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回到华沐院,明玉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眼盯着院外看,表情十分凝重。这分明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嘛,沈芷也不指望她知不知晓齐景圩是否清醒,于是懒得问她,直接奔向房间。
明玉却不死心,追在沈芷身后,想问一下战绩如何。沈芷脚步突然加速,冲进房间反手就将房门锁上,留下满脸怨念的明玉站在门外。
齐景圩还在昏睡,看来他确实醉得厉害。此时他还在昏睡,沈芷也找不到什么乐子,寻思着快到饭点了,于是又打开房门出去。
明玉一见沈芷出来,又屁颠屁颠一路跟着沈芷到了厨房。她在一旁打下手,沈芷见她好奇心十分厉害,索性满足她,把刚才她同楚连云所说的,对楚连云所做的一切全部说与明玉听。
明玉止不住拍手称快。沈芷从明玉那里得知,她消失的两个月里,楚连云仗着她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又怀了齐景圩的孩子,在府里横行霸道。公然让欣苑阁的下人称她为王妃,明玉有次听了气不过,和她发生了口角,她利用身份关了明玉好几天。后来她还想把手伸到华沐院来,总是寻一些稀奇古怪的借口,想把沈芷从沈国公府带来的人弄出王府,所幸被齐景圩及时发现,警告了她,她才收手。
沈芷不在的日子,楚连云把府中各种大权都揽在手中,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因她掌管着王府的财政大权,于是就给华沐院的下人们穿小鞋。例钱以各种理由扣着不发,衣食用度也是拖延许久才会分发,而且全是别人挑拣剩下的。明玉很是生气,冲到欣苑阁找她理论,结果差一点被楚连云以以上犯下的名义把她逐出府,好在鏖梅出了主意救了她。
自那之后明玉才没有去闹事,没有必要的事就乖乖呆在华沐院和鏖梅一同照顾鏖竹。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沈芷现在下落不明,王府就是楚连云的天下,没了沈芷的庇佑,她一个小小丫环又能如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沈芷乖乖守住齐景圩,守住华沐院。
沈芷听完明玉的话,冷笑一声,说到:“对哟,我还把财政权这件事忘了,看来我明日还要去拜访她一下。”
现在已是初夏,天气已有些燥热,沈芷和明玉把菜端到院内的石桌上,叫来鏖梅姐妹,主仆四人就在院内欢快地享受起来。偶有一阵夏风吹过,带着一丝白日里的温度,拂过脸庞软乎乎的就如同棉花,舒服极了。
吃过晚饭,明玉和鏖梅收拾洗碗去了。沈芷在院子里陪鏖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扶她回房间休息。
沈芷一个人慢悠悠回到房间,推开门刚走到内室就见齐景圩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支撑身体从床上起来。
沈芷强装镇定走向齐景圩,可是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出卖了她,她此刻心中真的太激动了。
齐景圩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来人是沈芷,错愕一瞬间后立马翻身下床,冲向沈芷,一把将沈芷紧紧搂在怀里。
齐景圩身体也因为太过惊喜而颤抖,声音也是如此:“阿芷,我方才醒来的时候想起早些时候见到你,还以为是梦境,没成想居然真的是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他们都说你死了,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的。”
沈芷双手环在齐景圩腰间,他似乎瘦了许多。
“我说过的我一定会陪你走上最高的位置,一定陪你到最后,我沈芷不会食言,所以回来了。”
齐景圩不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越发把沈芷抱得紧了。
半响,沈芷觉得自己都要被齐景圩勒断气了,才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喝了那么多酒,胃里很难受吧,我去给你煮点稀饭。”
齐景圩用低沉的声音在沈芷耳边回答:“好。我陪你去。”
热气拂过沈芷耳根,她此处一向敏感,立马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耳根也一下子变得通红,一路烧到脸颊。
于是沈芷慌忙从齐景圩怀里挣脱,快步离开房间朝厨房走去。看着沈芷离去的背影,齐景圩勾起一丝小计谋得逞笑意,随后跟上沈芷。
阿芷的耳朵果然还是害羞啊!齐景圩看着身旁的沈芷,心里暗想。
淘米,生活,下米。沈芷在一旁忙碌,齐景圩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凳子,坐在沈芷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沈芷忙碌。
这样的画面又回来了,家的感觉又回来了,王府似乎又有生机了。齐景圩看着沈芷地侧脸,忍不住一个劲傻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笑,心里就是莫名的高兴。
沈芷盛过一碗粥递给齐景圩,看着齐景圩一脸笑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脑袋不好使了?”
