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后，我闭上眼睛就睡，生怕那矮子再来烦我。也不知那人是决定放弃了，还是总算懂得礼貌为何物，居然让我一路沉沉稳稳地睡到了地方。

    临到下机，那人却又搂着怀中的女人追了上来朝我问道：“不知李老弟要去哪里办事，可否和我一起作伴同行？”

    我自然不想和他作伴同行，随口答道：“我办这事情行踪不定，去处多半十分险恶，就不劳烦阁下了。”

    那人顿时眼前一亮，低声问道：“你莫非是要去仙境中，取那时间武器？”

    我没好气地答道：“李某已经说过多次，那武器只是凭空杜撰出来的而已！这次纯粹是办一点私事，还请阁下不要纠缠不清。”

    那人看着我，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尖声说道：“既然李老弟执意独行，我也不好勉强。只不过江西这个地方实在小的很，只怕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再见面！”

    我怒极反笑，对他大声说道：“就算阁下真的搬来金山银山开路，这世界上毕竟还有些地方是有钱也进不去的！我和阁下就此别过，绝对不会再见！”对于这样的结论，我还是把握很大的。要是龙虎山的道场内堂这种机要重地，连这种铜臭之徒都可以随便出入的话，只怕历代张天师都会气得活过来！

    那人听了我的话，重重哼了一声。拍了拍怀中的女人，当先走下了飞机。

    我当然恨不得他走的越远越好，径自和旅行社的领队打了声招呼，自己雇了辆车就奔龙虎山去了……

    龙虎山原名云锦山。东汉中叶，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张鲁）在此肇基炼九天神丹，“丹成而龙虎见，山因以名”。张天师在龙虎山承袭六十三代，历经一千九百多年，是我国一姓嗣教最长的道派，素有“北孔（孔夫子）南张（张天师）”之称。

    “百神授职之所”的大上清宫，始建于东汉，为祖天师张道陵修道之所，道教兴盛时期曾建有九十一座道宫，八十一座道观，五十座道院，二十四殿，三十六院。宫内伏魔殿的镇妖井，就是施耐庵笔下梁山一百零八将的出处。

    车行足足一夜，总算来到龙虎山脚下，就看见张玄天大咧咧地站在那里等我，身后居然还立着两名小道童，正给他举伞遮阳。张玄天一看见我，立刻奔了过来。

    我忍不住笑骂道：“行啊你！几天不见，连跟班都有了。这么冷的天气还得举着把伞，你也不怕冻着！”

    张玄天苦着脸说道：“这是观里派给二位祖师爷的，他们嫌碍手碍脚，就都丢给我了。”

    我跟着他笑了两声，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张玄天找到的另一位祖师爷是谁，于是问道：“你不说找到二位祖师爷吗？还有一位是谁？”

    张玄天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说道：“是二祖师，他还受了点伤……现在情况很不对劲。”

    我奇道：“居然还有人能伤到你二祖师！他是在仙境中受得旧伤么？”

    张玄天脸上愁容更甚，轻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伤从何来……”

    我感到情况有些复杂，问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张玄天摇了摇头，看了身后跟着的两名小道童一眼，低声答道：“二祖师现在时昏时醒，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就好像中了魔障一样……”

    我奇道：“这怎么可能！你们道士不是最擅长祛邪醒灵的吗，怎么不给他治治？”

    张玄天有些抱怨地苦笑道：“三祖师已经查过了……这症状既不是鬼附身，也不是丢了魂魄，要我们怎么治？根本就是专业不对口嘛！”

    他最后这句专业不对口让我几乎喷饭，可是看他神色郁郁，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只得强自忍住了笑，继续问道：“姜前辈说杀了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回来的路上遇见敌人了？”

    张玄天叹了一声，答道：“原来还敌友未辨，现在就肯定是敌人了……”

    我问道：“何以见得？”

    张玄天一晒，答道：“我们已经杀掉七个了，难道对方还会来谢谢我们不成？”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杀的几个人原来是一伙的。沉思了一下，问道：“这七个人是怎么惹上你们的？”

    张玄天吸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好在咱们还得走一会，我就从头和你说吧……”

    由于张玄天这人说话十分啰嗦，所以我还是把他所讲述的事情大致整理了一下，再写出来。

    原来，张玄天自从和我分开后，就一路赶回仙境寻找姜家兄弟。也是他运气极好，居然围着仙境转了半圈就找到了三兄弟中的老二。没想到姜二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了，一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像疯子一样拔剑就砍。

    张玄天虽然在仙境中苦修了二十多年，却依旧不是姜二的对手。兼之又怕动起手来伤到祖师爷，更是束手束脚。只得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夺路逃窜。一追一逃之际，正巧碰上了也在寻找两位兄弟的姜三，总算和张玄天联手制伏了姜二。

