如果愿意的话尽可能长久的住下去。这房间可是卓雯专门为你而布置的。”

    “我。”

    “我。”

    我和草儿相互打断了对方。

    “你先说。”草儿用手指,指指我说道。

    “还是你先说好了。”

    “我和卓雯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是说。”草儿把头发拢到了脑后,取下手腕上的黑色头绳,随意的扎了个马尾。

    “知道。”我点点头。“卓雯都有告诉我的。”

    “能接受”

    “可以的。”

    “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我摇摇头说道。

    说着,草儿起身打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包香烟,一个新的打火机和一个新的烟灰缸递给了我。

    旋即,草儿又坐回到我的对面。她伸出胳膊围拢着双腿,下颚枕放在膝头上,右手玩弄着左脚踝上的脚链。

    “大贺,可有打心里面怨恨过我”草儿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把卓雯带到这儿来。”

    “说心里话刚开始的时候多少有那么一点。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草儿打断我问道。

    “后来就淡化了,我应该尊重卓雯的选择。”

    “虽然现在我和卓雯的生活很动荡。可是我们有希望有过活下去的希望,有将来的希望。等我和卓雯寸够了钱我们就去荷兰。你知道在那儿像我俩这样的人是可以结婚的。到时候我们会穿上漂亮的礼服让###勃起的神父来主持我们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掌声,没有祝福这些都无所谓。到时候一定寄一张婚礼上的照片给你,会喜欢吗”

    “会的,肯定放在可以经常看见的地方。”

    “不会是说好听的骗人吧”

    “怎么会呐”

    “卓雯告诉过我你喜欢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我点点头说:“的确喜欢那调子。”

    “你这人不错的。”

    “就因为我喜欢门德尔松”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我在烟灰缸里抿灭了手中的烟蒂。

    “很少有人听着梁祝做那事儿。卓雯说,那可是你最投入的一次。看来你这人很懂的享受音乐呦”

    “呃我哪懂的享受什么音乐,只是碰巧罢了。”

    “什么碰巧”

    “在不恰当的时候做出了恰当的事情呗。”

    草儿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宛若苍穹里点缀着的两颗星星一般若隐若显。“你这次来我和卓雯已经商量过了一定会演奏些拉赫玛尼诺夫,葛拉佐诺夫,柴可夫斯基和波佩的曲子给你听。可全是些顶不错的作品,可会喜欢”

    “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听。”

    我和草儿都笑了。

    “现在还有游荡吗就像以前和卓雯在一起时那样。”

    “不知道这次算不算。”

    “不要再找下去了根本就找不到的。”

    我不禁又燃上了一根香烟。

    “是不是有过一个很是相爱的对象来着”

    我点点头。

    “多久了”

    “分开有一年多了。”

    “忘不了”

    我吐出嘴里的香烟说道:“或许还需要些时间。”

    我深吸了一口香烟,在脑海里努力的搜寻着和天天在一起的那段往昔。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时间磨损的支离破碎。虽然那些碎片依旧是有棱有角可是无论如何我再也无法拼凑出一块那怕只有一平方厘米的完整画面。

    “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只剩下大体的轮廓了。”

    “可依旧是放不下她对吗”

    我点点头把燃了一半的香烟抿灭在烟灰缸里。“不读书了吗”

    “不读了,我无法再读下去了。没有了任何的支撑找不到再读下去的理由了。本来一切都还好好的。一年前在学校接到了舅舅的电话,他告诉我妈妈病了住进了医院。是这儿出了问题。”草儿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脑袋。“我就从北京回来了,去医院看了妈妈。舅舅说,妈妈已经立了遗嘱。她把一切都留给了我。妈妈是在立完遗嘱的第二天疯的。活像已经有了预感似的。妈妈和电影里所演的精神病人完全不一样。她不哭不闹也不会喃喃自语,只是呆呆得坐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脚。妈妈的脚很漂亮,以前听爸爸讲过他就是被妈妈的那双脚所吸引才爱上妈妈的。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呐,眼角有颗滴泪痣。而我的脚却不怎么好看,妈妈唯一遗传给我的就是这颗滴泪痣。”草儿用手指,指指眼角说道:“从医院出来后,心情竟异常的平静。就如同刚刚疯掉的是一位陌生的路人而不是自己的母亲。可以给我一根烟吗”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给草儿并帮她点燃。草儿深深得吸了一口。“第二天,我便用着房子做抵押向舅舅借了些钱开了一间酒吧。就在这儿不远的地方,你知道妈妈的医药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即当老板又当伙计,每晚还要在里面演奏些提琴的曲目。开业时间不长便有了些熟识的老顾客。燕姐就是其中的一个也是第一个要在我的酒吧里自杀的人。她躲在洗手间里用碎玻璃割破了自己的动脉,流了一地的血。是我把她送到了医院,大夫好容易才救下了她。她醒来后冲我问道是你救了我我说是的。她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该那么做的。那口气淡的就像一杯白开水。后来才知道燕姐本来要结婚了。可是那个男的却突然不行了,根本就无法勃起。一次吃两片伟哥都毫无用处。他们几乎跑便了全国所有的大医院结果还是一样,化验显示一切正常可就是无法勃起。从这儿的最后一家医院出来后,他趁燕姐不注意便上吊死了。你知道吗燕姐也有同样的一颗滴泪痣。燕姐康复以后便搬到了这里,她后来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商店专门卖些塑料阳具什么的挺有意思的。”草儿把手中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上个月我过生日的时候燕姐送给我一个热带鱼形状的那玩意儿。卓雯把它当成了小饰物非要让我别到背包上。”说着草儿的脸上露出了浅浅得笑容。

