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沐院
沈芷回到房间,在桌边坐下。
刚才说了好些话,沈芷觉得这会儿口干舌燥地,伸出手准备倒茶喝。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冷汗涔涔。
原来沈芷并不像表面那样镇静,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根本没有经验。身边也没有个懂的人帮衬着,明玉虽然可靠,但毕竟也和她差不多大,也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可是她明白,如果今天不演这么一出,这些下人还有妙音堂那位很快就会骑到她头上来。她并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今天秀儿和秦香给她求饶时,她曾有过一瞬间的心软。但她知道如果就这样宽恕了她们,那么这件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从她唤来秀儿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所以即便演到中途她是早已心虚,可表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她大声呵斥那些下人,不是为了震慑她们,而是掩盖她内心的害怕。
此时她的双腿没有任何力气,整个人就像是险中逃生般的虚脱。
沈芷用颤抖的双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勉强喝了几口,然后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艰难地拖着身体走到内室床边,随后一头倒在床上。
沈芷本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今天这场戏耗了她太多精力了。
沈芷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醒来时天已经开始在变黑了。
正是吃饭的时候呢。沈芷想着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厨房做些吃的犒劳自己。
沈芷从嫁过来就只吃过一顿大厨房做的饭菜,倒不是因为大厨房的师傅手不好。恰好相反,大厨房师傅手艺很不错。
只是齐景圩吃得清淡,全府上下的饭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而沈芷是无辣不欢,所以就自己开小灶。虽然她厨艺不怎么好,但是比起吃清淡的她宁愿吃她做的。
之前一直都是她自己开小灶,这几天因为杜月笙和下人的这些事忙得连下厨的心情都没有了。今日也不怎么了,睡了一觉醒来却突然来了厨兴。
小半个时辰后,四菜一汤就完工了。
沈芷刚给自己盛完饭就听见明玉的声音。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王妃可在里头?”
“回王爷的话,王妃在里头,正要吃饭呢。”
王爷?!齐景圩!!
自己有多久没见他了?他有多久没来过华沐院了?
沈芷心里想着却也很快速整理衣裙,站了起来向齐景圩请安。
“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齐景圩将沈芷扶起来,柔声道:“起来吧”
沈芷望着面前的齐景圩,只觉好不真实。明明只是小半个月没见,却像是恍若隔世。
他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红润了。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看来杜月笙把他照顾得很好。
想到这里沈芷心突然疼了一下。
“王爷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齐景圩没回到沈芷的话,反而望向桌上的四菜一汤,反问道:“这不像是大厨房的手艺,你自己做的?”
沈芷朝他点点头。
“吃不惯?还是大厨房做的不好?”
“没有的事,只是今日突然来了兴趣就随便做了几个小菜。”口味这种小事就没必要给他说了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他心底的人,这种小事若是他喜欢的人给他说就是撒娇,若不是,那么说出的只会让人觉得矫情做作。沈芷还是很明白这一点的。
“那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有口福了。”齐景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下,他对沈芷的话信以为真。
看来他真的是不喜欢自己,对自己的话都不重视的,也不关心真假。
“你刚才不是问本王今日怎么过来了。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来看自己的王妃还需要理由吗?”
这,这这是调情吗?他今日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沈芷递过一碗饭给齐景圩,问:“王爷今日心情看起来很好,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沈芷自知自己的厨艺虽是不能与大厨房的师傅相提并论,但还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毕竟当年她可是得沈夫人的亲自传授,只可惜每次都半途而废,但这一来二去还是学得了一些本领。所以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不然也不敢让齐景圩开动。
齐景圩这才第一筷下口就差点忍不住了,只觉喉咙火辣辣的,甚至能够感觉到辣气与热气一路向下到肚子。
抬头看沈芷却吃得很香,他一个大男人就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就只好忍着。可无奈能力有限,他吃了五口就真的吃不下去了。还好沈芷在这时盛了碗汤给他。
一口气全部喝下。
一碗汤下肚,齐景圩这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些,不似刚才那般疼了。这沈芷的胃到底什么做的?这么能吃辣?
齐景圩瞟见正盯着自己神情怪异的沈芷,想到肯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喝汤的表现吓到她了。
齐景圩咳嗽了一下,夸奖沈芷:“王妃手艺不错呀,这汤煲得很鲜,本王都喝得忘我了,还请王妃不要见怪啊。”
“谢王爷夸奖,王爷喝得忘我是对臣妾的恩泽。”
齐景圩突然看向沈芷,正色道:“听说今日你惩罚华沐院的一些丫头。”
沈芷眉头微皱,真是传得飞快呢,不过这就是自己要的结果。
“是的。王爷对于此事是有什么看法吗?臣妾愿耳闻其详。”
齐景圩却摆摆手,说:“我没什么看法。你是我的妻子,王府的女主人。后院的事本就由你处理,只是我想告诉王妃一点。这要是有人胡作非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做了不合时宜的事,你大可放心的去处罚,有什么事本王担着,这不仅仅是针对下人。”
难道还针对杜月笙?不应该啊,这杜月笙可是他算得上是他的看重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去对付她呢?可这王府没有其他女人了。
不过听他这么说来他是知道自己被下人欺负的,那他为何不出来解围呢?