    经过检查，才发现姜二不但神智不清，而且还受了一定程度的内伤。二人大惊之下，立刻决定带着姜二回龙虎山疗伤。

    说到这里，我和张玄天简单讨论了一下。

    我首先问道：“姜二前辈的伤势严重到什么程度？能看出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么？”

    张玄天答道：“二祖师的伤势也十分古怪，他外面的衣物无损，但是身上的多处皮肤却好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都肿起了大泡！三祖师认为是火毒入体，但是医治了很久都没有起色。”

    我沉吟道：“身上都被烧起泡了，衣物却没事？难道是你二祖师误食了什么药性火烈的东西？”

    张玄天苦笑道：“我二祖师已经是半仙之体，就算给他吃上什么剧毒之物都未必毒得死他……再说仙境周围那鬼地方到处全是冰雪，物种相克，怎么可能生出火性如此强烈的东西！”

    我点点头，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来，叹道：“可惜他连神智都不清醒了，如果能自己说出病因来，或者好办的多！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见敌人的？”

    张玄天皱眉答道：“二祖师的伤势不能长途飞行，我们只好走走停停地往回赶。结果发现只要我们一落地，就会有人神神秘秘地靠近我们……”

    其后的事情确实十分怪异，按理说姜三和张玄天御剑飞行，地面上的人很难追查他们的踪迹。可是每当他们一来到地上，就始终觉得周围有人在窥探他们。

    等到第二天，监视他们的人终于露面了，结果一开口就是要他们交出姜二来。

    这样的要求，姜三自然不肯答应。双方一语不合，就打了起来。那人却不是姜三的对手，才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姜三所杀。

    张玄天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口道：“你们也太莽撞了！这伙人来历不明，一上来就要你们交出姜二前辈，很可能跟姜二所受的古怪伤势有关！你们应该留下一个活口慢慢审问才对，怎么全都杀了！”

    张玄天郁闷地说道：“就那么一个人，杀都杀了，还怎么留活口！”

    我奇道：“你不是说杀了七个吗？”

    张玄天一愣，笑道：“你误会了，我是说先后杀了七个……他们是一个一个来的！”

    我惊道：“连续七个！还是先后派来的？”有什么组织吃饱了撑的会来招惹这样的煞星？死了一个两个不够，连续派出七个人前来送死。到底为何而来？

    我微微有些发怒说道：“如果连续来了七个，这姜三前辈还是不留活口，就未免说不过去了。”

    张玄天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答道：“李大哥有所不知，这第二个我们本来是想抓起来的，结果却出了一点意外……至于后来，唉……这七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妈生出来的，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气人！若换成是你，只怕也忍不住要一剑砍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反驳，无疑就是讽刺姜家兄弟的涵养了。只好淡淡的笑了笑，转开话题问道：“那你们遇见第二个人的时候，又出了什么意外？”

    张玄天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之事。说道：“当时来的那第二个人，居然长得和前一个一模一样。三祖师看见还以为是冤鬼索命，二话不说就把人给砍了……”

    我忍不住咳嗽一声，这才问道：“那后来呢？”

    张玄天答道：“后来我们才发现这是个活人，不是鬼……”

    我沉吟道：“可能是一对孪生兄弟吧……我是问你，后来怎么依旧不留活口？”

    张玄天苦笑道：“不是一对，而是一窝！奇就奇在这里了……后面来的那几个，居然全都长的一模一样！三祖师杀上了火气，索性一个没留！还是我觉得古怪，这才把几具尸体一一收了起来。”

    七子同生？这就罕见了点。我忍不住问道：“这七个人难道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张玄天点点头，答道：“有区别，不过我现在说不明白！而且这个事情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还是一会你自己看看那些尸体吧！”

    我反复追问，张玄天只说要我自己去看。唯有暗暗希望这姜三砍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和他二哥一样，喜欢把人切成两片才好。

    看到后山处姜家兄弟居住的地方，我忍不住先赞了一声：“好一处人间仙境！”

    姜家兄弟的居所依山而建，一条蜿蜿蜒蜒的小溪顺着小屋西侧欢快地流淌而下，溪水清澈见底。小屋的四周青竹环绕，遥遥望去根本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竹叶沙沙，曲径通幽处还摆着一方石桌，桌上石刻着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已经快被摩挲的平了，显见年代之久远。

    姜三的声音遥遥传来：“这里本是历代龙虎山长老清修的地方，你要是喜欢，以后不妨常来坐坐。”

    我赶忙朝着声音的方向拱手为礼道：“姜前辈，别来无恙。”

    姜三从林间的小径走了出来，神色间明显带着几分憔悴，朝我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先进屋喝茶吧。老夫这溪水沏的茶，也算是一绝了。”