    “卓雯还是那么的单纯。”我笑着说道。

    “是啊单纯的像一波清澈的湖水。我回北京本来只是打算躲的远远得看上她一眼。我躲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后等了两天才见到她。我看到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朝学校走去。她好像感应到我了似的,突然转身看到了躲在远处的我。我转身想跑开,卓雯一面追着一面呼喊着我的名字。她摔倒了,我跑回去扶起了她。就在我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这辈子已经离不开她了。”说着草儿的脸上竟泛起了幸福的笑靥。“可想喝上一杯”

    “倒是真的想喝上一点了。”

    “那走吧去酒吧坐坐。”

    草儿领我下了楼,出了居住小区右转步行十分钟来到一条灯光昏暗的街道。在两棵算不上粗的榕树间,我看到了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很简单,用粉色的灯管围成一个不大的正方形,在里面用淡蓝色的灯管勾勒出“滴泪痣酒吧”五个字。一推开门我便听到了悠扬的大提琴声,那是波佩的“昔日的美好时光”。草儿领我来到舞台旁的位子上坐定。我看到卓雯正环抱着大提琴坐在舞台上抒情的演奏着。此刻舞台上灯光幽暗只能看清卓雯的大体轮廓。可是每到用情之处,我仍可以看到卓雯身体的微微悸动。

    “喝点什么”

    “啤酒好了。”

    “两杯啤酒一包三五香烟。”草儿对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道。

    “她的演奏总是那么的忘我那么全身心的投入。我不只一次的提醒过她这样不好,会毁了她。可是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草儿怔怔得盯着桌上的烛光说道。我看到她的眼中有异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服务生为我们端来了啤酒。

    “来,算是我提前给你洗尘了。”草儿端起酒杯说道。

    “谢谢。”

    碰杯,呷了一口。

    草儿拆开烟盒递给我一根,我低下头去用桌上的蜡烛点燃。

    “这儿的常客大多都是被外面的世界认定为怪物的人呐”草儿拨弄着盛有蜡烛的水杯说道。

    “恩”

    “看那边。”我顺着草儿的眼神看过去见到墙边坐着一位衣着邋遢的年轻人在一口口的啜着面前杯中的酒。“他是一位失意的画家。有一位搞乐队的女朋友。有一天他一声不响的跑到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面与一群老鼠在一起整整呆了一个月。他在里面用蜡烛和画笔在防空洞的墙壁上画了一幅描绘秋收景象的油画,后来那幅画被一个画商以高价买走了。打那以后他却什么都画不出来了。听说他这个人怕老鼠怕的要死。还有那边的那一位。”我看到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聆听着卓雯的演奏。“他是一位生殖器崇拜者。”

    “生殖器崇拜者”我掸掸烟灰问道。

    “对生殖器便是他心目中最神圣的图腾。听说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女人。每次手淫前他都会先用消毒掖来洗手。他跑便了全国的古玩市场,买回一件古代宫女用来自慰的青铜###摆在家里显眼的地方每天都会朝拜上几回。可是,他们全都是地道的好人。”

    “看的出来。”我抿灭手中的烟蒂后认真的说道。

    “喜欢这儿的环境吗”草儿在空中环绕一圈说道。

    我吸了口烟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蓝色的基调,我蛮喜欢的。”

    “是我自己。”四周响起的掌声打断了草儿。卓雯站起身来谢幕。草儿站起身来走上舞台在卓雯的耳边喃喃耳语了几句又将手指指向了我。借着舞台上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卓雯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停顿了五秒钟。卓雯从舞台上直径朝我走来。我站起身来卓雯依偎到了我的怀里,我环抱着卓雯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有节奏的颤抖着就像她刚刚在演奏“往昔的美好时光”时那样。我感觉到我的胸口湿润了。

    “喏大贺,从大老远的地方来了应该高兴才是的嘛”草儿说道。

    “我这是喜极而泣。”卓雯直起身来用手指拭着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

    草儿身手示意服务生再来一杯啤酒。

    草儿端起啤酒来到了舞台上。她用手指敲敲麦克风,扬声器里面传出了低沉的“咚咚”声。“各位今晚我和卓雯的一位朋友从很远的地方刚刚赶来。在坐的各位都可以免费得到一杯啤酒。来让我们为了他的到来干一杯。”酒吧里的顾客开始鼓掌并端起了酒杯。呷干啤酒后卓雯从舞台上走下来。

    “卓雯,今晚我留下来看店你早点陪大贺回去休息吧”

    “我想你一定是累坏可吧”卓雯冲我问道。

    “还好。”

    “一个人可以的吗”卓雯转过头来冲草儿问道。

    “可以的,尽管放心就是了。我想你们那么久没有见面了一定有许多掏心窝子的话要说。做那种事情也是可以的。你跟大贺做那种事情我是不会介意的。”

    “说什么呢”

    “这可是掏心的话,尽管做好了。如果心里想的话。”

    我和卓雯回到住处,燕姐已经睡了。屋里一片漆黑,卓雯拉着我的手一路扶索着上到二楼来到了她为我准备的房间开了灯。

    “饿了吗”卓雯问道。

    “刚刚还不饿现在倒是有一点了。”

    “那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卓雯从床头柜里取出睡衣递给我。“也不知道能否合体,是凭着记忆买的。”

    洗完澡换上了卓雯为我买的睡衣。

    “好像有一点小。”卓雯看着我说道。

    “挺合适的嘛”我揪起袖角说道。

    “下楼吃饭吧”

