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风刺骨,饶是阳春三月,白日里春花烂漫,到得夜里也冰冷许多。那风徐徐吹着,就仿若此时站在桃花树下的青衣女子的心。一样的,冰凉刺骨。
她肩上轻柔的被搭上了一件黛紫暗花披风,隔了背后那刺骨的寒意。她的身后,一个水粉衣裙的女子柔声对她说道:“娘娘,夜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唉。”那青衣女子只幽怨的叹了一口气,将披风裹紧了些,说:“皇上今儿翻了谁的牌子?”
“是俞娘子。”那水粉衣裙的女子顿了顿,又说道:“娘娘莫要难过了,皇上是九五至尊,注定是要三宫六院的。”
听得这一番话,贞妃虽懂得其间道理,心里却还是幽怨的。她也不多说什么,只将那手中接过的桃花丢在地上,转身往寝殿走去。她随口问道:“那俞娘子又是谁?”明承允身边换过的女子一个又一个,仿佛是漫无边际的花海,折了这朵娇小玲珑,又有那朵明艳动人。
玉华扶着贞妃,道:“娘娘可还记得昭仪主子的大宫女?前夜昭仪主子头疾发作,皇上前去安抚,那俞娘子就是趁那时勾引了皇上的。”她语气里颇为不屑,方上了台阶,又听得她鄙夷的骂着:“呸,就这么个作贱的婢子,也不知道皇上是看上她哪里了。”
贞妃反手轻轻拍了拍海棠的手,轻声的呵斥住她:“玉华!”
“娘娘就是太心善了,才纵容那些人。”玉华嘴上虽这样说,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古古怪怪的,并没有让贞妃看见,“奴婢就说娘娘是个菩萨心肠吧,要奴婢站在娘娘的立场上,定是不会让那些狐媚子祸乱后宫的。”
贞妃斜卧在那锦绣软榻上,仔细一想,那王昭仪素来是个佛口蛇心的人。料得那俞娘子即是她心腹,又怎会不明白王昭仪得知后,会怎样对付自己?呵,那王昭仪只怕是默许了的吧。
掌灯的宫女把油灯点上了,就退到殿外。她轻轻摸了摸手上的那只碧绿玉镯,嘴角荡起一丝微笑:“这几日就让她们称心如意吧,待的皇上迎娶了皇后……”她脸上虽是淡淡的微笑,戴着长长的碧绿护甲的手指却深深抠进褥子里。
远处的一座恢宏大气的宅院,不同于旁边的黑灯瞎火,却是灯火通明。
身着浅粉窄袖长裙的婢女,提了一只褐色食盒。她眼圈微红,身旁看守的家丁替她推开了那一扇紧闭着的木门。
吱呀一声,那门半开着,莺歌将那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在桌上。那些散发着阵阵香味的菜肴此刻正冒出少许白气,一看就是方出炉不久就被急急送来的。
“小姐,婢子方才又让厨房做了几样口味清淡些的菜食,小姐赶紧起来用膳吧。”莺歌看见那散着纱帐的闺床上,一身白色深衣的女子,正侧着身子背对她而卧。
李素悦眼也未睁开,只决绝的说:“都端走吧,我不吃。”
“小姐,您这样又是何苦呢。”莺歌见她仍是倔强的样子,心中难受,不由得喉头又有些哽咽,“您都两日滴水未进了,这伤了身子可怎么办?小姐,婢子求您了,好歹吃几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