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似乎不是上次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等两人在他前面几个落了坐江侃才侧着头偷偷看过去。叶宁致看起来居然比之前胖了些，脸色红扑扑的，心情不错的样子。她这副什么都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碍眼。而她身边的那个男生江侃没见过，脸圆圆的，穿着深灰色的卫衣，看着有些壮。
他俩的凳子间约有一臂的距离，行为举止略为拘谨。江侃借着汤锅店招牌上的灯看叶宁致，她心情虽然挺好，但整个人并不很放松。那个男生亦是这样，格外注意自己的举动。
看起来两人不太熟，意识到这点，江侃心底生出了隐秘的高兴。
“你认识？”王一扬顺着江侃的视线看过去，好几个人，她分辨不出江侃在看谁。
“嗯。”江侃的声音在嗓子眼里含混不清。
“那要不去打个招呼一起吃饭？”王一扬收回目光继续问，“四人桌出来的比两人桌快。”
“不、不用了吧。”江侃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叶宁致把于佳卉说哭的壮举，他摆摆手，做贼似的小声说。
王一扬再怎么害羞内向，作为一个女生的基本敏锐度总是有的。她一下子就从江侃这样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几眼，调笑道：“难道遇到了前女友吗？”
“不是，就是朋友。”江侃压着嗓子，听起来怪怪的。
王一扬再度转头一一从前方的人扫过，她着重看了前面的几个妹子，仿佛有感应一样，叶宁致便也在那个时候和她对视了一眼。她忽然福至心灵，问道：“是哪个吗？”
“嗯。”
“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不用。”江侃尴尬地笑了笑，他其实很想说走吧，换地方吧。以他可怜的想象力，根本无法想象轮到自己那号时要怎么从叶宁致眼前偷溜过去。
“我……”王一扬一抬头，就看见神色探究盯着这里的叶宁致，她闭上了嘴。
“江老师来吃饭？”叶宁致和朋友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在江侃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侃，我男神。”
叶宁致的朋友和江侃均被她这话呛住了，等两人都呼吸顺畅了后她对江侃说：“我主编，陈绅。你不介绍下你朋友吗？”
“嗯，这位是王一扬。”江侃在叶宁致雄赳赳的气势下显得有些势弱。
“这样啊。”叶宁致这句话说得非常正经，然而就是这样的正经反而让江侃心虚了起来，他看着叶宁致笑眯眯地和王一扬握了个手，心底的小人捂着脸以一种放弃的姿态倒了下去。
叶宁致是一个很善于和别人聊天的人，她自己懂得东西本来就说，挑挑拣拣地说了几样，没一会儿就和王一扬找到了共同话题。有了她在中间牵线搭桥，四人间的生涩氛围渐渐地化去了，慢慢开始说笑。
“要不我去开四人桌吧？”陈绅提议。
“不好吧？”叶宁致装模做样地矜持，“我们两个别当巨型电灯泡打扰江老师约会就不好了。”
这话酸死了。
王一扬错开叶宁致目光，红着耳朵埋头看膝头。
江侃被叶宁致看得肉疼，仍是说：“我俩别打扰你们谈生意才是真的。”
哦豁，被拒绝了。陈绅偷偷瞄了眼快气炸的叶宁致。
“我有什么生意谈？”叶宁致笑着说，“再说了，说钱多俗啊，哪儿能和感情比？”
“这话说的。”江侃镇定以对，“现在不是流行那么一句话吗？不能光有爱情没有面包。”
“哟？都说到爱情了，看来是真的有什么发展？”叶宁致不在保持八风不动的微笑了，她牙齿咬住下嘴唇，声音从缝隙间挤出来。
“你想多了。”江侃犹如老僧入定。
叶宁致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像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里的反派。她记得主角在被围攻时突破念的那几句话，什么“他强由他强、他横由他横。我自一口真气在、明月照大江”之类的。可能目前差不多就这么局面，她左支右绌，江侃不动如山。
不行，她不能认输。
“十七号，十七号在不在？”
“这儿呢！”江侃拍了拍王一扬的肩，对叶宁致列嘴一笑，“我们先走了。”
“拜拜。”瞧着叶宁致没反应过来，陈绅冲他们挥了挥手。
“我靠……都不给人反击时间的啊？！”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宁致怒道。
“那你想反击什么？”陈绅今天是第一次见江侃，不过只要不傻，都能看出叶宁致的企图。
叶宁致之心，路人皆知嘛。
“不知道啊，总不能落下风吧。”叶宁致理直气壮地道，“就这样就走了，我都没搞明白他俩什么关系呢。”
“不行，我得再去试探一下。”
“哎！”陈绅扯着叶宁致的袖子把她摁在凳子上坐好，“你自己没什么立场吧……”