    我和周围来到了楼下的餐厅。在餐桌上摆着两碗面。碗很别致是日式的木碗,碗的外侧漆着黑漆其间还缀有灰色的图案内侧则是有些耀眼的红色。

    “要喝一杯吗”我坐定后卓雯问道。

    “还真的有些想喝一杯的。”

    “白酒还是啤酒”

    “有白酒吗”

    “有的。”

    卓雯转身从厨柜里取出一瓶白酒和两个小玻璃酒杯,分别倒满。

    “为了久别的重逢。”卓雯端起酒杯说到。

    我端起酒杯,碰杯。一饮而尽。

    卓雯又分别为我俩倒满。

    “试试看。”卓雯指指我碗里的面说道。

    “还像以前一样的好吃。”我咽下后说道。

    “既然好吃就得多吃一点。”

    “那是自然。”

    吃完饭卓雯收拾起碗筷问道:“还要再喝一点吗”

    我点点头说:“想的。”

    “那我们拿到楼上去喝。”

    我和卓雯返回二楼席地而坐。我倒上两杯白酒递给卓雯一杯,自径燃上了一根香烟。

    “大贺,可有怨恨我”

    “恩”

    “我的不辞而别。”

    “以前多少有些的不过现在已经原谅你了。”

    “真的不可以骗人。如果心里还生气的话尽可以狠狠得骂我一通的。”

    我微笑着摇摇头。

    “那为了得到你的原谅而干一杯。”

    喝完,卓雯端起酒瓶为我斟满。

    “可以接受草儿吗我是说我俩现在的关系。”

    我点点头。“卓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好了。”

    “我以前和你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呼喊过什么”

    “天天。”卓雯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想大抵是个人名吧对吗”

    我深吸了一口烟,在烟灰缸里抿灭烟蒂,点了点头。

    “女朋友”

    我再次点点头,啜了口酒。

    “分手了”

    “分手了。”

    “多久了”

    “一年前的事情了。”

    “仍旧深深得爱着她”

    “说不清楚,有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当时呼喊她的名字也是不自觉的吧”

    “自己竟毫无意识。”

    “看来是爱她至深喽可以住多久”卓雯换了个话题问道。

    “还有打算好,三四天应该是可以的。”

    由于酒精的缘故,卓雯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红晕。

    “试试那床垫,看看能否睡的习惯。”

    “挺舒服的。”我起身躺在上面说道。卓雯顺势倚到了我的怀里。

    “好久没有这样依偎着你了,可否吻我一下”

    我斜颈轻吻了卓雯的脸颊。

    “想做那事了吧”卓雯微笑着问道。

    “哪有”

    “已经硬挺挺的了。”卓雯握着我的下身说道:“可难受”

    “还好。”

    “可我现在又回到了草儿的身边所以。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

    “用手可以吗尽可想着天天,叫出声来也没干系的。”说着卓雯褪掉了我的裤子握住我的下体缓慢的动了起来。我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片混沌不堪的白色。卓雯没动几下,我便在没有任何预感的情况下一泻而出。卓雯起身取来卫生纸帮我擦干净身体又去换了一身粉色的睡衣关了灯重新躺到了我的怀里。片刻我感觉到卓雯已经沉沉的睡去了。她的呼吸是那么的轻柔缓慢,身体也随之有节奏的上下起伏着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从卓雯的颈下抽出胳膊,扶索着从墙角的旅行袋里取出那本北回归线又那上香烟,白酒,酒杯,打火机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楼下的餐厅。打开了餐桌上方的日光灯将光亮旋至最小便一面和着白酒一面又从新阅读起了北回归线。尽管此时身体已是疲惫不堪可头脑却是异常清醒的,阅读的速度竟也出奇的快。一口气读完了北回归线燃上一根香烟站起身来倚到了窗边。各家个户的窗户都是那么黑漆漆的,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死气沉沉的。偶有几个保安在垂头丧气的来回巡逻着。小径上的街灯在努力得向四周散发着古铜色的光芒。它努力的想把这个时间照的更明亮些可是依旧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个光圈映射在它的脚下,这是何等的力不从心。

    返回卧室,轻轻得躺在了卓雯的身边。卓雯好似察觉到我回来了似的侧过身又重新倚到了我的怀里。我感觉到卓雯的胸口依旧在有节奏的起伏着。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窗外漆黑一片竟连刚刚那古铜色的温柔也无法看到了。

    良久,有一丝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探了近来。心里忖道:自己竟一夜未曾合眼。被卓雯枕在颈下的胳膊早已麻木了。合上了眼睛,睡意竟犹如滴进清水里的一滴墨汁般刹时间便四散开来。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呈现出混沌的淡黄色。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四点三十五分了。卓雯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可能是喝酒的时间不对的缘故头疼的厉害,口也渴的要命不禁咽了几次口水。起身来到楼下的餐厅,草儿正在翻阅着昨晚我遗留下来的北回归线。

    “你睡的可真是香甜呐”草儿见到我后微笑着说道。

    “恩”

    “喏本来是打算叫你起床吃早饭的,看你睡的如此香甜便没有忍心叫醒你中午也一样。现在一定饿坏了吧”

    “没有的就是有些口渴。”

    “想喝点什么橙汁牛奶或者别的什么”

    “白开水就可以了。”

    草儿为我倒来一杯水,接过一饮而尽。头痛的症状也顺势减轻了不少。

    “还要吗”

    “够了。”说着我在草儿的对面坐定。拿起餐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还没有休息好吗怎么刚醒来就吸烟。”

