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在外厅招呼客人,林梦瑶已经有近八月的身孕了,肚子大了行动不便,所以陪沈芷在房间里梳洗换装。
沈芷身穿大红嫁衣,她皮肤本就白嫩,因为嫁衣的颜色现在更是白里透红,格外漂亮。一双眼睛因为心中有了心上人而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有灵动,反而多了柔情似水,像是连眉目都会传情。
全福老人正在一边为沈芷上头,口中还不忘恋恋有词。终于最后一缕头发也找到了正确的位置,老人将凤冠给沈芷戴上,又将一只金步摇插稳。这只金步摇是岚妃前几日差人送过来的,是她当年的嫁妆,算是承认了沈芷这个儿媳妇。约莫两指长的金步摇,细长的簪身上用头发丝般细致的银丝密密地绕出了千枝莲的图样,不凝神看几乎无法看得出,精致到令人不敢碰触,连顶尖画师都要自叹不如。
一看便知这不是凡品,想来也是,岚妃的娘家宁伯候也是开国元老之一,功劳虽不及沈芷与林梦瑶家,但到底还是有所贡献。所以家底丰厚,岚妃又是她唯一的嫡出女儿,嫁妆自然是极品。
“我们阿芷可真是漂亮,想是这京城中没有人可比了。”林梦瑶坐在梳妆台后方椅子上,柔声说到。
沈芷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今天是大婚之日,情绪难以自控,听到这话后竟脸红了。全福老人刚将沈芷扶起来,沈夫人就派了一个小丫鬟来通报说是王爷那边接新娘的花轿已经出发了,让全福老人赶快将沈芷扶到正厅与沈老夫人和沈厚夫妇拜别。
喜服厚重,沈芷走得有些吃力,到达正厅时额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沈芷现在沈老夫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接着又走到沈厚夫妇面前跪下,说:“爹,娘。如今女儿就要走了,以后就不能在您们面前尽孝了,您们要保重身体。女儿以前总是惹您们生气,您们却从未责怪过女儿,还处处维护。能成为您们的女儿是女儿三生修来的福气,谢谢您们的养育之恩。”
沈芷心情本是雀跃的,但如今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北齐又哭嫁习俗,说是新娘子离开娘家时,哭得越厉害就意味着以后越幸福。沈芷倒不信这些,只是因为此刻要离开家了,心里真的难受。沈厚夫妇是真的疼爱她,尽管这次她做得如此不对,沈厚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早已原谅她。她苏醒那日她看见父亲脸上满是笑容,同时也发现他清瘦了不少,想来肯定是因为她的昏迷担心所致。
沈夫人忍着眼泪,对沈芷交代:“今天以后你就为人妻子,不能再像在家时那样胡闹。得学会待人接物之道,要好好照顾王爷,知道了吗?”沈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管家却来通报说王爷那边派来的花轿已经到大门口了。沈夫人只好打住,沈芷向沈厚夫妇磕了三个响头,盖上盖头,在媒婆的搀扶下出了沈府大门伤了花轿。
沈夫人在这一刻终是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饶是沈厚也红了眼眶,今天之后沈芷真的就离开这个家了。林梦瑶心里也难过不已,明知道以后还是会见面的,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沈芷被红盖头挡住了视线,并不知道这些。坐在花轿中,紧张、开心、悲伤和不安充斥着整个心房。沈国公府到广陵王府不是很远,但沈芷却觉得像是坐了一年的花轿,久到腰酸背疼。
终于花轿落地,媒婆掀开轿帘将沈芷扶出来。沈芷耳边充满了锣鼓、炮竹之声,本来就紧张的她心中更是慌乱。好在媒婆一直扶着她,让她不至于摔倒。媒婆扶着沈芷走了一段路,就停下了并将花绳放在沈芷手中。
沈芷紧握着花绳,与齐景圩一同进入厅堂。沈芷握着花绳,在心中勾画着花绳那一头的齐景圩的表情,猜想他此刻心中的想法。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紧张呢?或是心中雀跃呢?不过他那样淡漠的人就算心中高兴也不会表现出了,肯定也是一副冷漠。沈芷一边想着,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
“送入洞房。”媒婆在沈芷身旁高声呼道。简短四个字让沈芷清楚知道自己是真的成为齐景圩的人了,以后她就是她的天了,她的一切都属于这个人。百年之后,自己的坟墓上也会挂着他的姓氏。
