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expecto patronum。”文身这事儿叶宁致暗暗琢磨起码有四五年了，所以要文什么老早就想好了，看见孙菲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哈利·波特》里面的呼神护卫咒。”

    呼神护卫是小说《哈利·波特》里面的一个高级咒语，用于召唤守护神抵御摄魂怪。守护神是一种正面力量，它所倡导的东西正是摄魂怪的食粮——希望、快乐、活下去的愿望——但它不能像真正的人那样感到绝望，因此摄魂怪就没法伤害它。

    叶宁致文这个咒语的初衷来源于家庭问题，在更小些的时候她在老叶的百般打击之下非常的失落绝望，甚至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而现在她希望这个咒语能像它所说的一样，带给她正面的力量，在她和一切伤害中竖起一面坚实的屏障。

    文身的机器发出“滋滋”的声音，使得初次文身的叶宁致很紧张。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孙菲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两只修长的手指捏住机器，针尖慢慢地接近皮肤，越来越近了，然后一股麻麻的、像是微量电流通过的感觉覆盖着叶宁致的皮肤。

    原来根本不疼啊……叶宁致松了口气。

    黑色的墨水被针尖带着刺入皮肤里，有的地方一边刺一边渗出了几颗小小的血珠。这看起来怎么和图上的差别有点大？叶宁致悬着一颗心，就怕弄出来特别丑。眼看着第二个p的中空又没了，她忍不住问道：“这个中间有空的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没事，”孙菲拿纸擦了擦，“这是墨水，擦了就好了。”

    擦了也没好啊！叶宁致撇撇嘴，心里有些丧气。

    一丧气，她就想和江侃说话了。

    随后一条信息附带着一张针尖刺进皮肤的图片发给了江侃。

    【江老师：有勇气啊，我也想去一直没去来着】

    江侃的信息回过来的刹那叶宁致失望到不行的心情就好多了，如果文失败的图案能提供笑料的话，那其实也塞翁失马算得上很不错了？她乐颠颠地和江侃忘我地聊起了天，完全把做生意抛到了脑后。直到孙菲松开她的手示意完事儿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分钟正经事都没干。她赶紧化身推销员，从手机里调出自己的画递给孙菲。

    孙菲……孙菲倒是挺喜欢叶宁致画风的，只是以她的老练，轻易便看出来叶宁致着急了。这样一来她给出的价有点狠。老神在在的孙菲给弄好的文身擦药膏，徒留叶宁致柔肠百结。

    钱虽然非常少，可也算是开张了？叶宁致内心地天平不停地晃啊晃啊晃的，最后还是自己这头占据了上风。这事儿在孙菲店里能行得通，在别人店里未必不行，她这么想着便不舍地拒绝了孙菲。不过她也怕两头不沾，所以话没说死，算是留了条后路。

    ******

    【庄修明：我们画室周末下午有个茶会，都是些在这儿寄卖画的人，你来吗？】

    叶宁致抿着唇盯着这条信息，心下有些犹豫。她刚刚好不容易把江侃约到了，说好了明天下午去看电影的。只是如果是庄修明组织的茶会的话……

    【叶：我能带朋友来吗？】

    【庄修明：同行？行啊，反正就是大家带点自己的画，交流一下，挺随意的】

    【叶：不……】

    叶宁致打字的手慢下来，如果都是同行的话或许她有机会搭上几个人脉拓展一下销路？想到这儿她就再顾不上江侃了，约会再重要还能重要得过赚钱吗？她飞快地给庄修明回了个“好”字后翻出了自己的速写本。

    啊呀，最近似乎不怎么务正业嘛，看着落款那里时间明显的空缺叶宁致短促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坐下来画一幅画了。她盘算了一下自己每天的时间安排，青旅那边是十二个小时的班，有时候夜班基本上二十四小时都做不了什么事，而空下来的那些时间，除了去文身店推销之外似乎都被耗在了江侃身上？

    叶宁致脑袋里立刻就浮现出初中语文老师语摇着脑袋重深长地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画面……不对不对，应该是“好酒及色，不事生产”才比较对。

    察觉到自己耽误政事的叶宁致给自己脖子上套了根绳子，临阵磨枪嘛，算是老实了那么几天。只是憋了几天之后，她没忍住，在去聚会的当天，呈井喷式爆发了。起因是聚会上遇见了一个做陶艺的小姐姐，这个小姐姐呢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意无意地就要顶叶宁致两句。她碍于庄修明的面子不好顶回去，只能一只手在桌子下面狂摁手机给江侃发抱怨短信。