    “哪里,只不过想抽一根罢了。”

    “喜欢亨利•米勒”草儿把头发拢到耳后问道。

    “喜欢的。”我在烟灰缸里掸掸烟灰说道。

    “刚刚看到他的一句话便喜欢上他了。”

    “哦。”

    “性与死亡的赞美诗好像要永远唱下去。”草儿莞尔一笑。“很少有人会把性和死亡做为人生的赞美诗来吟唱的。这本书可否借我看一下。”

    “尽管拿去看好了。”

    草儿又习惯性的拢拢长发。

    “卓雯去哪儿了”我吐出嘴里的香烟问道。

    “她去幼儿园了就在楼下不远的地方。”

    “恩”

    “去那儿为小朋友们拉琴去了。我和卓雯都很喜欢小朋友的,路过那儿时便经常隔着围栏看那些小朋友溜滑梯啦荡秋千啦什么的。日子久了便跟里面的老师和小朋友都熟识了所以我俩一有时间便会去给那群小孩子拉提琴听。在那儿我俩可是很受欢迎的呦”说着草儿的脸上荡漾起了开心的笑容。“幼儿园里有个叫诺儿的小家伙也很是喜欢门德儿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他每一次聆听都是那样的专注,眼神里时儿还会有一些异样的东西闪过。”草儿快速得拢拢手指说道:“卓雯说,这一点上你俩是有相同之处的。对了,大贺你是一收到卓雯的信便赶过来了吧”

    我点点头在烟灰缸里抿灭烟蒂。

    “那你没有办理边防证吧”

    “没有,第一次来特区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那你是如何从火车站里出来的。”

    我便把我是如何收到卓雯的信如何蹬上的火车和在火车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草儿。当然还讲了老陆的女儿。

    听完后草儿沉吟了片刻自径燃上一根烟,吸了一口说道:“有些人就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现实明明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可就是不肯接受那怕是欺骗自己一下也好,有些人就连骗一下自己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再次燃上一根香烟。

    “为她演奏首曲子吧克莱斯勒的爱之悲蛮合适的。”说着草儿起身取来大提琴,在调音时草儿又改变了主意演奏起了圣桑的“天鹅”。

    曲毕。“她现在应该是幸福的。”说着草儿将提琴收进了琴箱又坐回到我的对面自径吸起了香烟。

    “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卓雯了,会影响到她的。”

    我点点头。

    “或许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起码现在的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又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过活了。”

    “或许他们现在还在这个世界。”我说道。

    “没准做了两只快乐的海鸟或者是两株连根的含羞草。”

    “那怕是两株苦艾草也是幸福的。”

    “苦艾草”

    “是一种生长在墙角屋檐下,潮湿荫暗环境中的野草。一天当中只有那么短暂的几分钟可以感受到眼光的温暖。所以人们给这种草取名为苦艾草。”

    “可是幸福于否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对吗”说着草儿的脸上显露出兴奋与开心的笑容。

    我微笑着点点头。

    “饿了吗”草儿灭掉烟蒂问道。

    “叫你这么一问还真的有些饿了。”

    “那我们去找卓雯合计一下看晚上吃什么。”

    我起身灭掉烟蒂,去浴室刷了牙洗过脸又折回二楼的卧室从旅行包里面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便和草儿一同下楼去了。来到楼下已经快要西沉的阳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出了居民小区往右一转没走出多远便见到了“小彩虹幼儿园”的门匾。隔着铁制的门栏我见到卓雯正坐在一棵榕树下的荫凉里演奏着什么曲子。她的周身围坐着许多三四岁的小孩子。卓雯用一根头绳将头发随意的拢到了脑后,一条洗的泛白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收腰短袖衫,此刻她的身体正随着欢快的曲子有节奏的摇晃着,美的不禁让人为之赞叹。周围的小孩子们听的也是出奇的认真。

    曲毕。小朋友们给予卓雯以热烈的掌声。卓雯无意间看见了我,她身手示意让我等一下便又低头和坐在周身的小孩子们说了些什么。片刻卓雯起身把提琴收进琴箱拎起直径朝我走来。传达室里看门的老大爷热心的替卓雯开了门旋即又在卓雯的身后将那把大大的铁锁合拢。

    “什么时候醒的”卓雯问道。一面又伸手解开脑后的头绳,散开了长发。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卓雯的柔顺的长发被染上了一层栗红色。

    “刚起床不。”

    “卓雯姐姐。”一句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我。

    卓雯转过身走出几步,倚着铁栏杆跪下身去对一个小男孩问道:“诺儿,有什么事情呀”

    “卓雯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吗”那小家伙双手握着铁栏杆问道。

    “明天,如果卓雯姐姐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便会来的。”卓雯微笑着应道。

    “你是说,如果明天有时间的话便会来对吗”那小家伙眨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对呀”卓雯伸过手拂拂小家伙的鬓发说道。

    “能勾勾小指吗”

    “当然可以。”

    在两根铁栏杆之间,卓雯伸出小指那小家伙也随之伸出小指勾住。片刻,那小家伙便转身朝秋千跑去了。

    “睡的好吗”卓雯重新转过身来问道。

    “睡的可是香甜呐现在我已经是倦意全无了。”

    “昨晚你们有没有痛痛快快的缠绵上一番”

    “哪儿有”卓雯微笑着应道。

    “真的没有”草儿转向我问道。

    “没有的。”我双手一摊说道。

    “那可真是太可惜喽不是说过可以做的吗”草儿又冲卓雯说道。

    “没有就是没有。”卓雯说。

    “那可身是太可惜了,要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那今晚我去看店换你去家里睡好了。”

