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唯有林玉树才会说：如果你非卖房子不可，那也只是因为你想买，而不是谁要来逼迫你，强占这份财产。

    “大叔，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这天下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帮我……”

    林玉树淡淡的：“读书的目的便是为了明理，以及独立的思考。如果一直人云亦云、一直从众，那么，读书就失去应有的价值了。”

    如果现存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再不合理的现实你都只能认命，那么，还有什么革命的必要？

    苗初秀点头如捣蒜。

    林玉树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长得帅，什么都是对的。

    不对，他本来就说得对。

    他就是她心灵的导师，灵魂上的引路人。

    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比高考，比大学还多得多。

    半晌，她想起来，手忙脚乱地烧水，给他泡茶，然后，拿起泡面：“大叔，我给你煮泡面好不好？我煮的泡面很好吃……”

    “不用。”

    她就从来没有见到林玉树吃过任何东西。

    难道这人从来不饿的吗？

    她小心翼翼：“大叔，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林玉树不但不吃泡面，也不喝茶。

    他也不坐，他只是每一间屋子里走一走，看一看。

    他甚至专门去当初出事的那个阳台看了看，阳台上的血痕早已无影无踪，然后，外面还加了一层防护栏。

    歹徒，再也没可能翻窗入内。

    而且自从那事之后，小区也明显升级了安保措施。

    这房子真不是凶宅。

    这小区也相当不错。

    要不然，四秀一家人也不会觊觎到现在了。

    苗初秀亦步亦趋跟着他。

    他忽然回头。

    苗初秀结结巴巴：“大叔……”

    “你安安稳稳住在这里，以后天黑之后关好门窗，不要外出。睡觉的时刻，把机器人保镖放在床头柜上。”

    她本能一惊：“又有坏人要来吗？”

    他摇摇头：“有备无患。”

    她更觉不妙了，叮嘱得这么认真，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要走了？

    可是，她并未直接问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了，她只是问：“杨教授那案子，彻底查清楚了吗？”

    他模棱两可：“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道：“小松鼠呢？”

    她不知其意，把小松鼠递给他。

    他把小松鼠放在掌心，捏了一下。

    “大叔，你这是？”

    他淡淡的：“现在起，你没法随心所欲使用小松鼠了。”

    她心里一抖：“为什么？”

    “因为杨教授三人之死，正是小松鼠变相导致。虽然中间他们喝酒吃药，存在一定的问题，可的的确确是你用了小松鼠，才导致了他们忽然猝死。当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滥用武器导致其他人的死亡，不是我们的初衷，更何况，是一连死了三个人……”

    苗初秀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本能地替自己分辨：“我……我没有滥用啊……我都不知道会那样……”

    林玉树把小松鼠递过去。

    她拿了小松鼠，小心翼翼：“这玩意是不是已经不能用了？”

    “苗初秀，你好好待在家里，没事尽力不外出！”

    可是，我就算待在家里，我怎么保证一定安然无恙。

    但是，转眼看到“机器人保镖”——这话苗初秀没法说出口了。

    至少，还有机器人保镖。

    林玉树转身离开。

    苗初秀却不敢继续追问，眼睁睁地看他走到门口。

    她追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大叔……”

    他抽回手。

    她讪讪地，又不敢再度去拉他的手。

    “大叔，你可不可以给我留个手机号码？”

    “我们都不用手机。”

    “别的什么联系方式也行，就是我随时可以找到你那种……大叔，你给一个吧，求你了……”

    只要能随时联系上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她也不怕。

    可是，他再次摇头。

    没有。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联系方式。

    一直是单机版。

    除非他找她。

    否则，她休想见他一面。

    苗初秀闷闷地：“这不公平……简直太不公平了……”

    “全宇宙，都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他出了门。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关门。

    没有说再见。

    不知怎地，她觉得这个三千岁的美少年不言不动时，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不容反驳。

    夜深了。

    天空下起了雨夹雪。

    腊梅的香味穿透冷风，飘散得很远很远。

    林玉树放慢了脚步，深呼吸一口。

    才走过散发真真“腌臜”气的腊肉山林，忽然嗅到腊梅的味道，真不啻换了个天地。

    可是，他顾不得过多欣赏，加快了脚步。

    过了对街，他立即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一双眼睛。

    他加快脚步，对方便加快脚步；

    他放慢脚步，对方也就放慢脚步。

    不过，他没介意。

    他索性慢悠悠地上了一辆公车。

    深夜的公车空荡荡的，那是一天最后的一般公交车，又因为天气冷，车上人很少。

    他坐在最后排，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

    人类这几十年，处于物质大爆炸的年代。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财富……纵然罗马皇帝复生，也会被这姹紫嫣红惊得掉了眼珠子。

    公交车，在北郊停下。

    从暖气充足的车上下来，再次感觉到了冷风的惬意。

    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林玉树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走到密密匝匝的三角梅丛林了。

    这倔强的植物，寒冬腊月居然都还开着花。

    一群人从前面冲出去。

    一群人又从后面冲上来。

    他们团团围住了林玉树。

    林玉树停下脚步。

    昏黄的路灯下，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巨大的墨镜。

    除他之外，其余人都带了武器。

    清一色的砍刀。

    墨镜冷笑一声：“你叫林玉树，是不是？”

    “是又如何？”

    “那就是你了！我也不废话了，你快把你手里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林玉树不吭声。

    “乖乖交出来，你还有一线生路，否则……”

    他缓缓地：“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刘亦守？”

    “你管不着。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行了。”

    “我什么东西可以交给你们？”

    墨镜吹一声口哨，一挥手：“兄弟，先给他一点教训……不过，别打脸，这小白脸长得怪英俊的……”

    所谓人狠话不多。

    人多势众，当然就不用费口舌了。

    一帮子人立即冲了上来。

    七八柄明晃晃的砍刀，四面八方往林玉树身上招呼去。

    林玉树忽然哭起来。

    墨镜可能没料到他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