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常志见那黄袍僧人出了屋内,身子一动便到了数十丈外,铁杖撑地,整个身子立在一棵松树之旁,那柏树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足足一丈来粗,高高耸入云端。(.)双掌微微一按那铁杖扶手,人已借力跃起数丈,而那铁杖牢牢的嵌入地下一尺来长,纹丝不动。只见那黄袍僧借力腾空而起之时,朝着一棵下垂的松枝,悠悠虚劈一掌,那掌势轻柔,丝毫不带风声,一掌劈出后,身子原地落下,双手牢牢的抓住铁杖,跟着两手一左一右拔出铁杖,双臂一震,身子又跃了数丈,这才站定,只听他口中一个“落”字脱口,那有儿臂粗细的枝干竟然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此时柳碧华站在一旁,早已忍不住喝出彩来。
郭常志听他口气显然已逾百岁,虽然双腿残疾,依旧行动如风,这本就已经是奇闻了,而他刚才这露了一手,虽然威力惊人,但也算不得世间顶尖的武学,自己是师祖无尘道人也可以做到,但为了尊重他,还是开口称赞了一声,那黄袍僧人笑了笑,道:“我看郭施主有些言不由衷呀。不错刚才这一招劈空掌法虽然厉害,但也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功,小施主就再看看老僧这一掌如何。”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他身子贴着铁杖以维持平衡,左手自下而上逆时针画了个半圆,像是在采气一般,然后缓缓把那左手采来的真气送到右掌,右掌跟着一个回还,像是沉淀真气一般,如此一连几下俱是如此,然后右掌忽的一下便推了出去,只见那距离他五六丈远的树枝竟然像是被狂风刮了一般,跟着枝上针叶也渐渐变得枯黄,要知道松柏本就耐寒耐旱,就算折了下来,过个几天也不会这般枯黄,显然是那黄袍僧人所采集的真气致使它顷刻间变成了枯枝。
那黄袍僧使出一掌,便握住拐杖,额头上便渗出几许细汗,此时正是当午,阳光透过枝叶,照下一缕,那细汗虽然不多,倒也看得十分清楚,那老僧看了那枯萎的树枝,脸有得色,道:“郭施主,老僧这一掌,不知如何呀?”
郭常志此时走上前去抱拳道:“大师这一掌当真匪夷所思。令晚辈大开眼界。”那黄袍僧见郭常志首次这般诚恳的称赞,饶是已逾百岁,万事不惊,听这少年称赞自己,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郭施主我这一套武功你可愿意学?”
“晚辈才智浅薄,师门武学尚未学到皮毛,不敢再有他图。”郭常志见那黄袍僧的武学修为近乎天人,哪有不眼羡之理。只是想到自己与他实在不是深交,无功受禄,生怕对方有所图谋,到时候落入对方圈套,自己一辈子误入歧途,那可后悔莫及。
那黄袍僧人看他吃惊的表情,本以为自己一开口这少年便立即会答应,没想到却一口回绝了自己,不禁心中对这少年有肯定了几分。不过到底是活了百岁的老古董似的人物,能沉住气,沉吟半晌,才微微点头道:“好好好。”郭常志见他一连说出三个好,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和柳碧华站在一旁,也不知如何接话。
那黄袍僧人双臂一震,忽的再次跃起,在身子跃在半空之时,缓缓几个旋转,斜地里又推出一掌,忽的一阵掌风又吹向了那枯黄的柏树枝,然后不待身子落地,双手早已握住铁杖,再次稳稳的站在那里不动,郭常志见他再次出掌,不知他又出什么厉害招式,待转头一看,那原本焦黄的树枝竟然像是起死回生一般,又绿了起来,郭常志走近一看,那柏树枝上所现的生机不是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此时心中汹涌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武学。原本以为裂碑碎石,内劲外放破衣穿孔,这些已经够了不起了,没想到这黄袍僧人竟然有如此能耐。”那柳碧华修为比起郭常志又差了许多,看到这些,直以为是在做梦一般。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郭施主,这两掌是我近四十年参透武学的精要,取名枯荣神掌。可否?”那黄袍僧同时使出两掌,本领尽显,心中顿时升起一阵豪迈,开口问道。
“大师转眼间,就可把这柏树枝杀死救活,神掌二字当真无愧。而那枯荣二字又是名副其实。”郭常志叹了一声道。
“有常无常,四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南北西东,非枯非荣,有净无净,亦枯亦荣。”那黄袍僧旁若无人的开口说道。
“大师,这几句偈语是什么意思?”郭常志自己小声嘀咕道。
“这是说当年世尊释迦牟尼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只见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枯一荣,称之为四枯四荣,大师现在说出这几句话语,正是道出这套掌法的来历。想必大师多年参透枯禅神功,到了非枯非荣,亦枯亦荣的境界了。”柳碧华自幼聪明好学,各种东西多少总有涉猎,此时听见那黄袍僧人的几句偈语,便开口说了出来。