    “干嘛非要等到晚上,我们现在就回家。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说着草儿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我可走了。”我假装兴奋的对卓雯说道。

    “走吧走吧小心别累坏了身子骨就是了。”

    说完我们仨人笑做一团。

    “大贺,不介意我们这样开玩笑吧”卓雯问道。

    “哪里蛮开心的。”

    “卓雯,我们今晚去哪里吃饭”草儿仍旧没有收拢起脸上的笑意。

    “大贺,想吃什么”卓雯冲我问道。

    “我无所谓的,能填饱肚子就好。”

    “那吃火锅吧。去超市买些东西自己回家弄好了。我记得大贺蛮喜欢吃火锅的。”

    “行那先回家和你去把琴放下好了。”

    “不用了,放张大爷那儿就好了。反正最好的听众都在这儿,最好的琴当然要为最好的观众奏响。”

    说着卓雯转身朝幼儿园走去,传达室的大爷为卓雯开了门。卓雯对他说了些什么,张大爷接过那和他枯瘦的身体差不多大的琴箱锁上铁门后转身进了传达室。

    “你干嘛还是挽着大贺不放。”卓雯用玩笑的语调说道。

    “因为,我喜欢大贺。”草儿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应道。

    “我也喜欢大贺,我也要挽着大贺的胳膊。”说着卓雯挽起了我的另一根胳膊。

    仨人一边笑着一边往超市走去。

    “买生菜好还是买油菜好”卓雯站在蔬菜架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哪种新鲜一点”草儿走过去问道。

    “都还可以。”

    “大贺,你喜欢吃什么”草儿转头问道。

    “我随便的。”说着我挪动了一下购物车,让旁边的人得以通过。

    “他能填饱肚子就可以。”卓雯拢起下垂的长发,弯下腰去挑选起了油菜。“还是油菜好了,我记得他喜欢吃油菜的。”

    从超市出来后,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大的食品袋。卓雯用移动电话通知燕姐告诉今晚早点回家一起吃火锅。

    等我们回到家里时燕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吃火锅用的炉子和各式用来装食品的碟子。卓雯从食品袋中取出一罐啤酒递给我说道:“你先喝一点吧我去洗菜。”打开啤酒罐呷了一口,我走到水池旁冲卓雯问道:“需要帮忙吗”“不用你去坐着吧。”卓雯旋开水龙头说道。我退回到餐桌旁坐定。草儿和卓雯在忙着洗菜,燕姐则在忙着给火锅同上电,注满水,往里面放着葱枸杞子味精等调味品。

    洗完菜一切准备妥帖之后,卓雯坐到了我的旁边,草儿和燕姐则与我俩对面而坐。火锅炉里的水还没有开,正发出“嗞嗞”的声音。

    “燕姐,今天的生意还好吧”草儿问道。

    “别提了,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怎么了”卓雯不解的插话问道。

    “今天,店里近来一位阔太太模样打扮的人。说要买一根假的阳具,问我哪种好。我便问她想要一根什么样的,她说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式样的。我说这儿有天然橡胶的有塑料的还有电动的说着我便从柜台里面给她拿出了样品。她用手捏捏用天然橡胶做的那根怪里怪气的说道,呦这么软那跟我先生那根差不多嘛这能进去吗我对她说塑料的这种质地会硬一些。她瞥了一眼说道,那么细怎么用呀我又对她说这几款电动的卖的挺不错的。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说道,这个会不会漏电呀我对她解释道,它是用电池来做电源伤不到人的。她又说,这可难说,我的身体可娇贵着那,这一些那种最好用。我对她说我也不太清楚,每个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尽相同的嘛这要因人而宜的。她说,你这个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哪种好用都不知道,对顾客怎么这么不付责任那说着便转身走掉了。天那我那有好几百种式样。如果每种式样都要我试一下,那我还要不要活命了。”说着燕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这种人好对付的,等她下次再去的时候你就向她推荐榴莲好了。”草儿微笑着说道。

    “没准她还真的会中意那”燕姐应道。

    火锅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卓雯打开锅盖草儿将鱼丸肉片虾仁什么的一股脑的统统倒了进去。等再次听到“咕噜咕噜”声的时候,卓雯取下锅盖,清香四溢。

    草儿端起啤酒罐来说道:“来为了大贺的到来干一杯。”

    “欢迎”燕姐说道。

    “欢迎呐”卓雯冲我莞尔一笑说道。

    四人碰罐,一饮而尽。

    草儿起身取来食品袋,从里面拿出啤酒一人一罐。“呲呲呲呲”我第一次感觉到开啤酒罐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悦耳。

    席间,在我身旁的卓雯一直往我的碗里不停的夹菜就好像我是一个还不懂的该如何去填饱肚子的孩童般。燕姐则给我们讲了她的家乡冬季的冰雕是如何的晶莹透亮,夜晚在灯光的照耀下又是何等的璀璨夺目。我们听的都很入神感觉那世界活像儿时睡觉前由妈妈口中讲出的童话王国一般。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不胜酒力的卓雯便躺在客厅的沙发声睡着了。燕姐说她明天还要早起去进货便也回房睡觉去了。

    草儿回到楼上的卧室为卓雯取来一条薄薄得毛毯为她盖在了身上。旋尔折回餐厅坐到了我的对面。

    “还要再喝一点吗”

    我点点头。

    草儿起身取来两罐啤酒。

    “呲呲”开啤酒罐的声音竟在寂静的房间里产生了巨大的回响。此刻的房间也因这瞬间的回响而显的异常的空洞。我端起啤酒罐啜了一口,草儿没有喝只是自顾低着头玩弄着从啤酒罐上取下的拉环。

