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素来讨厌各种宴会,讨厌那些虚情假意,可是从前为了给齐景圩打点人际关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现在她终于可以随行而为,好几次齐景圩找到她,希望两人一同出席宴会,结果不是被一句“我不喜欢”打发了,就是连她的人影都找不到。
渐渐地,齐景圩读懂了沈芷的意思,知道她再是从前的沈芷,也就不再奢求她能陪自己去参加宴会。
在几次齐景圩单独出现在各种宴会场合之后,坊间逐渐出现一些流言,说广陵王夫妇感情出现裂痕。
这些流言传到沈芷耳朵边的时候,她正在练字。从前的她好动,一刻都静不下来,现在却喜欢上了这种修身养性的事。也许是年纪大了,成熟了,也许是经过着八年的打磨,她变得喜静,只是她一直没发现罢了。
明玉拿着刚从京城最有名的墨斋买回来的墨走了进来,将新买的松烟墨放在架子上后走到沈芷身边,一边研磨,一边给沈芷讲述方才在街上听到的有关她和齐景圩两人的言语。
沈芷听完明玉的转达后,不禁皱起眉头,问到:“谈论此事的人很多吗?”
明玉抿着嘴,一脸无奈点头,对沈芷道:“差不多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谈论,甚至还有人将你和王爷感情是否发生破裂作为赌注!参与的人还不少呢。”
明玉说到这里不禁气结,重重敲了一下砚台,里面的墨汁一下子四处飞溅。桌子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墨点,沈芷方才写的东西也被沾上了不少,不能再要了。沈芷和明玉的衣服自然也不能幸免,现场一片狼藉。
明玉惊呼出声,慌忙跪下向沈芷告罪。
沈芷却无心在意这些,她脑海中全是方才明玉说的那些话。
这样下去不行啊!必须让这些流言停止!
想到这里,沈芷也来不及管身上的墨汁,拉起明玉,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明玉点头,随即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又出了门。
明玉离开之后,沈芷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接着把刚才因为明玉生气而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干净。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要黑完了,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沈芷却没有胃口,一个人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安静等待明玉归来。
只是正主没等来,却等来了上次告知她齐景圩失踪的齐景辰。
“嫂子,你这是望夫石呢?”齐景辰走到沈芷面前打趣道。他以为沈芷在等齐景圩回来,于是又向沈芷告知了齐景圩的行踪:“今天那个柔然公主突然独自疼痛不已,父皇便命七哥去慰问。你也知道七哥是这次接待柔然的主负责人,嫂子体谅体谅他。”
“你是真的不知道坊间的流言吗?”沈芷抬头盯着齐景辰的眼睛问到,她想从他眼里知道他是否说谎。
齐景辰被沈芷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咳嗽几声后,转到沈芷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对沈芷说道:“你都说是流言了,又有几分可信呢?再则,你和七哥感情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你又那么爱他,怎么可能感情破裂。”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齐景辰没想到沈芷会有这样的回答,她想着沈芷会极力否认,不管真相如何,她应该都会以齐景圩的名声放在第一位。
一时间齐景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沈芷尴尬笑了笑。
“其实你心里是信了坊间流言的,不然你不可能在明知齐景圩不在府中的情况下跑来这里,你就是想来自己确认一下,我说的没错吧?”
齐景辰难为情点点头。
沈芷站起来,对他说到:“好了,你既已证实猜想,那就回去吧”说完转身生了台阶。
在踏上第三级台阶时,沈芷犹豫了一番后回头对齐景辰道:“你和他感情最好,是他在这京中唯一深交的人,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辅佐他,谢谢你!”
