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杨月浅已经有了决定。
她伸手，捡起了那个半面的面具，手指摩着银制的花纹，低头看着，轻声开口：“父亲想让我答应去见客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经历了一世劫难，她如今深知那负心人要的是什么。
那时，她又丑又傻，他才能面不改色的娶回去。
今生她恢复了神智，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不知道的，只有杨家这些看不透的人。
不过，她丝毫不介意看到他们上窜下跳、心机用尽却竹篮打水后的表情。
而这之前，她得要回属于她的一切。
杨长卿皱眉，可一想到外面的人，他咬了咬牙根儿，沉声开口：“说。”
“还我月华居。”杨月浅勾起了唇，手指勾着面具，悬在眼前晃着，轻描淡写的提了第一个条件。
月华居，以前叫嫡淑院，是杨府嫡长女的住处。
她出生后就住在那儿，五岁时自己给改了名，但，八岁后，家人对她失望，那住处便被杨云浓给慢慢的夺了去。
“你该知道，那是什么人该住的地方。”杨长卿皱眉，有些不快。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该住的地方。”杨月浅一把捏住了面具，抬眸直视着杨长卿，轻笑了起来。“就像那桩亲事一样，人家要的也是杨府嫡长女，父亲若是有办法让二妹成为嫡长，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带伤的脸，丑陋狰狞。
完美的那一边，却美妍如花。
杨长卿望着，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别开了头，生硬的回道：“你若能办成这件事，月华居自然还你。”
“我只答应见贵客一面，至于他们怎么决定，可不是我的事。”杨月浅不屑的撇了撇嘴，重新转向了牌位，不再说话。
现在不是她求人，着急的人也不会是她。
杨长卿望着门外，咬紧了牙根。
祠堂大门开着，雪飘了进来，落在地上，瞬间化于无形。
他盯着，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可以。”
杨月浅唇角微扬，带着些许嘲讽，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刺了一下。
同样是女儿，可是她们的爹，却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没用”的她。
“说第二个。”杨长卿有些不耐的问。
“我要那个丫头。”杨月浅很迅速的压下了心里那丝痛，也不再和他周旋，手一撑就站了起来，指向了在院子里的扫雪的喜丫。
天空还飘着雪，喜丫在前面扫着，后面又结了一层，她却没有放弃的意思，乐此不彼的继续扫回来。
“傻丫？”杨长卿愕然，指着喜丫看向了杨月浅。
第一个要求提的就是嫡长女的地位，第二个要求却只是……一个傻丫头？
“她叫喜丫。”杨月浅更正。
“你要她做什么？”杨长卿的眉头锁得更紧。
“看门，扫地。”杨月浅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喜丫是有点儿不灵光，可是，那并不是傻，而是淳朴。
今生，她一定会给喜丫最简单最快乐的生活。
“不行。”杨长卿皱眉。
那个傻丫头，要过去抵什么用？
“为什么不行？”杨月浅抬头，嘲讽看着他，说道，“换了亲，去郡王府的又不是我，丢不了你的面子。”
“……”杨长卿咬牙，不说话，心里倒是别过劲儿来了。
她说的没错，换亲成功之后，去做郡王妃的又不是她，她身边的丫头如何，又有什么打紧。
“不同意就算了。”杨月浅以退为进，将手上勾着的面具扔到了他脚下，“请回吧。”
“还有别的吗？”杨长卿气得心口疼，却又没有办法，只好压下了脾气，沉声问。
“嫌少？”杨月浅好笑的问。
她要的当然不是这些，不过，一件一件来。
“哼。”杨长卿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杨月浅疑惑的瞧了瞧，一时不太确定他这是答应了还是翻脸了，想了想，又回到了团蒲上，把玩着手里的面具。
“门还关吗？”喜丫跑了过来，站在门外问道。
“关吧。”杨月浅倒是无所谓。
反正，杨长卿迟早会回来找她的。
她在这儿，还有不少的供品可以吃，不急。
“哦。”喜丫迷糊的点了点头，老实的拉上了门，上了锁。
祠堂里，又只剩下杨月浅独自面对上百的牌位。
她闲着无聊，干脆拿起了面具试用了起来。
这面具虽是银制的，却并不软，薄薄的一层，甚至还有些软，里面还有弧度，贴在脸上，没有半点儿硌着的感觉。
不过，这儿也没有铜镜，她也看不到戴上之后，是什么样子，手摸着倒是感觉还行。
“喜丫，怎么还锁着门呢？快开锁，开锁。”
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一声夸张的声音。
杨月浅皱了皱眉。
那是秦氏身边的陪嫁嬷嬷，一样姓秦。
仗着秦氏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的人之一。
门，再次被打开。
杨月浅坐着一动不动。
“哎哟~大小姐，你怎么还坐着呢？快出来吧，老爷让我来带你去换衣裳见客呢。”秦嬷嬷站在门口，笑容满面，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儿恭敬，甚至还有一些倨傲和不屑。
杨月浅没理她。
“大小姐？”秦嬷嬷皱眉，探进半个身子，又喊道，“大小姐，老爷等着你出去接客呢。”
“接客？”杨月浅冷笑，“你是哪里出来的老鸨？当堂堂杨家是什么地方！”
“……”秦嬷嬷一僵，马上又笑了起来，一边还拍着自己的嘴，赔礼道，“我的错，我的错，大小姐莫动气，是府里来了客人，老爷请大小姐出去更衣，见客，见贵客。”
“哼。”杨月浅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大小姐，快出来呀。”秦嬷嬷有些不耐起来，却又不得不忍着性子说道。
“滚。”杨月浅冷了声。
“大小姐……”秦嬷嬷的笑彻底的僵住。
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丫环呢。
这小傻子居然敢吼她！
“滚！”杨月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冷，“别让我说第三遍，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一个奴婢该怎么说话。”
“你！”秦嬷嬷顿时气得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