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左右，大家回到西苑一号。

    严晓松和皇甫秋华住在一个房间里面，洗涮完毕之后，皇甫秋华独自一人往湖边去了，严晓松没有跟他同往，他知道，皇甫秋华是想和陈楠通一会电话，皇甫秋华和陈楠在分手的时候约定，皇甫秋华一定要在临睡觉之前跟陈楠打一个电话。

    湖岸边，仍然有情侣在相依相偎，窃窃私语。

    皇甫秋华找了一块突兀的岩石坐下。手机显示屏上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分，陈楠一般是在十点左右睡觉。

    电话是拨通了，但无人接听，皇甫秋华一连拨了三次，仍然无人接听，这是怎么回事情呢？手机，陈楠是随身携带的。

    皇甫秋华的心里自然而然地生成起一种叫做牵挂的东西来，过去，他牵挂奶奶，现在，她牵挂陈楠。

    他的脑海里面出现了很多种假想，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他们两个人约好的。自从昨天早上通过电话以后，他们已经有将近两天没有通过电话了。

    皇甫秋华在岩石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然后回到了房间。

    严晓松已经泡好了两杯茶，他正在台灯下看书，严晓松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要看一个小时左右的书，这次到龙城来，他只带了一套书《红楼梦》，这套书是女儿严雪的，严雪今天上高二，是分科班，按照规定，文科考生的高考语文要考附加题，所谓附加题就是中外文学名著的阅读，《红楼梦》就是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女儿已经读完了，尽管严晓松已经看过两遍，但女儿经常会提出一些让他抓耳挠腮的问题来，所以，这次到龙城来，他打算再拜读一下这部鸿篇巨著，当然，严晓松并不单纯是为了女儿的高考，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单单是为了高考，那么也太急功近利了。严晓松再读《红楼梦》，有两个目的，一是更深一步了解作品的思想内容，二是解决女儿在读书过程中遇到的困惑和疑难。女儿已经说了，等他回到北京以后，她要提一大堆的问题。严晓松特别希望在家庭生活中，有人能跟他探讨读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这个最好是他的女儿，他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女儿在小时候，经常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是他说，女儿听，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个人互相探讨，让思维的触角向更深更广阔的空间延伸，这对女儿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

    “头，你还没有睡啊！”

    “看一会再睡，茶泡好了——已经能喝了。”

    在皇甫秋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茶。

    严晓松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你端着这皇甫秋华的脸：“陈楠好吗？开始上课了吗？”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接。”

    “肯定是在忙什么事情，过一会，再打一下试试看。”

    皇甫秋华喝了几口茶，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皮夹子，打开皮夹，从一个夹层里面抽出两张照片，也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是六个人的合影，中间坐着的老太太就是皇甫秋华的奶奶，站在老人家左边的人就是皇甫秋华，这是在他初中毕业的时候照的，站在奶奶和皇甫秋华后面的是姑父姑母，姑父姑母的中间站着两个女孩，一个年龄在十一二岁的样子，一个年龄在十三四岁的样子，她们是皇甫秋华的表妹。

    关于爷爷，皇甫秋华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模糊，爷爷出事的时候，皇甫秋华只有八岁，他唯一能记得的是爷爷左手背虎口处蚕豆大的胎记，小时候，爷爷经常拉着他的小手到街上去买好吃的东西；还有满腮帮子的胡茬子，小的时候，爷爷经常用他的腮帮子蹭自己的小脸，所有记忆特别深刻。

    皇甫秋华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会把这张照片拿出看来看看。

    另一张照片是他和陈楠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潜水服，头是露出来的，这张照片是严晓松抓拍到的，在渤海打捞沉船结束之后，经过严晓松的努力，在渤海筹建了一个潜水分部，陈楠当时和皇甫秋华在一起，潜水分部投入营运的第一天，陈楠随皇甫秋华一起潜入水下三十米处，出水之后，两个人在海滩上休息，严晓松及时捕捉到了这个镜头。在陈楠的皮夹子里面也有一张同样的照片。在这张照片上，陈楠俨然成了潜水俱乐部的一员。严晓松就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陈楠愿意，她完全可以到潜水俱乐部来担任潜水教练。如果不是皇甫秋华反对的话，陈楠还真有可能到潜水俱乐部来工作。皇甫秋华知道，潜水员的工作是很苦的，女同志尤其不适合，作为一种兴趣爱好，这没有什么问题，但要想把它作为一种职业，还是要慎重考虑的。如果陈楠到潜水俱乐部来，那她五年大学，三年研究生不就白读了吗？自己之所以一直坚持大现在，不就是不想放弃自己的终身追求吗？人是生活在现实里面，还不是生活在理想里面的。在这一点上，皇甫秋华是分得清的。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楠打来的。

    皇甫秋华拿起手机：“喂，陈楠，是你吗？”

    “是我，我刚才在多媒体教室看教学录像，没有听见手机的铃声，学校组织全校老师观看特级教师的观摩课。”

    “原来是这么回事，学校抓得很紧吗？”

    “是啊！我们学校是东城区最好的学校，这里的教研气氛非常浓。”

    “你要好好向大家学习。”

    “放心吧！我们已经跟汤校长要了几盘光蝶，抽时间多看看。谈谈你吧！”

    “谈谈我，谈什么？”

    “谈什么？你们明天不是要配合水下考古吗？”

    “你知道了？”

    “不但我知道了，汤校长他们也知道了。”

    “明天早晨，我们六点钟准时下水。”

    “六点钟就下水了，现场直播不是在九点才开始吗？”

    “对，我们要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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