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常志和叶青彤刚一坐下,便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仆人端了两杯清茶,一一放在他们桌旁,自行离去了。
“两位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呢?”袁崇焕坐在主人位置上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指教倒是不敢,不过我想问一下袁将军,三日后努尔哈赤率领十三万大军来犯,两军交兵,袁大人觉得胜算几何呢?”郭常志也不和他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
“哈哈哈哈,我大明军威震天,别说十三万,纵然三十三万前来,袁某和各位守军也凛然不惧。”袁崇焕开口笑道。说话之时,确是一脸自信,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作假之意。
“袁将军这样自信,恐怕就是靠着坚壁清野吧。”郭常志开口道。宁远城据险而守,虽然不是飞鸟难度,但是利用地利之便,的确可以让敌人无功而返的。
“二位到底何人,来我军中到底何事?”袁崇焕一脸凝重,转而看看叶青彤开口问道:“这位姑娘虽然传我汉家服饰,但是却不像我汉家女子吧?”
叶青彤和袁崇焕虽然有过数面之缘,但是每次袁崇焕总是因为官阶太低,看的不甚清楚,再加上刚才郭长志在城门外一闹,袁崇焕心中烦乱,倒也没有认出他来。
叶青彤站起身子,微微施了一礼,开口笑道:“袁大人,你可记得叶赫那拉阿鲁?”
“叶赫那拉阿鲁正是叶赫城的贝勒,叶赫一族的家主,难道姑娘是....”袁崇焕此时吃了一惊,急忙仔细看了一番,发现这女子果然有些眼熟,急忙起身还了一礼道:“原来是叶赫族长的妹妹,在下老眼昏花,没有认出来,还请恕罪。”
“袁大人客气了,这位是我的朋友,郭常志,郭公子。”叶青彤微微一笑,指着郭长志介绍道,“我们叶赫一族和爱新觉罗氏的关系,恐怕大人也很清楚,哥哥向请这位公子到努尔哈赤军中走一趟,提了他的人头,到时候袁大人也可以免了和他一战。”
“原来如此,刚才袁某手下军士和二位多有无礼之处,还请二位不要见怪,袁某在此给各位赔罪了。”袁崇焕一边说着一边站起长身,微微一欠开口道。
“年少英雄,当该如此。”袁崇焕点点头,继续道:“郭公子刚才的武艺,袁某在城墙上早已见过,恐怕我的那位王参军再练五十年也男士敌手,可是要去刺杀努尔哈赤谈何容易呀。”袁崇焕见到不是敌人了,脸色有所缓和,随即又开口叹道,“自古以来,荆轲刺秦,不可谓不壮烈,但是却还是....”说到此处,却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生怕他们二人面子上不好看。
“若是单凭郭某一人,杀光努尔哈赤十三万大军,的确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痴人说梦,但是万人军中取人首级,郭某自问易如反掌。”郭常志一边说话,一边翻翻手掌。他有天刑在手,而且万斩诀已经练到第三层,当真厉害之极。
“袁某虽然不懂武学,但是却也看的出来,郭公子武艺惊人,不说别的,我那王参军可是青城派数一数二的好手,在公子手中却讨不了半分好处,可是行军打仗却又和武功不同,袁某虽然和二位初次相识,却也知道二位绝对是朋友,而不是敌人,正因如此,袁某才不愿二位前去冒险。须知道楚霸王虽然力举千斤,可是依旧寡不敌众。”袁崇焕道。
“若以常理揣度,确实难办,可是若是对于敌军了如指掌,再去行刺,有如亮眼打瞎子,一打一个准。”郭长志开口道。
袁崇焕轻咦一声,显然对于郭长志的想法有些兴趣,点点头。
“听说现在女真努尔哈赤有席卷整个辽东之势,郭某此番前来,一是为了朋友报那杀父之仇,二也算为我大明,略尽一分微薄之力。”郭长志开口道。
“公子的朋友是谁,我听公子口音应是中原人氏,怎么会和努尔哈赤结怨呢。”袁崇焕开口道。
“袁将军可曾听过熊廷弼,熊将军?”郭常志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在下和熊将军同朝为官,怎会不知,只是,唉,奸佞当道,袁某此时自保尚且不能,对于忠臣被害,也是也无能为力。”袁崇焕叹了一声。
“熊将军为国为民,却身首异处,天道不公,常志愿为他讨个公道。”郭长志道。
“自古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间的是非曲直,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袁崇焕叹了一声道。
“既然如此,将军为何还在此地苦苦守城?”郭长志道。
