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月浅应声停步，静静的看着杨长卿。
清澈的眸带着惊讶，西斜的红霞正好落在她完好的侧颜上，宁静，娇美。
杨长卿走到近前，脚步一顿。
他突然想起当年，发妻似乎就是踏着这样的红霞走近杨家，靠近他的身边。
那个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女人，一下子鲜活起来，与眼前的人儿影子重叠。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她生的两个女儿里，只有大女儿与她最是相像。
想到当年那个娇美温柔的女人，到了嘴边的话突然便哽住了。
“父亲？”杨月浅见他发愣，不由皱了皱眉。
她这两天等他客气，也是为了在出门前能让自己和喜丫好过点儿，可不代表她有耐心听他的教训。
“啊？”杨长卿猛的惊醒，微有些慌乱的收回了目光。
杨月浅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他这是见鬼了？
可她脸上的面具并没有掉啊。
“咳~”杨长卿别扭的咳了几声，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了杨月浅，“昨天，世子寻我谈了谈，他还是希望能继续婚约，这事儿……我也婉转的跟他说了我的意思，只是，他还是坚持，唉，你若有机会，也提一提。”
“我提什么？”杨月浅挑眉。
“那日，你也看到了，世子还是挺尊重你的话的，你把嫡长女的难处多说说，或许，你说的，他能听。”杨长卿尽量的放缓了语气，说道。
“父亲，我不止一次的说过，可是，世子听了吗？”杨月浅冷了脸，“昨夜出了什么事，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父亲站出来为我作主吗？为什么还要让我去世子那儿找难堪？”
“这……”杨长卿一僵，沉吟着不说话。
“世子……未免欺人太甚！”杨月浅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长卿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月华居里，王嬷嬷气喘吁吁的背着满身是血的碧桠进门：“快快快~~都来搭把手，可沉死我了。”
“咦？这不是三小姐院子里的碧桠姐姐吗？王嬷嬷，你怎么把她背这儿来了？当心小姐生气。”丫环们一拥而上，将碧桠接了下来，放到院中石凳上，要了几眼就认出了碧桠，不由惊叫。
“大小姐让我背的。”王嬷嬷瘫坐在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从正端厅到这儿，可不远，她又怕走慢了，碧桠直接死在她背上会晦气，可半点儿也没有耽搁。
“怎么可能！”其中一个丫环不相信的脱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
王嬷嬷眼睛一瞪，便要申辩，便看到杨月浅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外，忙打住了话头，冲着几个丫环挥手，斥道。
“都少废话，还不赶紧的，春梢，你去打热水，夏梢，你去抓药，秋梢，你……算了，你陪着喜丫，冬梢搭把手，把她扶到那边空屋去。”
说罢，撸起了袖子，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蹲到了碧桠面前，摆开了架式。
“来。”
“哦。”冬梢话不多，闻言马上点了点头，帮着将碧桠扶上了王嬷嬷的背。
“到我屋里来。”杨月浅走了进去，看了她们一眼，吩咐道。
“是。”王嬷嬷马上应道，摇摇晃晃的往前。
春梢几人面面相觑，马上散开。
没想到，竟真的是大小姐的命令。
真是怪了！
“放那儿。”杨月浅站在外屋，指了指窗边的木榻，走到一边开了个方子，“这些，速去速回。”
秋梢接过，一溜烟的跑了。
“大小姐，你为何……”王嬷嬷将碧桠放好，按捺不住好奇，大胆的问道。
“为何救她？”杨月浅抬眸扫了她一眼，径自过去把脉。
杨家的家法，她没有尝过，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可碧桠的脉像，明显是气虚加上中毒，甚至，还有喜脉……
杨风暖没了贞节，而她身边的一个丫环，居然珠胎暗结？
真是有意思。
“是。”王嬷嬷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什么不耐，这才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小姐以前过得苦，三小姐也没见怎么关心，这丫头可是三小姐屋里的人。”
“我以前过得苦，你们也没见对我多好。”杨月浅淡淡的应了一句。
王嬷嬷马上不敢说话了。
她倒忘记了，她们这些被派来伺侯的人，以前虽没有欺过大小姐，可是，也不是什么多热心的人。
“将她衣服解了。”杨月浅把完脉，便撂开了手，指使她们做事，自己坐在一边看着。
碧桠昏死了过去，任由王嬷嬷她们折腾也没见醒过来。
不过，她的肚子倒也争气，被打成这样，血流了那么多，还中了毒，腹中的孩子居然还是好好的。
杨月浅看着碧桠的惨状，心底某一处隐隐被触动，不由轻叹。
孩子……曾经，她也曾有过，只可惜，她没能保护好他们。
没一会儿，冬梢取药回来，留在一边帮忙。
“嘶~~”王嬷嬷等人一边帮着处理伤口，一边不断的倒吸着冷气。
几个小丫环更是吓得白了脸。
“大小姐，她怎么了？”喜丫跑来看热闹，一看到血糊糊的衣裳，吓得躲到了杨月浅的身后。
“她不听话，被打了。”杨月浅安抚的拍了拍她，“喜丫乖，回你屋里去。”
“喜丫乖，喜丫听话，不要打喜丫。”喜丫盯着碧桠瞧了好一会儿，害怕的点头，突然拉着秋梢往外面跑去。
“这是哪……”这时，碧桠悠悠醒转。
“这儿是月华居，你躺在那儿没人理，跟死狗一样的，我们小姐看你可怜，求了老爷把你带回来了。”王嬷嬷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应道。
“大小姐。”碧桠一惊，挣扎着就要起来。
“你们出去。”杨月浅起身。
王嬷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老实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大小姐。”碧桠一动，址过了伤处，汗如雨出，眼泪也哗哗的掉了下来。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了空的？”杨月浅站到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碧桠，淡漠的问。
“……”碧桠立即止了哭，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