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载歌载舞,好生热闹,沈芷却只觉得乏味至极。
一来是因为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二来是这些歌舞她不知看了多少遍,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沈芷侧头想同齐景圩说说话来解闷,却看到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一旁的齐景辰敬他酒也是无动于衷。
沈芷知道虽然刚才齐景圩表现得平静如常,但柔然可汗终究是触碰到了旧日伤疤,他心中终是不太好过。
沈芷想到这里心中略有不快,于是也硬生生饮下三杯烈酒。
一个时辰就在觥筹交错间过去,眼看宴会即将结束,沈芷心中沉闷之感不仅没能减弱反而更加严重。她眉心一直跳个不停,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就在这时柔然公主悄然起身,向皇上和柔然可汗行礼,娇声说到:“启禀皇上颦儿方才一时贪杯,此时有些醉了,颦儿想要先行告退醒醒酒。”
“来人,好生将柔然的公主送回寝殿!”皇帝高声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沈芷听到此话不禁心中疑惑,都说柔然儿女是豪放之辈,酒量都是响当当的,没想到这个公主是个例外。
“谢皇上!”颦儿从软垫上起身,准备离开昭华阁。
想来这位柔然公主是真的不胜酒力醉了,只见她转身之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她身后的随行宫女及时扶住她。
“公主小心!”柔然公主随行宫女惊呼出声。
宴会吵杂,谈笑声此起彼伏,这样一个小宫女的惊呼声被淹没在高谈阔论声中,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可是偏偏齐景圩却注意到了。
那宫女话音刚落,齐景圩就如同被人用针扎一样反射性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那宫女,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
沈芷顺着齐景圩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惊呼的宫女搀扶着醉酒的柔然公主慢慢离开昭华阁,沈芷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而这边齐景圩欲要离去,沈芷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下一步行动。
不知何故,沈芷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此时必须要拉住齐景圩,否则他们俩的缘分大概就要在这里停止了。
沈芷朝齐景圩轻轻摇头,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他:“你要去哪里?你答应过我今晚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若走了待会儿我摔倒出丑了怎么办?”
相比沈芷平和的语气,齐景圩的语气就急躁了许多,他对沈芷道:“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就不会摔倒了,我出去办点事。”
沈芷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颤抖地问齐景圩:“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会回来,我办完事就立刻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齐景圩虽然嘴上同沈芷讲着话,眼神却没曾在沈芷身上停留,自始自终都跟随者柔然公主离开的方向。
齐景圩扯下沈芷拉住他的手,对皇帝说到:“父皇,儿臣方才多喝了几杯,现在需要去解决一下。”
皇帝正同柔然可汗说得起劲,也不在意,大手一挥准了齐景圩。
齐景圩如孩童得到父母准许出去玩耍的指令一般,顺着方才柔然公主离开的方向飞快走去。
沈芷望着齐景圩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离开眼眶。
沈芷知道他和她终究是到头了。
沈芷低下头,将所有委屈和悲伤一个人承受。欢声笑语的宴会,灯火通明的大殿,精致美味的食物都与她沈芷无关。没有人会发现泣不成声的她。
齐景圩离开不久皇帝一时兴起带着各位大臣和柔然可汗夜游皇宫,一时间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昭华阁安静下来。
这样也好,自己可以不用抑制情绪,担心被别人发现。
因为齐景圩说过他会回来,所以沈芷相信他,愿意等他。她就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可是等到昭华阁人群散去,沈芷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他不会回来了。
沈芷也不知道在位置上坐了多久,直到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一声惊雷让她变得清醒。
天要下雨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沈芷叹息一声从软垫上站起来。因为长时间跪坐,小腿直发麻,头晕眼花,沈芷险些摔倒在地,好在及时撑住案几,缓了一会儿她才能正常行走。
