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厢房内,梦三千请两人入座后正想给客人倒杯茶,却见房间内只有酒壶……
随即放弃这个难得端庄一回的想法紧靠着屏风坐下,斜躺在竹塌上把玩着手中酒杯,开门见山得说道:
“据我所知,雪公子在十岁时留下三书长卷给墨家皇族后,便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到如今也有十二个年头了吧,沉寂了这么久,一朝现世却首先来了我这千秋过,梦三千甚感荣幸,却又不知是为何故?”
听她毫不客气得提起过去,男子如玉清透的半边面庞却并无半丝波澜,温和却含着丝丝疏离的笑至始至终挂在唇角,“三娘多虑了,在下今日只是路过,有事找三娘的是我身旁这位姑娘。”
“哦?”梦三千闻言将视线移到羽若身上,见她正皱着小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而自己似乎并没有在霄云见过她。
能让由大名鼎鼎的雪公子陪同前来,她究竟是谁?
羽若低着头,一颗心已经沉入了谷底,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在地道内走了那么久,师父一定早就处理完了事情在秋千过等她们了。
可是看梦三千的样子,师父并没有先一步到达的迹象,事情与自己的想象有了很大的出入。
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师父到现在都还没来?
这几天自己心中一直觉得烦躁与易怒,难道师父遇到了什么危险?
思及此处,羽若心中一紧,下意识得站起身来。
察觉到她的举动,白衣男子侧头看向她,面具下温和的眼眸中透着无尽的悲悯。
思前想后,仍是猜不出她来此的原因,梦三千妖娆得站起身来走到已经失神的羽若面前。
羽若看着她,张了张口,声音也变得暗沉沙哑了几分,“老板,实不相瞒,是我师父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是他朋友,让我在这里等着他处理完了事情来接我。你……认识我师父吗?他叫……”
“嗯?”梦三千看着她缓缓而语,心中莫名一阵微颤。
“羽青戈。”
随着羽若的话音落地,梦三千脚步微闪不由向后虚晃了两步。
一个失神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开始湿润,赶紧侧过身去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原来你是羽青戈的徒弟啊,我……当然认识他了!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啊哈哈……”
羽青戈,这个烙印在她心里十余年从未褪去的名字,是她心心念念每日醒来醉去都在思念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见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白衣男子起身告辞。
梦三千意识到自己还是失态了,不好意思得笑笑,“今日是三娘招待不周,还请雪公子海涵。”
“不必介怀。”嘴角依旧温和而疏离的笑,男子拉开房门,身后传来羽若的脚步声,“我送你。”
“多谢。”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快步走到男子的身侧,羽若与他同行而下。
两人一路行至酒楼门口,再次经受了酒楼中众人目光的洗礼。
走出千秋过,男子停下脚步,转身正要告别,却见羽若抬起头来认真得看着他,“我刚才听到老板娘称呼你为雪公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玉江雪。”男子干净的声音响起。
在脑中记住这个名字,羽若郑重得施了个礼,然后扬起含苞欲放的甜美笑容,“今天多谢江雪哥哥出手相助,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叫羽若,今天第一天来霄云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玉江雪闻言,未被面具遮住的半边唇角依旧轻笑着,“我们并不是初次见面~”
“嗯?”羽若微微愣住,随即在脑中仔细得回想着以前是否见过他,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玉江雪颔首告辞,转身离去。
羽若疑惑得望着玉江雪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询问他们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要是问了会不会惹得别人不高兴呢,别人都记得与自己见过,可自己居然想不起来……
可如果不问,自己心里又觉得吊了个东西,上不去下不来的。
正在思考问与不问这个深沉的问题,却见玉江雪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羽若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决定。
“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嗯……”羽若见他居然猜到了自己心里想的事情,不由尴尬得点点头。
“后日亥时,在这里等我。”说完,玉江雪转身离去。
“啊?”听到此话的羽若又进入呆萌状态,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等那么久才回答么?
伸出一只手正想喊住他继续问,犹豫了半刻还是放弃,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后转身回到酒楼。
踏上二楼的楼梯,羽若正准备回厢房内去找梦三千,便见之前带走烟儿的女子向自己走来,“姑娘,三娘正在整理仪容,她让我先带您去沐浴更衣,随我来吧。”
羽若这才想起自己这些天都没有换衣服了,听话得点点头,随着她往另一间厢房走去。
长街上一片寂静,行人侧头望着兀自往城门口行走的玉江雪,直到他走远才敢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有一个胆敢单挑墨彤郡主并给其难堪的神秘女子,现在居然连沉寂多年的雪公子也出来了!
而且两人还同进同出!
难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
雪公子这样明目张胆得与墨王府对立,难道霄云真的要变天了?