    “要抽一根吗”草儿摇摇头,我自径抽出一根点燃。从肺中吐出的烟雾在面前四散开来。

    “在想什么呢看的出你有心事的。”草儿呷了口啤酒问道。

    “其实现在的我很害怕喝酒。”说着我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每一次喝过酒都会让自己不自觉得想起她,想给她打通电话。究竟是想对她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甚明了,或许就是想再次听听她的声音。”说着我呷干了罐中的啤酒。空啤酒罐与餐桌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

    草儿起身又为我取来一罐。

    “你一共恋爱过几个女生。”

    “呲”我打开啤酒罐呷了一口说道:“真正意义上的只有那么一次。”

    “天天”草儿见我一脸的疑惑便解释说:“卓雯我说,那是你和她做那事时口中呼喊的名字。”

    “噢。”

    “那么,你究竟和几个姑娘做过那事”

    “八九个吧。”我思索了一下说。

    “全是在和天天分手之后”

    我点点头,吸了口烟将快燃尽的烟蒂丢进烟灰缸里顺手浇上了些啤酒,一股酸味扑鼻而来。

    “你今年也就二十岁吧”

    我点点头。

    “你究竟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难道这辈子就打算如此这般的过下去吗可还记得她们的模样”

    “有些记得,有些只记得大体的轮廓了,有些连名字也记不得了。”

    草儿自径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我们彼此沉默不语,只顾低着头抽烟喝着啤酒。

    “出去走走吧”草儿把烟蒂丢进空的啤酒罐里说道。

    “不用去店里的吗”我看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店里的事情有人应付的。”

    路过客厅时草儿替卓雯拉拢了一下掉在地上的毛毯。

    在门口换过鞋子,草儿关掉房间里的灯,轻声的关了门。我们便直径朝楼下走去。今晚,天气晴朗偶有阵阵凉风吹过。草儿说,这样清爽的天气,在这儿是很难遇见的。月亮活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似的挂在天边,无数的凡星散落其间。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的辉映下呈现出一股墨绿色。小径两旁的街灯依旧在向外散发着那古铜色的温柔。

    路过“小彩虹”幼儿园时,草儿问道:“可想溜滑梯荡秋千”

    “想是想的可是要如何进去”我看看紧闭的铁门问道。

    草儿冲我微微一笑牵起我的手来到幼儿园的门口。草儿把手伸过铁门围栏的间隙,敲了敲旁边传达室的窗户。本来黑暗的房间里面亮起了不算明亮的灯光。

    “谁啊”伴着一阵咳嗽声屋里有人问道。

    “是我,草儿。”

    传达室里的大爷从屋里面走出来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道:“又来荡秋千吗”

    “对呀打扰您休息了。”草儿应道。

    看门的大爷把锁打开,门轴转动时发出了沉闷的“吱吱”声。

    “门我就不锁了,我把这个放在窗台上了。你走的时候再帮我把它锁上,记得”

    “记得。”

    “唉人老了精神也就不好了,老是想要睡觉。将来闭上眼睛到了棺材里面有的是时间让我来睡,你说我这是着什么急嘛真你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呐永远都是这么有精神头儿。”看门的大爷一面自言自语得说着一面转身进屋去了,伴随着几声咳嗽声传达室里的灯光熄灭了。

    “走吧”草儿握起我的手说。

    虽然幼儿园里小径旁的路灯早已经熄灭,可是朗朗的月光却把面前的路照的亮堂堂的。耳边不时传来几声蛐蛐的鸣叫。在繁华的大都市里,这儿倒也算的上是一块难觅得清净之处。路过一个开满不知名花儿的花园便来到了幼儿园里的游乐场。脑海中不禁闪现出孩童们在其间嬉戏的场景。心中不禁忖道:自己孩童时做这样游戏的日子已在不知不觉中离自己远去了。那些天真快乐的画面也被流失的岁月磨损的模糊不清了。

    草儿说要溜滑梯便绕到了滑梯的背面顺着楼梯爬至顶端,弯膝坐上滑道双手松开了两侧的护栏。草儿只是下滑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便蹬到了地面上。草儿跟摇拨浪鼓似的摇着头说道:“看来自己是张大了。”

    我走上前去想把草儿从滑梯上拉起来。草儿却双手交叉握了握自己的肩膀尔后伸出手指示意让我坐下。我便弯下身去坐到了她身边的草地上。

    “可有带香烟”

    我从口袋摸出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并帮草儿点燃。又自径燃上一支。

    草儿深吸了口烟说道:“我每次来这儿都会溜滑梯。可是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已经无法像儿时那样可以溜出去好远。即便是这样,每一次来都还是想要试一试的。身子是张长了可是这儿还没有张大。”草儿用夹香烟的手指敲敲脑袋。“好像还是没有能够适应这个社会。里面的链条和社会的齿轮完全的脱节了,节奏也不一致。活象在跟自己较劲似的。”

    我吐出嘴里的香烟,抬起头看到不知由哪儿飘来的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的一半。

    “每次都不死心,坚信自己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可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自欺欺人了”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草儿扔掉手中只燃了一半的香烟,双手撑着滑道两边的护栏站起身来冲我伸出右手。“要不要试试看。”