    抱怨的内容是从小姐姐的亚麻色头发说道她的粉色系口红，再从她脖子上的chocker说到她脚下的粗跟高跟鞋，接着又从整个人的姿态说到了虚无缥缈的气质，最后，叶宁致一面下了几位难听的评语，一面愤愤不平地打字：

    【叶：这个时候就需要老式手机了，触摸屏按起来一点气势……】

    “小叶啊，张姐就是嘴上不饶人，我们都被她说惯了。”庄修明察言观色，跟叶宁致解释了一句。

    你管这个叫嘴上不饶人？？！！

    “没事。”叶宁致强迫自己露出个笑脸，“她对我们这行不了解嘛，有误解也是正常。”

    “嗯。”庄修明点点头，又说，“我们这儿有个姓乐的哥们儿，他也是像你一样走开展产品线的路子的。不过这次没来，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约上了，你俩可以相互帮助一下。”

    “好啊，”吃了亏，又得了好处，嗯，收支平衡的叶宁致消了气，“你要不跟我说说，他的产品线走的是哪种？”

    “他是搞那种定制t恤的。”庄修明翻出这位小哥的朋友圈，“你看啊，他就这种，你把照片给他，他拿你照片给你画t恤。当然了，要其他的也能要求。”

    叶宁致接过来翻了翻，乐小哥的风格是美式涂鸦的路子，“那他这种定制的t恤一件卖多钱啊？”

    “好像一百多，不贵，他说过价格不能给高了。”

    这倒是实话，继续翻这个小哥的朋友圈，除了定制t恤还有插画比赛的……嗯，插画比赛倒是一条路子，叶宁致在心里的小本子上记下了这条。

    “要不这样，你把他推荐给我？我加他？”

    “也行，你俩就先交流着。”

    心平气和的叶宁致前脚刚踏出门坎，就见到被她吐槽的那个张姐又在指点江山了。张姐并不是卖画这一行当的，是以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些指点有用的不多。但尽管如此，看在她雄厚的财力和丰富的人脉下大家还是愿意费神捧着她。

    叶宁致竖着耳朵听了几句，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跟她一般见识实在是没意思极了，不关注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这种人，只要是让她找到存在感，那才是真没完没了。

    ******

    “气消了没啊？”刚从庄修明那道观门口的小巷子走出来没几分钟，江侃的电话就来了。

    听着他带笑意的声音，叶宁致撒娇似地哼哼了几声，“没消！怎么办？”

    “请你吃粤菜？”

    “咦？我生气了你请我吃饭，这算什么呀？”叶宁致勾啊勾啊勾，就期盼着江侃说点儿什么与众不同的答案出来。

    江侃瞄了眼坐在他身边一个劲点头的李维，“算是拜师礼？”

    ？？？什么拜……不会不是两人的暧昧晚饭而是大杂烩吧？“等等，我先问清楚了，就咱俩吃饭？”

    “不是，李维今天过来找我，正好说欠你一顿拜师饭。”

    没意思……拜师饭有什么吃头嘛，诚点就送礼啊！心里虽然嫌弃万分，嘴上却道：“好啊，不过我今天晚班，你送我去上班？”

    “行，那我开车去，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想到李维……叶宁致撇撇嘴，李维肯定坐副驾了，她上去坐后座，跟坐个出租车有一毛钱区别吗？没意义，不如装作不想麻烦江侃的样子让他以为自己善解人意呢！

    网上有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口嫌体正直，叶宁致就属于这种人。别看她嘴里心里不住的抱怨，然而在再见到江侃的时候，她依然高兴得不行，眼见着嘴角都能咧到耳朵边了。

    江侃江老师今天估计没课，也就没刻意凹那种成熟的感觉。他穿了一件白色胸前有红标的短袖搭配牛仔裤，看起来像才上完课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叶宁致站在街这边直勾勾地打量着江侃，他是独立于人群之外，是不一样的。如果在叶宁致眼里，其他人的分辨率是480p，那江侃的分辨率至少也达到了780p，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1080p的。而且除了分辨率，江侃简直像是自带ps效果，或者说叶宁致的眼睛自带ps效果，他就像是被柔光处理过一样，特别的戳人心窝子。至于他旁边的李维……已经被ps作为背景虚化了。

    看着他混在人群里面走过来，叶宁致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关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兔子柔软的毛在心房里蹭来蹭去，即不安又心慌，不过更多的是一种美好的期待。

    她倏地和初一那个每天在课间操时候趴在走廊上朝下看操场上的学长的自己感情互通了起来，就像回到了过去。她眨眨眼，紧握着道具速写本，生出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