“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却也不浅,举世皆浊,袁某虽然未必独清,可也要尽力使自己变得澄清。”袁崇焕道。
“我原来以为,为魏忠贤办事的没一个好人,今日见了袁将军,才知道自己太过肤浅。”郭长志叹道。
“魏忠贤今日权势滔天,袁某若是成匹夫之勇,丢了性命,这大明的江山还要谁来守护,我大明子民怎么能够安居乐业?”袁崇焕道。
“将军忍辱负重,刚才有所冲撞,真是罪该万死。”郭长志叹了一声,起身行了一礼。
“公子言重了,今日和公子相识,也是袁某的缘分。袁某荣幸之至,不过袁某奉劝公子,朝廷虽然昏庸,但是咱们还是要以救民于水火为要,倘若一时悲愤,做出错事,留的千古骂名,倒不打紧,害了大明百姓,确是万死难赎其罪。”袁崇焕继续道:“个人荣辱是小,万民社稷是大。”
“好一个个人荣辱是小,万民社稷是大,就凭这句话,以后将军但凡有命,常志万死不辞。”郭长志激动的说道。
“不瞒将军,我的那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熊将军的女儿。熊将军为国捐躯,却落得个死无全尸,这一切除了那些奸佞小人之外,努尔哈赤也罪责难逃,常志自幼遵循师祖教导,除恶扬善,乃是我辈习武之人的本分,此番来到城中,是想借袁大人一些东西。”郭长志道。
“郭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副侠义心肠,真是令袁某,佩服,公子需要什么东西,但凡袁某所能调配,就算袁某的项上人头也可拿去。”袁崇焕此时听见郭长志一番话慷慨激昂,当即站起长身指着自己的人头道。他二人相识不到半日,却越谈越投机,不一会儿便好像成了生死之交。
“这倒不用,我出来此处,不知敌军布防,倘若擅自去了女真军中,不免事半功倍,因此想让将军派一个熟悉敌人情况之人和在下同去,在下力保他的安全。”郭长志道。
“唉,可惜了,不过这也怪袁某有眼无珠,没有认出二位。”袁崇焕摇头自责道。
“袁将军,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倒也不用太过自责的。”郭长志开口笑道。此时对于刚才守军拒不开门之事,早已烟消云散,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瞒二位,袁某手下的军士当中,就属那王参军功夫厉害,王参军,先前曾学艺蜀山青城派,一身功夫也算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先前曾经深入努尔哈赤军中,把敌军扰得鸡犬不宁,只可惜被公子打成重伤,恐怕没有一两月是不可能站起来了,要不然还是可以和公子走一趟的。”袁崇焕开口叹息道。“这位参军自从跟随袁某,每次作战都是身先士卒,当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刚才若是知道公子为人,恐怕也不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了。”
“呵呵,刚才郭某的确下手重了一些,还望将军不要见怪才是,不过在下略懂医术,可以试试给王参军医治一二。算是作为刚才鲁莽赔罪之礼。”郭长志道。
“那王参军也是一个直性子,待我说明之后,保管对公子化敌为友,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事情紧急,还请二位赶快随我来。”袁崇焕一脸惊喜道,说着便起身对着门外守军吩咐一声,便独自带着郭长志走出了将军府。
郭常志和叶青彤跟着袁崇焕,穿过一条条街道,过了接近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家药材铺,药店的门紧闭着,想是此间主人因为躲避战祸,也举家出逃去了,袁崇焕道:“这里本是一家药材铺,只因店主人害怕战祸,前些日子想要卖掉此店,我知道后,用一些积蓄买了下来,作为官军救治伤员之地。”说着便轻轻敲了几下门,门中探出一个人头,那人见是袁崇焕,赶忙施了一礼:“小人不知袁大人到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袁崇焕摆摆手道:“李大夫客气了,王参军现在何处,带我们去看看他,伤势如何?”
那李大夫应了一声,便领着众人朝里边走去。药店铺子面积不大,只有十几间房子大小,店内十几人见到袁崇焕前来,均是行了一礼,便各自忙碌去了,倒也没有过多的耽搁,郭长志见袁崇焕对于下人没有丝毫架子,心中对袁崇焕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袁崇焕对待普通百姓,尚且如此谦逊,难怪可以使得守军可以全力守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