“我……！”叶宁致不甘地撇嘴，心里第一万次把赵禄星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宁致在座位上老实了没几分钟，“噌”地一下站起来，正色道：“我去里面上个洗手间。”
“嗯。”陈绅表示我对你说的话特别相信。
她点点头，以一种杀人的气势走了进去。当然了，叶宁致也不好意思转着头满大厅瞎打量，便采取了来去各看一看的策略。她板着脸，装作在看有没有空桌子，眼光一桌一桌地挨个儿扫过去。
左边看来没有。
叶宁致在洗手间洗了个手，磨蹭了几分钟，又开始往左边打量。这桌不是、这桌也不是，那桌……诶！她看见了 。江侃埋着头在点单，嘴巴念念有词，王一扬抚着耳边的头发像是在听他说话。远远地看去两人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呸，什么相配。
江侃动了一下，叶宁致收回目光，逃似地跑了几步。等到走到门口，马上要看不见他俩了，她又一次回头，冲着站一边喊号的服务员说：“有那边靠墙的桌子的时候喊我啊，我是三十四号。”
“行。”服务员在三十四号上标了个“右堂墙边”。
“可能要多等一会儿，我让人把我们安排在江侃周围了。”
“哦～”陈绅应得百转千回，接着却反问：“你有没有想过，轮到我们的时候他们吃完了？”
“……不可能！”
然而约莫一个小时后，待到终于有人带着叶宁致和陈绅进店的时候，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江侃站起来穿上外套的画面。
江侃……身体力行地打脸了自己几十分钟前说的“不可能”。
“你们吃好了？”叶宁致停下脚步问道。
“好了。”江侃拿了张卫生纸擦了擦指尖，“我们没吃好，你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叶宁致用食指的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拇指，“你们一会儿去哪儿？我和陈绅去找你们玩呗？”
江侃看了看叶宁致，又看了下因为吃汤锅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的王一扬，“没什么安排，我送一扬回去。”
这才见了几次面就叫上一扬了？！怎么就没听你叫过我阿宁呢！
“别着急回去，我们去玩嘛。”叶宁致拉着江侃，她就那么挨着桌子站子，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我们去玩桌游。”
“呃……我其实不太会玩桌游。”王一扬软和的声音响起来。
“不会啊，”江侃的手臂暗暗挣了挣，叶宁致只能愈发用力，“那你说个活动，我们一起去啊。”
“真不用。”江侃顾不上叶宁致的面子，抬起另一只拂掉了黏在他手臂上的叶宁致的手，“时间不早了，一扬第二天早上有课。”瞧着叶宁致似乎有话要说，他又紧接着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没工作每天在家啊，别犯浑，我们先走了。”
江侃在叶宁致面前一贯都是好说话又客气的样子，今日突兀的一番话竟让她怔了怔，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让他俩走了。
陈绅透过菜单的边缘偷窥叶宁致的神色，心底叹了口气。他明白江侃那话是说者无心，可是这样无心的一句话对于叶宁致来说绝对不亚于当头棒喝。他瞧着叶宁致在暖黄色灯光下略有些惨淡的脸色，开口安慰道：“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又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再说了，自由职业者难道就比正常上班低一档了吗？”
“说自由职业者什么的，都是自欺欺人。”叶宁致自嘲一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是走投无路了。”
叶宁致说的是毫无粉饰的大实话，陈绅只能说：“哎呀，别太在意了。”
“要是在意这些我早抹脖子死了算了。”
“你这话说得……”让人接不下去。
“我有时候觉得命运真是捉弄人，我刚栽了跟头，就给我一甜枣。可是这甜枣根本就是假的，明明是一颗包着糖衣的药才对。”
“怎么就成药了？”陈绅摇头表示不赞同，“你是跌跤了，可是现在慢慢也算是走上正轨了吧。比你之前纯啃老，起码有了固定收入了。”
“这么点儿收入能干嘛啊。”叶宁致跟着摇头，“不说这个了，本来今天是请你吃饭谢谢你的，搞得这么伤感做什么。”
“没什么谢的，咱俩互惠互利。”
叶宁致心不在焉地和陈绅聊天，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江侃和王一扬并排走出去的背影。真好啊，两个老师，以后还能一起当合作伙伴呢。想到日后他俩相互扶持开学校的场景，她心下冷哼，不就是一个破学校么，她也可以帮江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