齐景圩也不否认,乖巧地端过稀饭,美滋滋地吃起来。齐景圩吃完稀饭,换上一副严肃地表情,问沈芷:“阿芷,那日在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连云回来说你因为保护她肚里的孩子被贼人打落悬崖,对于她的说法,我持怀疑态度。倒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觉得一切太过于蹊跷,而且死要见尸,我苦苦寻了你许久都没见到你的……所以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可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是否是楚连云所为。”
沈芷淡淡一笑,反问齐景圩:“你觉得楚连云会不会为了除掉我不惜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做赌注?”
齐景圩沉思片刻,回答:“说不准,毕竟她回来之时虽然身体受伤,可是都是些不痛不痒之处,这也正是我疑心的一处。而且她之前为了这个孩子,都可以给我下药,这个女人她的胆大让我很是意外呢。”
是了,楚连云做出一副她也受伤的表象,让人打消了对她的疑虑,毕竟大部分的母亲都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去做这般危险之事,稍有不慎孩子可能就真的没有了。
沈芷挑眉,说:“我这个人呢是无功不受禄的,我没做过的事死都不会承认,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还从来没有过抢功。所以我呢,还是要澄清一件事,我并没有为了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而被打落悬崖,我那是自卫。而且我不是被打落悬崖,我是被人从后面敲晕。”
齐景圩“噌”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满脸不敢相信,反问:“被人从后面敲晕?”
沈芷点头回答:“对。之后我就没了直觉,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离京城很偏僻,很偏僻的小镇上。”
沈芷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齐景圩,不过却省去了回京途中的遭遇。她倒不是怕齐景圩担心,虽然她知道齐景圩真的因为她的失踪伤心难过,可是这种难过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合作伙伴的友情。若是因为后者,那么她的诉苦就成了枉然。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没有自信。
沈芷说得越久越多,齐景圩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心里有一团怒火,似乎就要破腔而出。若幕后之人真是楚连云,那么她一定要她不得好死。
原来她差一点回不来,差一点就见不到阳光,差一点就和自己错过。
齐景圩伸出手紧握沈芷双手,向她保证:“阿芷,我齐景圩对天发誓,我一定找出幕后主使,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之后两人回到房间洗漱,沈芷将袖口挽起来,准备扭干巾帕洗脸。齐景圩眼见,一下子看见沈芷手腕上的疤痕,他记得她之前那里是没有疤痕的,而且她方才也说了她被敲晕之前并没有受伤,莫不是这两个月还发生了什么事?她隐瞒了自己?
齐景圩走到沈芷身边,拉起她受伤的那只手反复查看疤痕,沈芷突然反应过来想抽回手,只可惜手腕被齐景圩紧紧握住。
齐景圩皱眉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怕沈芷骗他,于是补充道:“你的伤口结疤的形状不像是刀剑所伤,你别想蒙我。”
齐景圩常年在军营,怎会看不出伤口被何物所伤。倒是自己低估他了。
沈芷见瞒不过,咂咂嘴只能将在途中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齐景圩听完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立马把那个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原来她还遭受了这些,当时的她肯定很委屈吧?那个时候的她一定很无助,很难过。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她当年可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啊!
齐景圩在心中懊恼自己,她抱住沈芷,轻声说:“对不起,阿芷,那时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么多。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沈芷释怀一笑,说:“都过去了,反正现在我不也一样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你刚才为何不同我说这件事?”
“我,我不是怕你担心嘛。既然没有事,就没必说了。”
齐景圩微恼:“什么叫没必要说!阿芷,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被那人侮辱了,我会怎样?我怕我怕会屠了他全家为了出气!你为何总是一个人承担?你为何不让我陪你一起?”
齐景圩你这么暴怒,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心里其实有我?那么如果我真的被那人羞辱了,你还会不会要我?
沈芷真想问问齐景圩,可是又害怕那个答案让她失望,与其被血淋林的现实伤害,倒不如活在自己的猜测中,总归是好的。
见沈芷不说话,齐景圩轻叹一口气,无奈道:“阿芷,你为何不试试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沈芷着实听不懂齐景圩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所幸闭嘴。之后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齐景圩在睡觉时把沈芷紧紧抱在怀中,深怕她会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