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忽然自己也笑起来。

    “不对……其实也不对……我在一些高等病房服务过……有些绝症病人也是亿万富豪，但是，最后，他们还是死了。只能这么说，有钱还得运气好。否则，也没用……”

    是的，有钱，还得运气好。

    缺一不可。

    “这姑娘，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真的，一般人做不到的……”

    小王也赞同这话。

    要不然，那些大富翁可能都不会死了。

    事实上，在死亡面前，是一律平等的。

    苗初秀是一周后才彻彻底底睁开眼睛的。

    眼前再也没有沙海，没有云海，只有茫茫的一片白。

    四围雪白的墙壁，白炽灯，以及白色的床单。

    全都是白色。

    四周空荡荡的，也没有声音。

    可是，不对。

    她听得沙沙的微弱的声音。眼珠子转动，四下里看看，发现是某些仪器发出的电流声……在这死寂的空间，显得分外清晰。

    她想，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干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她没有多想，因为，脑子里一片茫然。

    然后，她听得轻微的脚步声。

    她看到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提着水瓶走进来。

    他低头走路，放下水瓶，然后，习惯性地走到床前，然后，他愣了一下。

    “小苗……小苗？”

    她很诧异。

    “小王……你怎么在这里？”

    他惊呆了。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死死盯着她，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王……”

    她喊了两声，声音很小，但是，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低下头，小心翼翼：“小苗……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笑起来。

    笑容是他昔日特别熟悉的那种：切！小王，你傻了吗？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小王欣喜若狂。

    他兴奋得声音发抖：“天啦……真的……这一次是真的……小苗，你真的醒了……你居然真的醒了……哈哈哈哈……”

    当苗初秀看到一屋子的医生时，好像才慢慢地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尤其是前面的那个邱教授。

    她听得小王介绍：小苗，这就是邱教授，正是他救了你。

    邱教授一身白大褂，估计五十出头，但看起来如三十几岁。而且，他身材还很挺拔。

    简而言之，他长得还挺帅。

    于是，苗初秀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医术超级高明的人，一般都不会丑。

    相由心生，妙手仁心，也就是这个意思。

    她试探性地叫一声：“邱教授？”

    医生们面面相觑。

    四个月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伤者发出真正的声音。

    清清楚楚。

    绝对不是仪器检测出来，而是寻常人的声音。

    只是，很是微弱而已。

    邱教授居然也很激动，连声道：“居然真的彻彻底底清醒了……天啦……现在是真的清醒了……小苗，你太了不起了，你居然真的熬过来了……”

    医生护士，不约而同掌声如雷。

    邱教授自己也鼓掌，却立即挥手：“安静，安静，病人还是需要安静……”

    他对医护们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又和颜悦色：“小苗，你好好休养，你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苗初秀看着他，笑起来。

    不知怎地，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直觉：这姑娘，这笑容，简直就像是一颗枯萎的小树，忽然长出了第一缕新芽。

    小苗。

    小苗。

    人如其名。

    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出去的时候，医生们无一不踌躇满志。

    一个医生说：“教授，我觉得我们这个课题完全足以震惊业界了……”

    “没错，据我所知，我们这绝对是首例……”

    邱教授笑笑，点点头。

    其实，刚看到病人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根本没有把握——毕竟，那已经只是一堆支离破碎的碎肉了……就算是有新药，要治好也只是理论——甚至理论上，这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有两枪，都在要害部位。

    他之所以当时愿意接手，只因为这个特例——明明是该送来的路上就彻底咽气的人，居然还活着。

    他是打算研究一下这个特例的。

    毕竟，对于一名高明的医生来说，这样的例子是极其罕见的。

    可最初，他也只是抱着研究的心态——暗地里认为，这病人很快就会死掉。

    但是，病人一直没死。

    他把这个案例和国外的同行分享，立即接到了朋友的回复；表示深感兴趣，愿意一起研究，于是，才有了那个新药的运用——否则，这个新药是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达到患者手中的。

    甚至于，在旁人看来的天文数目，其实，在研究所看来，真的是白菜价——几乎相当于无偿赠送了。

    毕竟，人家耗资几亿美金科研经费的超级药物，根本还没推出市场，谁愿意先给你尝试？

    可就是有了新药，大家心里也没底。

    毕竟，以前实验对象都是活人——至少是不会死的那种伤残程度。

    这药，是不可能针对死人的。

    能起死回生的，那不是新药，是仙药。

    所以，邱教授和他的朋友么心底其实一直没底。

    也因此，他一直提醒小王：目的就是怕小王人财两空。

    没想到，这一无心之举，最后，居然直接缔造了奇迹。

    简直是伟大的奇迹。

    他如何能不喜出望外？

    半杯温热牛奶。

    那是苗初秀四个多月来第一次真正的吃东西。

    小王看着她喝完，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小苗，呵……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

    苗初秀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她只是暗暗嘀咕：小王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呢？

    躺下去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试图回忆过去，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茫茫的一片空白。

    好像有一种自动保护装置在无声提醒：现在，你还不适合回忆这些，休息吧，先好好休息吧。

    她真的没有用力去想，只是慢慢地闭上眼睛，很安宁地又睡着了。

    张老师和三秀是第二天来的。

    当她们看到苗初秀睁开的眼睛时，都惊呆了。

    三秀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苗初秀……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笑了。

    切，三秀。

    还是这样喜欢装神弄鬼。

    三秀又指着张老师：“你……你知道这是谁吗？”

    切，张老师我都不认识了吗？

    张老师居然泪如雨下，“这是老天有眼……真的是老天有眼啊……”

    老天有眼，是百姓们最后的底线和希望。

    如果这一点希望都被灭绝了，那么，他们的一切都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