城门外,故临渊隔空将故涯手中的包裹拿过,示意他在此等待后,足尖轻点马鞍一跃而起,随即向信中所说的地点纵身而去。
一路沿着小溪前行,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故临渊轻点树梢,转身往秦玖歌的方向跃去。
待靠近看清之后,饶是一贯沉稳的故临渊,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只见秦玖歌此时几乎接近于裸奔的状态,只有一块被撕破了一半的黑色布条围着腰身,遮住关键部位。
他就这样坐在小溪边啃着一条烤鱼,身前的篝火上还烤着一只鸡。
将手中包裹扔到他身旁,包裹内的衣物散落出来,故临渊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听见身旁的声音,秦玖歌头也没抬得啃着手中烤鱼,丝毫不未自己的造型而觉得尴尬。
扔掉手中的鱼骨,起身翻了翻火上烤了一半的芦花鸡,秦玖歌这才悠闲得说道:“来得还挺快的嘛,我鸡都没吃完你就来了。哎我告诉你,这可是小爷的战利品,没你的份哦。”
“怎么搞成这样了?”对他的鸡毫无兴趣,故临渊仰身躺在草地上,将双手枕在头下,白云悠然飘过,而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不知道她手上的伤好了没……
今后,怕是不会再见了吧。
一听故临渊提到这个,秦玖歌心里就一阵抽抽。
难道自己要告诉他,自己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回去偷鸡的时候,却发现老头老太太双双在里面等着他去而复返。
而他正准备开跑,却想起山脚下还有两双含着热泪的双眸殷切得等着自己,只好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豪情,边躲着老头子的锄头边抓鸡。
结果鸡倒是抓到了,他却被老太太抓住了衣服,然后一锄头下来……
乖乖,还好没劈中他的人,然后自己只来得及抓住一块遮羞布,其余的都没了。
然后历经千辛万苦跑回山脚下后,却发现两人已经不见了?
……没错,他是绝不会这样说的。
还好他在杀鸡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哎呀!此事就说来话长了……”就等着你问呢!
翻着鸡,秦玖歌摇着脑袋准备将自己想好的原因娓娓道来。
却听身旁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那就长话短说。”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秦玖歌不满得视线瞟过去。
接下来,故临渊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晚分别之后,秦玖歌从横云山回都城的时候,意外找到了一户人家关鸡的屋子……
此段据他所说,之所以能找到这个鸡圈,都要归功于他天生与美食心有灵犀一点通……
然后他就呆在横云山一直没舍得离开。
三日来偷了人家十多只鸡,也被主人亲眼逮住并且追赶了好几次……
不知不觉,秦玖歌就从原本的坐着讲,变成了站在篝火旁声色俱下得描述当时的场景。
“本来小爷打算今天再偷最后一只就收手,突然,从鸡圈地下冒出来两个同道中人!”
懒得提醒他在手舞足蹈前先把衣服穿上,故临渊侧头闭上双眼,不忍面对这幅“香 艳”的画面。
毕竟他已经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了,不能再摧残自己的眼睛。
一炷香的时间后,秦玖歌终于声泪俱下得说完了全部。
故临渊沉默了半响,总结道:“你是说,你救了从地下钻出来的两个穷人家的女子,带着她们一路逃出来,一路上你们经历了患难与真情,两个女子对你的救命之恩十分感动,恨不得以身相许”
“可是你却秉着救人不图回报的精神拒绝了她们,结果她们二人趁你不备想要对你用强,你不从抵抗,誓死保卫贞洁,结果被两人扯烂了衣服,你来不及再去抢衣服,只得抓着这块被扯坏了破布夺路而逃?”
秦玖歌举着半边烤鸡,委屈得咬着嘴唇点点头,一脸小媳妇样。
故临渊默然,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见他不信,秦玖歌蹲下来认真得说道,“你还真别不信!我跟你讲,现在这些小女子最喜欢看这种剧情的话本子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哎!都是话本子害人啊!有魅力也不是小爷的错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捏?”
说完自顾自得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
不管临渊信不信,反正他自己已经信了。
“依在下拙见,墨公子你就这样回去也不错,毕竟这是你魅力的证据。”
懒得跟他瞎扯,任由他自我陶醉,故临渊起身准备离去。
自己之前也救了一个小女子,怎么没见她扒了自己?
难道是她没看过秦玖歌的那些话本子?
秦玖歌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赤 裸裸的嫉妒后,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袍捡起来迅速套在身上。
满嘴油光的乡村鳖立马摇身一变翩翩佳公子,整理了一下袖口,见故临渊已经稳稳落于马背策马离去,秦玖歌亦是飞身而去。
进入城门后,秦玖歌望着眼前的场景久久不能回神……
呆了片刻,他转身走出城门,抬头向城墙上望去,三个烫金大字在烈日下十分耀眼,“霄云城……”
念完之后,秦玖歌一脸懵逼得又将目光挪下来,百思不得其解。
“没走错啊,怎么几天没回来,都城就变样了?啧啧……算了,关我屁事,叫上故临渊到千秋过喝酒去!”
说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纸扇,悠哉游哉得向千秋过酒楼的方向走去。
而城门口的长街此时又恢复成一片狼藉,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样。
不必说,正是因为故临渊不理自己而大发火的墨彤郡主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