“七嫂,夜深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齐景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沈芷身旁,柔声说到。
沈芷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身一人向前走去。
齐景辰也识趣的默不作声跟在沈芷身后。
到了宫门口,沈芷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齐景辰的马车,于是转身对后方的齐景辰有气无力说:“八弟,你自己坐马车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齐景辰还没来得及搭话,沈芷已转身离开。于是他又再次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沈芷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心中满是委屈。
他竟这样将自己丢在昭华阁不管不顾,自己终究是比不上她。
约莫在街上晃荡两个时辰之后,沈芷才回到王府。
广陵王府门前
沈芷望了一眼布满闪电的天空,对齐景辰说到:“八弟,我到家,天要下雨了,你快回去吧。”说完转身进入王府。
“七嫂。”齐景辰出声叫住沈芷。
“七嫂,七哥也许还在处理事情没能脱身,并不是故意将你留在昭华阁,你切莫多想。”
沈芷自嘲一笑,淡淡点头,同意齐景辰:“是呀!与心爱之人想必是有许多话要说,在心爱之人面前怎还顾得上其他人或事。”
齐景辰抿抿嘴,接着道:“七嫂你别胡思乱想了,也许七哥很快就回来了,或者,或者他就在回来的路上。”
这次沈芷却不同意齐景辰说法,她用力摇头,道:“不会了,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不会了……”沈芷双眼无神,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向王府内走去。
或许是衣服太过沉重踩到裙角,又或许因为心不在焉没注意到阶梯,沈芷脚下一滑直直摔倒在院子里。
齐景辰两步并作一步跑到沈芷身边,想要将她拉起来。
沈芷却无动于衷。而吼了大半晚上累的天终于得以发泄,倾盆大雨噼里啪啦落下来。
沈芷抬头雨水落进她的眼睛里,弄得她生疼。
这大概是最后一场夏雨了,秋天就要来了。
“呵!景辰,你看连老天都为我抱不平,为我感到委屈,心疼我。他怎么就不会心疼心疼我呢?”
“我心疼你啊”齐景辰多想将这句话告诉沈芷,可是他终究是理智的,这句话他只能在心中说说。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先起来说,地上凉。”
沈芷对与齐景辰的话置若罔闻,跪倒在地上不起,自顾自道:“八年,我爱了他八年,陪在他身边八年到头来抵不过她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呵!是不是很讽刺?”
齐景辰就这样陪着沈芷在坐雨里,听她倾述心中的委屈。直至大雨停歇,沈芷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沈芷回到房间,就着湿衣服双眼无神瘫坐在床上。
她在等。
她在等齐景圩,她心中终是抱着一丝希望,终是舍不得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毕竟八年,他们留下太多回忆,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她组成生命的一部分。
沈芷暗自告诉自己,再等等,只要他在今晚回来,无论多晚,她就再给两人一个机会,她就再坚持一次。
可惜,直至东方出现第一抹朝阳之光,齐景圩都没出现。
明明是象征希望的朝霞,对于沈芷是无尽的绝望,她多希望这个夜晚能再长,再长一点。
当阳光射进屋内将沈芷眼睛刺得生疼,她终于明白过来她和齐景圩的感情走到尽头了。
明玉端着水走进来,用最温柔地同沈芷讲话,尽量惊吓到她。
“王妃,明玉侍奉你洗漱。咱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染了风寒。”
沈芷面无表情道:“感染风寒又如何?别人又不会心疼关心。”
“就是因为没有人关心,所以咱们更要好好珍惜自己身体。再说了,不是还有老爷夫人嘛,您可别让他们担心了。”
是了,她还有父母,她也只有父母了。
明玉见沈芷脸色缓和些了,小心翼翼将沈芷湿润的大袖衫脱下。
正在此时齐景圩出现在房门口。
齐景圩双眼通红,脸色惨白,看样子和沈芷一样是熬了通宵。
换做往日明玉自当是要行礼的,可今日她就像没看见一般,继续手中的事情。
她不清楚昨晚沈芷和齐景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能让沈芷独自淋了一晚上的雨。昨夜她见沈芷湿淋淋出现在华沐院门口着实把她吓了一跳,明明出门时还是漂漂亮亮,神采奕奕的王妃,怎么一个晚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原是想上前迎接沈芷,却见她一脸悲伤欲绝,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勿靠近的气息。那样的沈芷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即便是知晓楚连云怀孕她都没有这样的表情。
于是她识趣退下,给沈芷留有空间。她心中担心,一直守在门外,时刻注意房内的动静。令她奇怪的是,屋内安静得出奇,就像没有人存在一般。直到方才她才打好热水,借此进来看望沈芷情况。
“明玉,你先下去我同王爷有话讲。”沈芷用沙哑的声音对明玉说到。
明玉小嘴一撅,不情愿拿起从沈芷身上脱下的湿的大袖衫除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