不等沈芷思考出答案,齐景圩接着说:“王妃,本王希望你知道只有后院安宁清静了,我才能安心替父皇做事。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得力干将。”
得力干将?所以之前他不替自己解围就是想试探自己有没有管好下人,打理王府的能力?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变成他的得力干将呢?他不是一个闲散王爷吗?一般闲散王爷不都只会游玩吗?只有想夺得王位的人才会想去一心一意为皇帝做事,难不成他……
但不管怎么说,齐景圩那句‘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得力干将’还是在沈芷心里激起不小波澜。
这算不算是肯定自己?算不算是证明自己在他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沈芷沉醉在自己的心思中,直到再次齐景圩说话她才醒悟过来。
“王妃,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臣妾明白,臣妾自当好好打理王府上下,不让王爷操心。该狠心时臣妾一定不会手软。”
齐景圩满意点点头,以后就没在动过筷子吃东西,只是将汤全喝完了。
晚饭过后齐景圩陪沈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随后唤来云溪为他更衣洗漱。面对齐景圩突如其来的留宿,沈芷惊在原地,好在明玉出现及时这才没有让她乱了阵脚。
齐景圩虽说是在华沐院留宿了,但任然是单纯的睡觉,完全没有要碰沈芷的意思。沈芷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去诱导他吧?于是两人就安静地睡觉,真正的同床异梦。
第二日沈芷还未醒齐景圩就去上早朝了。沈芷闲着没事就找来了一些宫廷野史看,自从发现秀儿是杜月笙的人以及林梦瑶教她惩治下人的方法后,沈芷才惊觉自己是有多么的单纯。
所谓单纯那是捡好听的说,难听一点就是傻。
所以她决定去找点关于宫廷野史看,宫里女人的手段绝对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不为害人只为防身,毕竟现在杜月笙的性情她不是很清楚。
看了一些宫中女人故事,沈芷真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宫中女人手段真真厉害,什么狸猫换太子,栽赃嫁祸做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沈芷甘拜下风,自认为是绝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手段。可她没想到几年后她的手段可不比那些女人差,甚至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她的手段不仅在内院,她还帮助齐景圩在政治上夺得有利位置,确实是齐景圩的得力干将。
五月已临近尾声,天气却越来越热。中午时分是人最疲惫,精神散涣的时候,沈芷也觉得眼皮不停地向下掉,于是就睡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明玉拿着一些荷花进来,正准备找个瓶子插上,转身看见沈芷已醒,说:“王妃您醒了,想吃些什么吗?”随后建议沈芷:“外头日头很大,要不来碗冰镇银耳粥,鏖梅姐姐做的,我刚才偷尝了些,可好了。”
鏖梅两姐妹昨日就搬过来同明玉住了,今日就同明玉一起做事了。说起鏖梅两姐妹便想起了昨日的事,问明玉:“秦香和秀儿如何?”
“放心吧,王妃。昨日龙妈妈就只是赏了她们三十大板而已,之后就连夜将两人送出去了,她们俩以后都不回来京城了,更不会出现在咱们王府,一定会树立您的威严。”
明玉一边将荷花插进白瓷瓶,一边碎碎念:“说来昨日真是解气呢,我登记时才知道那些人竟背着您做了好些事,真是气死我了。不过昨日她们也真是被吓得够惨的,只是累着那些行刑的人了,手肯定酸得不得了。”
明玉自己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你仔细让人听见了,到时我们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冰镇银耳粥我还真是有些想吃呢,你待会儿去给我端一碗来。”
明玉放完最后一朵荷花,笑说:“奴婢可聪明着呢,在其他人面前我可从不提一句的。”说完朝沈芷福了福,说:“奴婢这就给您取一碗来。”
明玉说着,正准备往走。沈芷却叫住她:“我觉得你不如找个水缸来换掉白瓷瓶,那样更像是荷花开在水上。”
明玉听后点点头,笑嘻嘻说:“还是王妃会欣赏,奴婢这就让人去找水缸。”说完朝门外走去,就在沈芷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明玉却突然折回来。
“奴婢忙着荷花的事竟把大事忘了。王妃,刚才云溪过来说今晚王爷要过来用膳,让咱们准备准备。”
“他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那时您还在午休,奴婢就没打扰您。”
“行,我知道了,你快去找水缸吧。”沈芷挥手让明玉退下。
明玉想着昨日的事让人大快人心,又想着今日王爷要过来,好事成双,一蹦一跳地走了。
齐景圩要来?他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真的吃错了药?要不找个时间还是找个太医来给他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