    我灭掉手中的香烟,伸出右手。

    我站起身来走到滑梯的后面,一步三级台阶,没有费丝毫的力气便爬到了滑梯的顶端。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级级的台阶,不紧想起:对于孩童时的我来说那是何其漫长的路程。每次都是一级一级台阶努力得往上爬着以至于有时还会手脚并用。而到达顶端后又是何等的气喘吁吁。我弯腰坐下身去,儿时溜滑梯的场景便闪现在了眼前。伴着耳边响起的风声我感觉到我可以溜出去好远,那感觉像是真的飞了起来。我满怀欣喜的双手松开了护栏,没有溜出多远双脚便接触到了地面。

    草儿拢拢长发低头微笑着用无奈的口吻对我说道:“看来你也长大了。”

    “或许吧”我笑着摇摇头应道。

    “我们去荡秋千吧”草儿微笑着冲我说道,刚刚那一脸的不悦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和草儿并肩坐在秋千架上,双脚蹬着地面,身体随着秋千前后的摇晃着。

    “可否讲点你以前的事情给我听”草儿侧目说。

    “以前的事情”

    “对呀小时候的事情。”

    “太久远了,早已模糊不清了”

    “那就随便将点什么,什么事情都好。”

    “没有什么特别记忆犹心的事情,和其他人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便长大了。”

    “总有些事情是可以记得的嘛”草儿半求半逼的说。

    我沉思了片刻说道:“那应该是在读小学的时候,终究是几年级的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是在小学的一个暑期。一天晚饭后母亲说,快开学了要陪我去买些必须的学习用品。随母亲下了楼,没走出几步脚底就开始钻心的疼就像用力跺脚走在碎玻璃渣上似的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这可把母亲吓坏了赶紧带我回到了家里。跟父亲一讲,父亲也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怀疑是得了骨刺一类的疾病。可是自己却一点也不担心就像能不能自由的走动对我来讲是件无关痛痒的事情。父亲陪我来到医院,大夫说我的脚表面看上去没有异常之处便去拍了x光片还是未能找到病因。一切显示都是正常的嘛片刻大夫又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太久没有做过什么运动了父亲说,从放假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大夫问多久了父亲说已经快两个月了吧大夫说,只要从这儿坚持着走回家便没有事情了。”

    “你那么久不出家门就一个人在家呆着”

    我点点头。

    “不因为无事可做而感到无聊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那段时光过的飞快。”

    “一个人在家都做些什么”

    “胡思乱想。”不记得是何年何月发生的事情却可以脱口而出具体的细节,这番不假思索的话语让自己也不禁感到愕然。

    “胡思乱想”草儿一脸疑惑的问:“都想些什么”

    “记不得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想当个作家”

    “没有,只是喜欢胡思乱想并深陷其中。”

    “别当什么作家,即使当了作家也别用第一人称的形式来写作。那会毁了你的。”

    我吐出嘴里的香烟,侧目看到草儿的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珠在月光的辉映下闪闪发亮。

    “小时侯姥姥在两棵梧桐树间,用麻绳和一块木板为我做了一幅秋千。姥姥告诉我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等我长大以后他们便会回来接我。我每次都会把秋千荡的很高,我认为那样做便可以见到身在远方的爸爸妈妈了。可是每次眺望到的都是那一片片的油菜地,那遍野的金黄色的油菜花辉映着夕阳散发出动人心魄的美丽。还有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因做饭而升起的炊烟随风忽左忽右的飘散着。时间长了便被着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住了,有时候以至于会忘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后来爸爸妈妈真的把我接到了这儿。妈妈牵着我的手离开姥姥的家时,我回头看到站在秋千架旁的姥姥眼角泛起了泪光。到了这儿住的房子比以前的大了,吃的比以前贵了。可是依旧会怀念姥姥做的野菜粥和荡秋千时所见到的美丽景致。可见过那整片整片的油菜地尤其是在开花的季节。”草儿怔怔的目视着远方就好像她的视线真的可以穿过眼前的一座座混凝土构筑的大厦落到儿时见过的那片油菜地上似的。

    “见过的,以前随父亲去南方出差时真真切切的见到过一次,的确美的耀眼呐”我不无感叹的说道。

    “爸爸是个很感性的人。这可能和他的长相有很大的关系,斯斯文文得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幅丝边的近视眼睛。没有丝毫印象当中商人那种精明干练的样子。人也瘦的要命,怎么吃都不会胖。喏这一点上我倒是蛮像他的。”草儿伸直了双臂说道。

    “所以别人才管你叫草儿”我微笑着问道。

    “草儿是父亲为我取的小名儿。这人也真够奇怪的,别人家的父母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个温文尔雅的名字。真是搞不懂我这个父亲在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草儿也不错,起码朋友多嘛”

    “那倒是,打眼望去荒山野岭的尽是这个了。”

    我和草儿都笑了。

    “其实,怎么吃都不会胖对于我来说也是件糟糕透顶的事情。”

    “哦”

