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连风声也没有。
柳林的边缘,寂静无声。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他们的眼神并不善良。
黄夜感觉裹在身上的那层网再次收紧。
紫凌云没有说什么话。
但他已然说出了一切。
倾城惊慌道:“黄公子,难道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黄夜淡淡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没有。”
倾城点点头,用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的抱住了冷凝寒。
紫凌云手轻轻的扶上了剑柄,咬着嘴唇,轻声道:“黄夜,把沉珂灵玉交出来。”
黄夜微微一笑:“你怎会知道是我杀的人?又怎会知道那宝物就是沉珂灵玉?”
紫凌云面色一变:“我不想杀人。”
黄夜依旧笑道:“我不想被人杀。”
紫凌云冷声道:“拿来。”
黄夜道:“你是谁。”
紫凌云猛地一咬嘴唇,牙齿间带上了一丝鲜红的血液。
他已然出手。
紫凌云的剑很快。
真正厉害的剑士,出剑的速度往往是凭眼睛无法看到的。
他不是绝顶的高手,但却是一名厉害的剑士。
黄夜只感觉一道寒光自紫凌云的手掌中激射而来,他的脸皮上甚至被劲风激的有一点疼痛感觉。
但黄夜没有惊慌。
和血梅花一战他已经明白,实力到达某种程度后,战斗拼的不是力量,而是心。
他的心很静。
像是初秋的深潭,平滑如镜,不起风波。
纵然有落叶轻轻旋入水面,也只是点点的涟漪,过不了多久,又重归宁静。
所以黄夜的眼中,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紫凌云的剑影。
一道红色的火芒亮起。
紫凌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怖的光景,或许就是在一个人的眸子里,看到一束跳跃着的火焰。
剑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一团铁水。
铁水溅落在湿润的草地上,冒起了丝丝白烟。
同样的白烟,自紫凌云的手上冒起。
他的手已然被烤焦。
碧吹月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看向黄夜的时候却多了一丝惊讶。
短短两个月的功夫,他竟然能够将实力提升这么多。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有的天才很耀眼,有的天才很低调。
还有些本不是天才的人,只要时机到了,他们的光辉并不会比天才们暗淡多少。
黄夜不是这种人,他是另一种人。
他本就是比天才还要天才的人,只不过一直都在沉默罢了。
紫凌云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来,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是布满了冷汗。
黄夜淡淡道:“你究竟是谁?”
紫凌云并没有说话。
因为他又一次朝黄夜冲了过来。
在黄夜看来,疯狂的敌人并不可怕,相反,他们很可怜。
他们为了一个破碎的尊严,而放弃了身为一个人的荣耀。
他不想杀死他。
但碧吹月已经将他杀死。
碧吹月不愿意让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能够威胁到他的朋友。
碧吹月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
而紫凌云心口上的衣服已经化成了粉末。
一同破碎的,当然还有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
有一名紫炎门的弟子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
而且死的还是他身边的同伴。
他的面容扭曲而苍白。
他的双目紧紧凸了出来,宛若死鱼一般,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旁边的人忽然伸出手将他远远推开,低喝道:“快走!”
那名弟子被推得飞了出去,但幸亏他还留着一丝求生的意识。
他的速度让黄夜都感到惊讶。
只是黄夜没有功夫惊讶。
因为碧吹月已经从紫凌云的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黄夜苦笑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紫凌云已经死了的。”
碧吹月将紫凌云的脸丢在地上,不再动弹。
黄夜看着那个人逃跑的方向,又苦笑道:“我早就应该想到,他是唯一一个紫炎门的弟子。”
那三个穿着紫炎门衣服的男子,忽然站的很直。
从他们的身上,黄夜感觉到了一种很凌厉的气势。
黄夜苦笑道:“若是我问你们为何要陷害我们,你们肯定不会说的。”
他们的确不会说的。
因为他们的身形已经朝黄夜激射而来。
这不是江湖上任何门派的功夫。
他们只是纯粹的杀手,收取别人金钱,出卖自己的生命,为了杀人而活,因杀人而死。
但他们的身手很厉害。
黄夜的火焰绝没有办法在一瞬间将这三个人都击中的。
而只要他漏掉一个人,那下一刻倒在这里的,就会是他的尸体。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每一步都不知推演了几百遍。
他们的眼里只有杀气。
杀气中,只有黄夜。
碧吹月本应该出手的。
但是他却迟了一步。
因为他的眼睛落在了筱阙身上。
只在那短短一瞬间,筱阙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巨石交错形成的牢笼。
牢笼旁边,站着一个脸色枯黄的中年男子。
土术士。
黄面男子的手里握着一柄土黄色的长枪。
他是要将筱阙直接刺死的。
而筱阙的眼神很明白的告诉碧吹月,她依旧在惊讶之中。
没有一个少女会在自己危在旦夕的时候还能够保持冷静。
尤其是筱阙这种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女孩子。
碧吹月感觉到了一股冷意自脚底传来。
他的皮肤有了一丝不自觉的抽搐。
他忽然希望那三个人和那柄长枪是朝自己击来的。
黄夜右瞳里的火焰,跳动的愈发疯狂。
筱阙的眼神,依旧满是惶恐。
碧吹月的头发散落在风中,疯狂飞舞。
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危险的,宁静的背后,永远都有着阴谋在蛰伏。
碧吹月的表情疼痛而扭曲。
他的声音有一种撕心的痛苦:“不!”
最好的朋友,和最尊敬的女孩,他该救谁?
这是世界上最难的选择题。
她死了,他会痛苦,他死了,她会痛苦。
而他们的痛苦,也就是他最大的痛苦。
这一刻的碧吹月,几近癫狂。
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飘进了风中:“你们不应该这样做的。”
竟然是冷凝寒。
他的心终究没有丢,他的魂儿终究还有一丝一缕牵挂在朋友们的身上。
他的身体,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白光。
那道白光虽不明亮,但绝不暗淡。
一如初夏的清晨,温柔而轻盈。
黄夜忽然感觉自己体内有一种力量莫名其妙的在急剧膨胀。
他的印堂温暖无比。
仿似有一道天下最热情最灿烂的阳光直直的照了进来。
右瞳中的那丝火焰,竟然带上了一丝灿烂的金色。
而他面前的那三人,却仿似被天下最寒冷的坚冰紧紧包裹,又像是被天下最贪婪的水蛭紧紧咬着血管,将他们的力气一丝一毫的吸干。
带着一缕金色的火焰烟花般绽放。
这是一种残酷的美丽。
一刻的绚烂,是以三条生命作为代价。
但黄夜并没有一丝后悔。
回过头的时候,碧吹月的拳头已经从黄面男人的心口拿开、
他已经死了。
一个冷漠如冰的男人,愤怒的时候,他可以比天下最炽热的火焰还要炽热。
黄面男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他全身的骨骼已经完全粉碎。
那个巨石囚笼,自然也化作了一堆土石。
黄面男子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家,是自己为自己挖的坟墓。
这是一种很悲哀很嘲讽的事情。
碧吹月的眼光扫过筱阙,落在冷凝寒的身上。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做的很好。
冷凝寒的眼神却又落在了倾城身上。
倾城的眼神却落在了黄夜身上。
她不明白,刚才那个必死的局,黄夜是如何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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