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因为刚在百味鲜吃了小吃,一时间也没什么胃口,于是便一边做女红一边等齐景圩回来。
可是等到夜深人静,宫门都已经关闭也未曾见齐景圩归来的身影。沈芷心中不免担忧,便唤来流亭让他去问问看守王府大门的侍卫齐景圩是否回来。
不一会儿,流亭小跑回来,答复沈芷:“回禀王妃,看守大门的人说王爷并未回来。”
不应该啊,即便皇上和他商议政事而因此错过了宫门开放的时间,依照齐景圩的性格他最起码也会派人回来通知一声。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芷一下子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来,对流亭吩咐道:“流亭你去找些人手来,咱们立即出府。”
“是!”流亭应声答道。
流亭前脚刚走,今夜当值的鏖梅后脚就进了沈芷房间。
“王妃,文宣王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一面。”
齐景辰?他深夜突然造访,莫不是与齐景圩有关?
“快!快,快让他进来。”
齐景辰向沈芷拱拱手,道:“见过七嫂。”
沈芷已有几年没见过齐景辰,今天一见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想来或许是因为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又或许是着几年他身上的改变太大了。
之前齐景辰主动请缨去边关磨练了一年有余,后来又游 走在北齐各个角落,体验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和体察真是民情,再将这些一一上报给皇帝。
无论是边关磨练亦或者游 走四方都是免不了风吹雨淋,许是因为这样齐景辰变得比以前更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皮肤比以前黑了许多,不过脸上轮廓却变得清晰,眼神也透露着从前没有的坚毅,整个人都变得稳重成熟。这样一看和齐景圩却是很是相像。
沈芷从回忆中清醒,问齐景辰:“八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八弟?她现在果真已经完全适应七王妃的位置了吗?
从前唤自己八王爷,虽然有些生分,可自己知道那是她怕别人误会故作生分,说明她心中还有自己。可如今她可以脸上毫无波澜的称自己八弟,她真的已经把自己从她心中赶出去了。
齐景辰收敛心神,淡漠一笑,回答:“昨日刚刚回的京城,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七哥和七嫂。”
沈芷点头算是回应齐景辰,问:“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景辰听到沈芷的问话,心中暗暗道:差点忘了正事。
“七嫂,七哥可回来了?”
齐景辰见沈芷疑惑,于是解释道:“柔然的可汗带着前来的和亲的公主原本是在半个月后才抵达,可父皇突然接到柔然可汗的信件,说是三日之后就会到达。这下很多还在筹备的事情不得不立马着手,父皇今日下午宣我和七哥进宫,给我们分派了任务,并且让七哥作为接待柔然的总领。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七哥就一直心不在焉,我同他讲话他也爱答不理。路上遇见宫里的陈昭仪,我同她打个招呼的时间七哥就不见了人影。我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就过来看看。”
沈芷听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齐景圩心不在焉的原由,柔然的来访定是使他想起了格里玉。
沈芷摇摇头,道:“没有回来,我正准备让流亭带上人和我去街上寻找。”
“此刻去哪里寻?街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再则京城这么大你上哪里去寻?”齐景辰问沈芷。
“难道因为困难就不寻了吗?”沈芷反问齐景辰。
“等等!或许我知道他在哪里?”沈芷拍手道。
沈芷朝齐景辰招招手,带着他出了华沐院。两人穿过竹林小道,路过芳草园,终于在慕玉轩旁边停下脚步。
沈芷望着慕玉轩,对齐景辰说到:“门口两人的察觉能力很高,你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进去看看。”
齐景辰看着慕玉轩的大门,不解道:“若想知道七哥是否在这里大可直接去问门口的侍卫,为何还要偷偷摸摸?”
沈芷无奈,解释道:“这两个人制听命于齐景圩,若是他真的回来又不愿让我们知道,你觉得你去问他们会告知你实话?”