    “在没有退学以前,很多同学都会跑来问我诸如怎样才能这么瘦啦哪个牌子的减肥药好啦该如何节事食啦之类的问题。我对她们说,我天生就落得这么一幅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子骨。她们都嗤之以鼻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就好像我隐藏了天大的秘密似的。”草儿说到这儿不禁让我想起了曾经也面对过类似问题的嘟嘟。“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没有好些。”想到这儿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草儿拢拢长发脸上露出一丝伤感的表情说道:“爸爸一共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这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体。另一样就是一把大提琴。还记得那是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见到有那么大的一个黑箱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爸爸问我,可喜欢音乐我便对爸爸说喜欢。其实在此之前爸爸就经常在家里听一些古典音乐,有巴赫有帕格尼尼还有些是我叫不上名字来的。其实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懂的音乐是什么。说喜欢只不过是对乐器可以演奏出不同的旋律而感到好奇罢了。爸爸又问我,那从明天开始学习大提琴好吗我兴奋的点点头。第二天,爸爸果真为我请回了一位提琴老师,是话重金请回我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你说这不是大材小用嘛”没有等我开口回答,草儿继续说道:“如此这般的学习了一年,终于可以演奏一些简单的练习作品了。我便把得到老师赞扬的曲子拉给爸爸听,你猜怎么着”草儿侧目看了我一眼,借着月光我清楚的看到了她眼角的那颗滴泪痣。“我演奏完之后本以为会得到爸爸的赞扬,要知道那是我辛辛苦苦得练了有半个月的曲子。可爸爸却摇摇头说,不对,完全不对。演奏的技巧是纯熟的可是感觉完全的不对。和曲作者要表达的思想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旋即爸爸又说,这是首带有些许伤感色调的作品而我在演奏时却没能把整个身心完全投入到作品所要表现的那种氛围之中。想想也对,当时心里只想着会得到爸爸如何的赞扬,心里美滋滋的怎么会有伤感的情绪呢从此之后我每演奏一首曲子,爸爸都会给我讲这首作品曲作家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创作出来的。这样一来每次演奏之前便可找到些感觉了,演奏也随之变的得心应手起来。不像以前演奏时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憋在了胸口无法释放出来。你说我爸爸是不是个过分敏感感性的人”

    “还称的上是一位真正懂音乐的人。”

    “对于音乐,除了感觉他什么都不懂得甚至连简谱都不认得。可是他却能毫无保留全身心的投入到他所聆听的每一首作品之中。不知怎的有一天爸爸突然决定要写小说便卖掉了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一切。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文学创作之中。妈妈刚刚开始并不支持爸爸的决定,爸爸说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他要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于是爸爸便没日没夜得将自己关到了书房里。那段日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每天只有我和妈妈一起过生活。爸爸没有固定的吃饭作息时间,每天我吃过晚饭便会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因为只有那样我才有可能见一眼下楼来倒水的爸爸。有时候他会默默得站在一旁看我写会儿作业,有时候他回过来摸摸我的脑袋,其间倒是很少会和我言语上几句。就这样的过了一段日子,有一天爸爸打断正在写作业的我,让我随便给他演奏首什么曲子。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爸爸,消瘦的脸庞显的颧骨是那么的突出,满脸的胡须像杂草一般 ,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为了能够让爸爸高兴一点我便抱来大提琴演奏起了欢乐颂。可是,看着眼前如此这般的爸爸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快乐的感触。所演奏的欢乐颂也被染上了一层悲伤的调子以至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演奏时我偷偷得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爸爸,他的脸上洞察不出任何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得做在那儿,手里握着他心爱的水杯默默得看着天花板。演奏完毕爸爸走过来冲我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后来到了我快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早晨妈妈叫醒我说,爸爸去世了。我跑到书房看到爸爸闭着眼睛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他的脸上竟挂着对我来说是着实很久未见的笑容。在书桌的右面放着一只铁桶里面盛着满满一桶已燃尽的纸灰那是爸爸在七八年的时间里创作的全部手稿。我走进书桌看到上面用一个空的安眠药瓶压着的一张字条,那字条上写着:演奏时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否则会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说着草儿目视着远方摇了摇头,本来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也随之消失在了她的眼窝里。

    旋尔,草儿深深得吸了口气呼出后说道:“爸爸走后,我便经常跑去爸爸的书房练琴。有时候我会感觉到爸爸好像还没有离我而去。有时候他还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不对,感觉不对,要多放点感情进去。对这样才对嘛而妈妈则由于过度的沉溺于爸爸去世的伤感之中而患上了精神衰弱的病症。每天都会失眠,久而久之妈妈对安眠药产生了依赖。我怕妈妈会承受不住爸爸离去所带给她的巨大伤感而像爸爸一样服药自杀,我便把妈妈的药瓶藏了起来,每天只给她一片并且要亲眼看着她服下。后来,我便搬到了妈妈的房间里。爸爸爸的离去不仅给妈妈带来了难以抑制的伤感就连我也一并深陷其中。我每晚都要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中方可安然的入睡。”说着草儿再次抬起头遥望着天边那轮明晃晃的月亮,我知道她在回忆着那遥远的往昔。

    我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顾低着头坐在秋千上。脑子里混沌的不行所有的思绪活像被丢进搅拌机里搅拌过一般的毫无头绪。

    “可否答应我一件事”良久,草儿开口问道。

    我点点头表示可以的。

    “有时间陪我去看看疗养院的妈妈。她一直希望我可以找到一个称心的男朋友。我想她会喜欢你的。”

    “善意的谎言”

    草儿点点头又问道:“可否答应虽然,现在她这儿有病。”说着草儿用手指敲敲脑袋。“可我相信她心里一定还是明白的。”

    “可以的,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妥的话。”

    “呃不勉强吧”

    “哪里。”

    “听我讲了一晚我的事情一定觉得无聊死了”

    “一点也不。”

    “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说完之后感觉心里也随之轻松了许多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搬开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想倾诉我一定洗耳恭听就是了。”

    “为今后的写作积累素材”

    “哪有的事情”

    “不要当什么作家。如果真的想写就去写剧本以第三人称来写就全当是在描写别人的故事好了。”

    我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我根本没有打算要当什么作家。

    “萤火虫”草儿忽然兴奋得说道。

    我顺着草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见到转转椅旁的草地上有个小亮点在忽亮忽暗得闪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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