“七嫂,日后我自然会辅佐七哥,可我此刻我的作用并未没在七嫂的大。五日之后,七哥手下的得力干将抚军大将军田继母亲六十大寿,彼时定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出席。”
齐景辰的意思沈芷怎会不知。不过即便今日他不说,沈芷也有此打算,在近日找机会同齐景圩一同出现,使风声调转。
因此沈芷点头,莞尔一笑对齐景辰说:“有这样为他着想的人在身边,真好,我知道怎么做,你回去吧。”说完回了房间。
沈芷也不知道齐景辰是什么时候走的,总之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明玉才回来,向沈芷报告圆满完成任务。
听完明玉的话沈芷这颗心才缓缓放了下来,明玉看出她终究是放不下齐景圩,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舍不得却要逼迫自己离开,还要骗自己不爱了。可她只是个丫环,沈家的人都不说什么,她又能怎样。
第二日沈芷起床吃过早饭之后,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于是一个人出了华沐院在王府里闲逛透气。
才走了没多久,沈芷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在醒来之时鏖梅已守在身边。
沈芷打发明玉去门外守着,留下鏖梅询问自己的身体问题。
鏖梅安慰沈芷只是气血不足,体虚而已,没有大碍,服下几副药好好休息即可。听完鏖梅的话,沈芷的心才放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后鏖梅就去开药方配药,明玉则进入房间照顾沈芷。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鏖梅端着药进来,沈芷爽快服下,然后按照鏖梅的嘱咐安心休息。
还未等沈芷睡着齐景圩就下朝回来,他站在内室和外室之间,表情有些尴尬。
沈芷知道他是在纠结是否进来。
于是,沈芷对齐景圩淡淡一笑,唤了一句:“王爷。”
齐景圩脸上的窘迫才稍稍缓和,接着走到沈芷身边,问到:“我听下人说今日你突然晕倒,可有请太医来瞧过?”
“不碍事,已经让鏖梅来看过了,只是气血不足而已。”
齐景圩点点头,眼中的焦虑才渐渐散去,对沈芷说到:“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嗯。”沈芷乖巧点头应答。
齐景圩又陪沈芷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都默契避开与柔然有关的话题,聊着无关紧要的事。
两人聊了大约一盏茶以后,齐景圩又嘱咐了沈芷一番才离开去处理公务。
晚饭的时候,流亭送来补气血的当归黄芪乌鸡汤。
沈芷本来没什么胃口,可鸡肉的香味不经意窜进她的鼻子,肚子里的馋虫在肚里乱跳,沈芷一下喝了好几碗。
沈芷刚刚放下手中的碗,鏖梅端着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乌鸡汤的残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异样,随后消失不见。
接着鏖梅脸色如常的走到沈芷身边,把药端给沈芷,沈芷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口饮完。鏖梅心疼地看着沈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因为齐景圩的乌鸡汤,也可能是两人冷战多日后第一次得到缓和,心情变好,沈芷今晚睡得异常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日沈芷全身软绵绵的,差不多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度过,傍晚时候趁着天气凉爽在王府闲逛了一小会儿,正好遇到回府的齐景圩。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吹风了吗?”齐景圩担忧询问道,然后两只手分别扶过沈芷的肩膀和腰,道:“外面风大,回去吧。”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沈芷已是乱了心智,乖乖地跟着齐景圩回来华沐院。
明玉正好将晚饭做好,见到齐景圩,她识趣地上完菜之后就退了出去,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明玉一离开,沈芷就觉得很不舒服,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变扭,明明昨天也单独相处过,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这种感觉的呢?
大约是因为两人许久没有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饭,一时难以适应,沈芷心想。
可似乎齐景圩并不觉得尴尬,时不时给沈芷夹菜,询问身体情况,语气中似乎还透露出小小的喜悦。于是两人就在这种奇妙的气氛下用完晚膳,之后齐景圩返回锦墨居处理政务,沈芷则在房间里安静看书。
见齐景圩走了,明玉飞快跑进房间,麻利地收拾完桌子。然后跑到沈芷身边,笑得像一朵花,对沈芷道:“王妃和王爷就应该像今天这样,多好啊!”
明明两人重归于好是一件好事,可沈芷却是愁眉不展,这和明玉的开心形成了鲜明对面,明玉明白了沈芷不愿谈及这个话题,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沈芷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心里全是今日和齐景圩进餐的画面。是呀,这样多好啊,但是裹了这几日就会恢复像之前那样了。
“唉~”沈芷重重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准备上床休息,这几日她总是疲倦得很,四肢无力。
就在此时响起敲门声。
“进来。”
流亭端着一盅东西走了进来,恭敬地给沈芷行礼,道:“王妃,这是王爷给你准备的乌鸡汤。”
沈芷心中流过一阵暖 流,嘴角上扬道:“你放在那里吧,我歇一会儿喝。”
“是。”流亭将乌鸡汤放稳,临告退之时又说到:“王妃,王爷让属下嘱咐您趁热喝,冷了会腥不宜入口。”
沈芷点头以示明白。
待流亭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后,沈芷走到乌鸡汤旁边将它端起来,似有似无的鸡肉的香味飘进沈芷鼻中,暖 流又再次涌上心头。
她多想将着希望汤一饮而尽,这是来自齐景圩的关心,是他的心意,温暖她的心。
可惜……
沈芷拿起鸡汤走到梳妆台旁,别过头把盅里的鸡汤悉数倾倒在梳妆台上的盆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