    我应道：“喝茶先不忙。晚辈打算先看看姜二前辈的病情，或者看看几具尸体……不知可否？”

    姜三淡淡一笑，答道：“你这后生还是这样急性，跟老夫来吧……”说完当先而行，朝着小屋走去。

    我拉了张玄天一把，跟在后面。低声问道：“这里原来是谁住的？”

    张玄天悄悄朝前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答道：“上一任的掌教。”

    我点点头，刚想说话，忽然听见屋子里的姜三惊呼道：“老二怎么不见了？”

    我和张玄天对视一眼，同时展开身法冲进屋内。

    一进屋，就看见姜三正站在大堂正中，盯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太师椅发愣。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匹长布，从凸起的形状来看，应该就是盖着那几具被他们带回来的尸体了。

    这时我已经明白过来，姜二原来就坐在这张太师椅中，而不知什么缘故居然不见了。我朝张玄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周围寻找一下。自己则走上前去朝姜三说道：“前辈稍安勿躁，也许姜二前辈只是随便出去走走……他周围没有人看护么？”

    姜三颤声说道：“我一直自己看着他的，出去接你的这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老二他现在混混噩噩的，连人都不认得，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时张玄天像一阵风般掠了进来，朝我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发现姜二的踪影。

    我皱眉想了想，问道：“姜二前辈的神智现在迷糊到什么程度？他的伤势还能够御剑飞行么？”

    姜三摇着头说道：“神智方面，就像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差不多。至于御剑，估计勉强飞不到两里地就得掉下来。”

    我转身朝张玄天说道：“玄天，那你就通知贵教中人在三里范围内搜索一下。”

    张玄天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又朝姜三说道：“也许姜二前辈只是在附近什么地方藏起来了，我再陪前辈一起仔细找找看。”

    姜三摇头喟然说道：“不用了，我们兄弟之间一直互有感应。老二如果在我周围百米之内，我早就察觉了……”

    我奇道：“那姜二前辈离去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感应？”

    姜三没好气地说道：“这种感应也不是说发动就发动的，老夫哪有这种闲情成天监视着他！”

    我叹了一声，想起很多心电感应的例子中，两个人之间互相的联络切之不断、搞到连对方吃饭睡觉都有感应，却欲罢不能！比较起来，姜家兄弟这样想查就查，可以自行控制感应与否的方式明显要更高一筹——没想到坏就坏在这个可以控制上！

    姜三郁郁坐倒在椅子上，看我沉默不语，径自摆手说道：“不用想了！老二应该还死不了……你先看看地上那些尸体吧。”

    我朝着地上的白布扫了一眼，忽然发觉尸体的长短很异常。轻轻咦了一声，问道：“袭击前辈的人是一群侏儒么？”

    姜三淡淡说道：“有几个肯定算是侏儒了。你按顺序从右往左看，就知道古怪了。”

    我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拿眼看去，手不由一抖。

    只见一名一米三左右的侏儒双目圆睁，面目狰狞的躺在地上。咽喉处裂着已经泛白的伤口，就像一个人正在哈哈大笑的嘴巴一样。幸亏姜三好像没有和他二哥一样的爱好，尸体上除了封喉的一剑外没有其他伤口。

    至于尸体的面目虽然狰狞，却还不至于让我手抖。让我吃惊的是，这矮个侏儒的相貌居然像足了我不久前刚刚赶出家门的人——那个张口闭口就拿金山银山砸人的访客！若不是二者身高上的差距，我绝对会将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姜三看见我咋见尸体，全身一震，忍不住晒笑道：“小后生怎地？没见过死人不成！”

    我摇了摇头，径自把白布又掀开一块。只见白布下依旧是那张脸，甚至连剑伤的位置也十分接近！我心中纷乱，忍不住一把将白布全都掀了起来。

    一窥全貌，七具尸体的长相惊人的一致，唯有身材的长短上出现了一些差别。每一具尸体都要比前一具略高一点，第一具尸体还是只有一米三左右的侏儒，而最后一具尸体则已经接近一米六左右。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一起看去，才比较明显。我在单独看见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几乎没有发现。

    算上我遇见的那个，已经出现了连续八名一样长相的人。如果说是一奶同胞的话，身高上又各有差距。我俯下身子，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仔细检查了一番，寻找是否有整容手术的痕迹，结果断定这张脸绝对是自然天生的。我又在其他几具尸体上检查了一番，最后只能确认，这的确是几具容貌一致的死尸。

    这算怎么回事？克隆人？

    我心中一动，朝姜三问道：“前辈，这几个人和你们接触的顺序，就是按照现在躺着的顺序么？”

    姜三点点头，答道：“不错，从小到大……”

    我目测着最后一具尸体的身高，几乎和我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相差无几，如果按照一个比一个高的顺序前来的话，难道他就是第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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