齐景辰点头,提醒沈芷:“那你小心,尽快出来。七哥现在正心乱,咱们只要确保他回家就行,不要去打搅他。”
“我明白。”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沈芷等齐景辰开始和门口的两个侍卫交谈起来,运功飞进院内。
这还是沈芷第一次进入慕玉轩,院里种了许多不同种类的果树,此时是盛夏,绿树成荫,沈芷正好借此隐藏自己。
院里没有灯,黑灯瞎火,沈芷躲在树上借着月光,勉强看清院里的格局。这里只有几间普通的房间,院中除了果树没有其他的东西,普通得不能在普通,和沈芷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刺客院中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就像是被人遗忘的荒院。院里干干净净一切都井井有条,沈芷知道这是因为齐景圩会定时派人来打扫。
沈芷轻声从树上跳下来,猫着身子来到离果树最近的房间前。沈芷俯身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小心探听里面的动静。
只可惜里面一片寂静,并不像有人,沈芷不死心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眯着眼透过小洞查看房间里的情况。仔仔细细看了即便之后,沈芷确定里面真的没有人。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沈芷发现房间里的构造和摆设不像是北齐的风格,倒像是柔然。
接下来的几个房间的情况都与第一个房间相同——屋内都没有人,房间的风格都是一样无二。
这样看来这里就是格里玉曾经住过的地方了,亦或者是为格里玉准备的院子。
只剩最后一间房间了,也是整个慕玉轩最大的房间。沈芷心中忐忑不安地走向那里,心中既希望齐景圩在里面,又不希望他在里面,矛盾得很。
齐景圩若是在,那么沈芷也就不担心他的安全,可是也说明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格里玉,他也并不是有多爱自己。
若是他齐景圩不在,沈芷自然心中是要宽慰一些,可免不了又要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沈芷就这样怀着矛盾的心情侧耳倾听。
虽说沈芷心中很希望齐景圩不在此处,可从她带着齐景辰前往这里的那一刻,她心中就有很大的把握确定齐景圩就在这里。
果不其然,沈芷听到有人在房内絮絮叨叨,具体内容却听不真切。于是沈芷又在窗纸上开了一个小洞,小洞刚刚开好,一股极强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沈芷有些难受。
沈芷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等酒气散弱些之后,她才眯着眼看向屋内。
齐景圩坐在地上靠着柱子,对着格里玉的画像喃喃低语。身边是散落的酒壶,样子狼狈极了。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沈芷失踪回来那日齐景圩也是这般模样在她的房中。他终究放不下格里玉,而自己终究无法成为他心爱的那个人。
自己曾以为这些年的陪伴可以得到齐景圩的心,这些日子他的所作所为也让自己产生他心爱之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只是听到一个柔然他就已经是这般模样,若是格里玉真的出现自己恐怕就会立马被打回原形吧。
原来现在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幸福都是基于格里玉的消失,“柔然”二字都会让齐景圩悲痛伤心至此。原来自己和齐景圩之前的感情这么不堪一击。
沈芷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只要确保他安全就行了,自己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也不想呆在这里听齐景圩对一幅画像诉说衷肠,惹得自己伤心。
如果,如果沈芷能多等等,听听齐景圩后面的话,或许他们之间的结局会有所改变。亦或者他们之间不会像之后那般坎坷。
齐景辰瞥见沈芷出来,于是结束和侍卫的谈话,并来到沈芷身边。
沈芷深吸一口气,抢在齐景辰开口之前说到:“他在里面,很安全不用担心。折腾了大半夜,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我先走了。”沈芷说完头也不回来开。
她怕,她真的怕,她害怕自己在多呆一会儿就会忍不住在齐景辰面前落泪。她现在心里乱得很,此刻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齐景辰看着沈芷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知道她心中有事,也知道她此刻难受,但他却无能为力,因为她的难过是因为齐景圩——她的心爱之人,二他却只是一个局外人。
沈芷明明觉得很累,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齐景圩烂醉如泥的画面以及她和齐景圩之间这些年的种种回忆。
沈芷一夜未眠,第二日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不知道为何,她心里从听到柔然即将到京城以及看到齐景圩在慕玉轩烂醉如泥的时候,她心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这次柔然来京会改变她和齐景圩现在的生活,或者说她有一种预感格里玉要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