“碧华真是见多识广,秀外慧中四字,当之无愧!”郭常志开口称赞一句,还不忘对他竖竖大拇指,那柳碧华听见自己心仪之人叫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开口称赞自己,登时心花怒放,一张俏脸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柳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识,当真让老僧钦佩。”那黄袍僧人也微微一笑开口道。
那柳碧华听见那黄袍僧也开口称赞自己,忙道不敢当。
“郭施主,只要你答应我以后离开此地,掘了那嘉靖皇帝的坟墓,老僧现在就可以把这练了近五十年的枯荣双掌传授给你。”那黄袍僧人此言一出,饶是郭常志虽然先前有所预测,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再看到那黄袍僧一脸坚毅的表情,哪里还有出家人的慈悲,这显然是心中愤恨到了极点,才会这样的,学佛多年依旧抹不掉他仇恨的心灵。
“大师,那嘉靖皇帝已不在多年,大师何苦要这样呢。”郭常志心中一凛,但是还想劝说着黄袍僧人。
那黄袍僧人凄然笑道:“你可知道,老僧这双残退,都是拜那畜生所赐,老僧的妻子和孩子也都命丧那狗皇帝的手里,这等深仇大恨,莫说他死了,就算投胎转世十世,老僧也不会放弃报仇!”那黄袍僧此时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再也没有刚才和颜之色,柳碧华看了心中害怕,不自主的把身子往郭常志身边靠了靠。郭常志也感到她的异样,缓缓地握住柳碧华的手,给予她勇气,要知道如果此人要杀他二人虽说不会易如反掌,也会手到擒来。
“老僧法名本参,是少林寺本字辈弟子,八十年前,老僧二十余岁,官拜禁军校尉,为了保护那畜生皇帝的安慰,我日夜操劳,却不料那畜生竟然听信谗臣严嵩之言,说是我妻子孩子的鲜血可以助他修炼成仙,那贼皇帝竟然信了那混人的鬼话,害了我年仅四岁的儿子和妻子。我出手阻止,他们却说我反抗朝廷,犯了大罪,无奈只好出家,那一年我奉命出了少林寺,去沿海一带参与抗倭斗争,却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打断了腿,天可见怜,没让我葬身此地。”微臣和尚寥寥几句,却道出了身世之惨,当时之险,想想若非心志坚决之人,哪能活了近百岁。
“郭施主,你说这样的昏君保他何用?这样的昏君该杀不该。”本参一连问了两问,声色俱厉,显然对那嘉靖皇帝恼怒到了极点。
想想好好一家人却被那皇帝一己私欲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郭常志自幼被人家弄得家破人亡,此时听那本参和尚开口讲出自己的深仇大恨,体内早已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早生几年,一刀把那昏庸的嘉靖皇帝砍了,只是每每念及师祖无尘道人的教导,当以侠义为重,这才熄了心思,而且想想那嘉靖皇帝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倘若自己真去掘坟鞭尸,那自己又与那昏君有何区别,再说儒家自古以来,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想到这些,看看那落在地上的柏树枝,开口劝道:“大师,自古道好人有好报,那昏君虽然多行不义,但是已经死去多年,而大师健在,单单这一点,他就什么也比不了,他一直以来想长生不老,到头来却早早死去,这也算是他的报应。而且大师在此地参透枯荣神功,练就枯荣神掌,修为当真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武林人士若是知道有大师这样的高人,那恐怕要羡慕的咋舌了。”
“是呀,大师,我看您对那大黄小黄,宠爱至极,想是心中也有一颗仁慈宽广之心,那昏君早已死去,您就放下这段旧恨吧。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好好享受天年,不是也不错么?”柳碧华也嫣然一笑开口道。
那黄袍僧人呆立半晌,面部表情阴晴不定了大半晌,忽然纵声长啸一声,只听见树林中砰砰砰众鸟兀自被惊得飞出树林,待到啸声甫毕,那本参哀叹一声,手中双拐一松,便跌坐在草地之上,又是半晌不语。
柳碧华轻轻拉了一下郭常志,示意让他走开,让本参一人静静,郭常志经她一提点,便点点头,和柳碧华又到了那瀑布下面,但见潭底水清见底,游鱼聚集,水草青青,被那落下的雪水,虽然被冲的在水底飘飘摇摇,倒也不失自在,看上去格外惬意。
“碧华,咱们该找找离开此地的路了,在这里耽搁这么久,也不知道柳大叔现在怎么样了。”郭常志开口道。
那柳碧华听见郭常志提起柳啸天,心中一酸,眼中清泪便滴落下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