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其中一名男仆回头往湖岸边一望,吓得整个人抖如筛糠,“鬼、鬼……妈呀,那鬼要过来了!”他喊着,三四个人已抱成了一团,眼看着那鬼朝湖心亭飘来,抖得活像冬天打赤膊站在寒风里似的。
宓谦也在微微发抖,两股战战,贺东林则已瘫靠在一旁的围栏上。
只有沉湛冷眼看着那鬼,低声对紫瑄这:“不用怕,这鬼也是用脚走来的。”
果然,那鬼缓缓地走到湖心亭前,跪倒在他们面前,而自她袖中哐啷一声掉下地的,竟是一把血淋淋的尖刀。她一身缟素,长发凌乱,在月色下看去,即便是活人也沾上了三分鬼气。
“你……”宓谦勉强定了定神,“你是什么人,竟敢谋害当朝命官?!”
谁也没有想到,女鬼的声音居然十分好听。
她垂头跪在那里,温软且平静地回答,“青梅苟且偷生,只为了等报仇的这一日。”
“青梅?!你居然还未死!”宓谦大吃一惊。
她叹了一口气,“但青梅的心早已死了。萧老爷是青梅的大恩人,如今他们一家的仇终于得报,我来自首,正是要追随他到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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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秋雨一层凉。
窗外,连绵的细雨仍然未休,窗内的入神情沉郁。
紫瑄已经思索了良久,几次提笔,又几次搁下,直到房门被打开。
沉湛走进来,从身后轻轻拥她入怀,柔声问:“阎合既然已经死了,你还担忧什么?”
她摇了摇头,“萧氏一案我再无挂念,皇上圣明烛照,自会有所处置的。”
“隐退折子还没写好吗?”
“不知从何处下笔。”她叹了口气,“知源,虽然我答应过你,等萧氏的案子一办完就辞官,和你回苏州成婚,不过洛廷轩这个身分……”她转眼望着窗外的雨丝更添忧虑,“这个身分受先帝知遇之恩,以致年纪轻轻便贵为宰相,在天下人眼中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若突然隐退,皇上一定不会准的。”
“当然不能明着来——”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要再想个办法蒙混过去。”
“蒙混?”她一时迷茫,“如何蒙混?”
沉湛的唇角勾起,“你前次离开邑州是装病,这次不妨故技重施,不过正如病理上所言,去顽疾需用猛药,也是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这一次,我是要你装死。”
她猛地一惊,睁大眼,“装死?!”
“没有错,是装死。”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昨晚从逐月山庄回来后,我前前后后都想过了,除非你装死,一了百了,否则朝廷必定不肯放人。而你年纪轻轻,若说是厌倦官场,实属无稽之谈。”
紫瑄不再说话。
沉湛忽然伸手轻撩起她的袖口,目光落下,看着皓腕上的一只翡翠玉镯,温软地微笑,“奶奶她老人家可一直在盼着见你呢。人老了,去留全由天,你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嗯?”
她美丽的眼眸中也生出柔情,“知源,这些我全明白。”
他点点头,“那好。不过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妥帖,绝不能让别人生出疑心,况且你眼下仍是当朝宰辅,持盈履满,也不能说没就没了——”说到这里,他凝神想了想,一字一字说出建议,“紫瑄,你先写一份称病折子,尽声……你在常州旧疾又犯,再无良方可医,弥留之际,上书拜别国君。”
紫瑄用心地听完,自然有所顾虑,“写这个不难,只是我担心……”
沉湛却放开了怀中娇躯,“不必担心,我已想妥了。你先上折子称病,不出十日,我安排就在常州的这座宅子里替你‘出殡’,再请江苏一省的官绅写报丧折子呈上去。”
他说着走开去,“我让人再泡杯新茶来,你先把折子写完!”
待他亲自端着茶具托盘进来,紫瑄已快笔写好了折子。只不过他们却不知道,此时在邑州的皇宫里,逸帝已看完关于萧氏一案的所有详情,气恼之余正等着洛廷轩赶回去呢。
他又岂能预料到,几日后没见人回来都城,竟只收到了一封称重病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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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常州这边,沉湛日夜替紫琼安排,七日后,一切总算都已妥当。
尘埃即将要落定。
天光还未大亮,东方只露出一片鱼肚白,前院的脚步声却半刻也没有停过。
只见到处都摆满了旗幡、挽联,空地上堆着数不清的纸人、纸马、纸轿,还有纸糊的金条、元宝……一应俱全。供案上摆着祭肴供品,大铜鼎里燃着香,香烟袅袅间,白纱制的帐幔在晨风中飘荡,妇仆丫头们捧着东西在白幔、灵幡间来来回回地穿梭,忙碌中却又让人感到一股寂寥阴森的味道。
沉湛也已起身,负手站在游廊下,冷眼看着面前白花花的一片。
一个戴着孝帽的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来,“大少爷,人都已请来了——”他说着向旁边一指,“这是常州宝华寺里的和尚,右相大人的身分不同寻常,我便多请了些,还有那边是清风观真的道士。对了,还有那百余人披麻戴孝,是专门哭丧的。待会儿抬棺出殡,人都走空了,少爷便可和陆小姐离开,这里的场面活儿我都懂,一定料理得妥妥当当,少爷尽管放心。”
这位老者正是沈家在苏州大宅子里的管家崔伯,装死送葬的事若交给别人,沉湛终究不放心,便把他从苏州招来,也没有隐瞒,将真相都告诉了老人家,只叮嘱他绝不能让葬礼露出一丝破绽。<ig src=&039;/iage/15604/471153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