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纪

3.天下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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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天下三问

    宋珏只觉得荒谬之极,少年垂髫,如何能说出这般狂悖的言论?

    况且问题在于,这少年实在是自己先发言相请,断然没有事前安排的余地,不像有人其中作怪,却不知为何一言之下竟然由此狂言。

    “小先生,岂不知言多必失,狂论送命的道理?你之言语若放于朝堂,定然抄家灭门之祸。”宋珏声音已然是冷的不能再冷了。

    李寻微微一笑,浑然不在意,透过窗子看着这些泱泱流民,宋珏也不打扰,似乎等他答话。

    过了半晌,李寻回过头笑道:“我自幼出身寒门,本无读书识字之理,但是于四岁时候被一村野道人相中,开始读书认字,至今七年有余,那道人教导于我,却不准我称呼他为师。”

    这一串话毫不相干的话让宋珏有点摸不到头脑。

    “那道人跟我说,他一生有过宏远,希望天下民心向道向善,希望天下君正臣刚,希望天下脱胎换骨。于是穷毕生之力,引龙气于襄樊,而直到我九岁方知,我自小所学,与私塾之儒学伦常大相径庭,乃是扶龙之术,更是扶龙术中的霸道术。”李寻微笑着说着,宋珏知道大炎王朝兴盛道教,所以现在北道南巫,并称天下两大玄学。但仍然听的晕晕乎乎。

    “那道人近年年初对我说,天下气象以乱,这棋局已然落子,你将于春辉将尽之日,与龙主交汇,你与我所学,乃是寻龙一学中的扶龙霸道术。可观……”李寻定定的看着他。

    宋珏只觉得自己已然是要疯了,简直匪夷所思。

    “可观,为何?”宋珏鬼使神差追问了一句。

    “可观,龙气。”李寻一字一言答道。

    “玄学一说,无论巫道,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宋珏眯着眼,已然不在当他是个孩童,且不说这一番言论如无根天水,就凭谈吐风逸,便可当得成年人对待。

    李寻似乎能理解,常人遇见此事,肯定难以置信。

    李寻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小茶壶,却并未倒水,只是仔细的品玩着这只小小的红泥紫砂壶,随后不急不缓的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顺天命,尽人事。岂不闻天取不受反受其咎。另外,将军,其实你我此地相见,我也大感意外,我本意料会于荆门见面,未料途中相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宋珏仔细回味着这句话。

    “你又如何知道所谓的龙主,是我?无凭无据,岂非笑料一件?”

    “将军,还不信我?”李寻笑道,似乎隐隐有些无奈。但似乎又有所依仗,料定他最终会被自己说服。

    宋珏乃是家中幼子,虽天性聪慧,却不是嫡子,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荣登高位,但是官宦一生,凭借家里的家室还是可以的。

    宋珏对于朝堂也是的确有些不满,在私宅时会见朋友,一番清谈高论,也明白时局不济,朝政污浊。可却从未有反心,更无自立之念,只盼能效仿孙昭将军,完成未竟之大业。

    毕竟自小所受教育乃是忠君的儒道思想。一时间难生野望。

    “将军恕罪,我在襄阳东山之中,有一个小石头做的鱼塘。”李寻又说出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宋珏皱着眉,意思很明显,你要说什么,我不懂。

    “那道人在我五岁时候从东海带回一尾金鱼,放于池塘之中,让我好好看护。”

    宋珏依然一头雾水:“你要说什么,我全然不知,怎么就恕罪?”

    李寻摇头道:“那道人说,这乃是天下龙主,他于南海一等三十年所寻到,只是那年我还年幼,尚且六岁,也就是五年前冬月初四,我偷偷用鱼钩逗弄那位金鳞,不料意外将它左眼之下,划出一道月型伤口。”

    疯了!疯了!疯了!

    宋珏下意思摸摸眼角下的月形伤疤,五年前冬月初四,这不正好是自己伤了左脸的时日吗?竟然分毫不差,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真是命数?

    “那尾金鳞呢?”宋珏冷声问道,不管真假,此事过于蹊跷,隐隐重还透漏出一股玄乎气息。

    李寻回答说道:“已被道人送于齐鲁之地,襄阳赤龙之气渐渐卸去,金龙之气渐生,但是兵祸之下,难免遭到天道采集,损了气运,故而送到了齐鲁之地,以做潜龙之所。”

    李寻一番话从容不迫,并无临时编造的迹象。

    莫非,莫非自己真的……

    宋珏悚然一惊,自己竟然动了心思,冷汗涔涔,不知不觉已然是汗水湿了衣襟。

    “你与我走,你之前的言论,以后不要再提。”宋珏轻轻说道,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吧。

    李寻毕竟是个孩子,看到已经达到自己预估的目的,笑道:“遵命,不过小儿还有一事相请。”

    说吧,宋珏问道。

    “我祖父与兄长,请将军差人送往荆门继而继续南下,天下之大何处都好,只是别再相见吧。”李寻虽有志向天命,奈何家人却是普通百姓,平素在家也是很少说话,兄长烦他觉得他说话酸声怪气,祖父倒是亲近他,但是对于孙儿所说之事一窍不通,简直鸡同鸭讲,白费力气。

    但终究是亲人,心中隐忧不已,但想到自己的天数,便只想请亲人远离,若天数不戾,定能再见。

    ……

    千里之外,清宫山。

    清宫山地处北地,有天下道教名门太清正一再次立观传道,因此得名,清宫山乃是七峰绵延,相互翘首相望,最险峻的乃是主峰上清峰,也是道观上清观所在之地。

    此时此刻,在院子之中对坐两人,一人素色道袍,白发苍苍。

    一人黑色道袍,浑身糟糠,简直邋遢的一塌糊涂。

    自圣祖皇帝立国,尊崇儒法,亲幸道教。曾有请过道家贵人多次为帝王炼制丹药,遂有道教兴起,成就南巫北道的格局。

    所以只要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假道士,凡是在道家典册有过记录的道士都是能受到礼遇的,所以能邋遢成这样,也算是一朵奇葩。

    那白发老道与邋遢道人对着坐着,眼皮耷拉,俨然昏昏欲睡的样子,毫无高人风范。

    只是此人,却是天下道首,袁重川,天下七绝,位座第四,境界武力,那更是犀利的一塌糊涂。

    “岁数大了,难免精神头就不济了。”老头抠了抠鼻子,挖出一坨鼻屎,随意的弹了出去,当真蛋疼的高人风范。

    “那你为何不干脆闭眼算了呢?一把岁数,浪费门中粮食。”邋遢道人讽刺道。

    “嘿嘿,那可不能,师弟,今日见你回门,我怕是把师傅给的恩情全用完了。”老头似乎觉得不太舒服,深处手指又抠了抠,“不过也好,话一回说清楚总比磨磨唧唧的好。”

    老头收起了随便的脸孔,瞬间切换成了威严的脸色:“别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你强行聚集龙气于襄樊,想再次扶龙,谁知天道不允,龙气虽聚,但金鳞偏不生爪。于是你在襄阳设立大阵,削弱赤龙命数,擅自改动天典,种种作为哪一条是我道门该做的?”

    邋遢道人挑起眼皮看了师兄一眼:“呵呵,师兄倒是说的罪恶滔天,只是大炎赤龙本就是师祖强行扶起,赤龙被锁在襄樊地脉,已然枯竭。如今我换龙上新天又有何不可?况且大炎国运本就如此。”

    “我门人虽未说严禁入世,但是修道自然是顺心随意,养气精神,你入世太深。改命改运,有违天和,涉及一人已然就是大过,你竟然诱改天道国运,已经弥足深陷。”老头板着脸,威势更甚似乎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弥足深陷?那可不对,照你的理论,我已然是罪恶滔天了。”邋遢道士笑了出来,笑的很放肆,似乎全然不惧自己这位文明天下的道首师兄。

    老头眼色一寒,自己是滴一惊是三十多年不曾回山,今日回转,莫不是一惊做了什么来不及补救的事?

    邋遢道士看着师兄,冷笑道:“你擅自观星,插手我的棋局,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护住赤龙气数,以为我就无可奈何了?知道我找了王道的命星,便做法截断其旺气之源,岂不可耻?”

    “那旺气本就不是此时此刻他该消受的,是你擅自改运在前,为兄这算不得乱了天数,只是拨乱反正罢了。”老头眼光流转,似乎有些无奈,气数一说到了他们的天命境界,感悟天地,万法一体自然是能看到的,老头也没期望是滴看不出他的手段。

    “你不用费心了,襄樊赤龙气机已然被我锁死,以此为祭,金龙必然转运。此刻襄樊杀气冲天,阴戾过人,更是加速了国运消散。而且,为兄这些年依托观星查探我的作为,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想从中作梗,不过我还是要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师兄恐怕要输在自己最擅长的观星上了。”冷笑,□□的冷笑,邋遢道士言辞凿凿,似乎有所依仗,那是种木已成舟的感慨,也是自恃无余的体现。

    老头脸色完全冷了下来,冷声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做大阵,不但点亮了命星,而且找到金鳞,指引其下界临凡。”邋遢道士冷笑一声,“谁也别再想从中作梗,何况我还禁锢了星辉归位。孙大将军一死,武尊本应归位霸星身侧 ,奈何师兄只看帝皇星象气数,可看到霸星归位吗?”

    “你!”老人恍然一惊,“混账!”

    轰的一声,院中石桌顿时碎裂开来,石屑纷飞,院墙更是受了无妄之灾,顿时坑坑洼洼。

    “你不但改了人间气运,竟然还谎骗天道?难道就不怕轮回不止,天灾不断吗!”老头须眉尽直,听到星辉不可归位,被拘在凡间,才真正动了震怒。

    “哈哈!身死道消又何妨?就算魂飞魄散,我亦无悔。”

    这话斩钉截铁,透露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决心悲怆。

    “我自知罪在不赦,那便请天道降罚好了!但百年之后,且有代我一问,天下黎民足否?江山社稷兴否?人道民心向善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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