沈芷送入洞房后,就一直坐着不可随意乱动,还好有明玉陪在她身边不时地说说话,不至于让她闷。房间渐渐地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片寂静。沈芷知道那些来道喜的客人走了,那么接下来新郎官就要来掀盖头了。接下来两人就要喝合欢酒,在接下来两人就要洞房了……
一想到这里,沈芷的脸像被火烧一般热。真是的,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沈芷一边责怪自己不害臊,一边庆幸盖头遮住了自己,不然明玉那丫头指不定又会问东问西。
正在沈芷胡思乱想时,却听见房门被打开了。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王爷好。”是明玉的声音!明玉在向齐景圩请安,看来他是来掀盖头了,沈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嗯。你先下去吧。”齐景圩因为喝了酒,声音带有点点沙哑,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是。”接着沈芷听到明玉的声音,再接着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沈芷感觉到齐景圩走近,下一刻自己的眼前就明亮起来。齐景圩掀盖头了。
齐景圩的脸出现在沈芷面前,两人隔得很近,以至于沈芷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可爱极了。齐景圩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沈芷脸上,带着点点酒气,沈芷光是闻着就觉得微醺。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人。
平时沈芷见惯了齐景圩穿深色的衣服,今日她穿着喜服竟别有一番风味。不再给人像往常一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反而有些亲切。他脸上因为喝酒微红,让沈芷沉迷于其中。
齐景圩掀下沈芷盖头后走向圆桌,倒了两杯合欢酒走向沈芷,递过其中一杯。沈芷接过合欢酒,与齐景圩交杯喝完。
齐景圩接过沈芷手中空酒杯,说:“今天你也累了,快去洗个澡好休息。”沈芷听到齐景圩这样说也没多想,听话的去洗漱了。等沈芷洗漱回来后齐景圩已经和衣躺下了,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一般。沈芷轻手轻脚脱掉鞋爬上床,在齐景圩身边躺下。
大概今天他也是累坏了吧。沈芷在心中嘀咕,齐景圩却说话了。“夜深了,快睡吧。”原来还没有睡着啊,沈芷还想说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总不能什么都没说都没做就过去了。可是沈芷发现齐景圩呼吸均匀,眼睛紧闭,似乎是真的睡着了。沈芷无语,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闭上眼睛。
齐景圩就睡着她身边,那么近。即使没有任何语言,沈芷还是高兴不已,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也很好。不知是否因为齐景圩睡在身旁,沈芷竟然梦见与齐景圩生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孩,眉眼像及了他,以至于她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
沈芷醒来时齐景圩已经不在身边了,可是皇上下旨他是有五天的休息时间的,今天是不用上朝的,那这大清早的他是去了哪里?明玉进来见沈芷坐在床边发呆,说道:“小姐,哦不。王妃早安。”
“早,明玉。你知道王爷去了哪里吗?”沈芷见明玉来,下床一边穿鞋,一边问到。
明玉递过脸布,回答:“回王妃,王爷可疼你了。王爷起得早见您还在睡,不忍心惊醒你,就自己梳洗好去了书房。要不是快到进宫觐见皇上和岚妃娘娘的时间了,王爷还不让奴婢打扰您呢。”明玉见自家小姐得偿所愿嫁给齐景圩,齐景圩又是如此疼爱自家小姐,心里自然是高兴得很。说话时脸上的笑挂也挂不住。
“就你知道的多。还不快赶紧给我梳洗,要是等会儿去迟了看我不罚你。”沈芷虽然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是掩不住笑意。虽然对齐景圩昨晚的做法有些不理解,但是终归还是开心的。
“王妃可不会责备奴婢的。就算去迟了,王爷这样疼爱王妃,肯定会想方设法维护王妃您的。”沈芷朝明玉头上敲了一下,明玉吐吐舌头,跑去给沈芷找衣服。
王妃,王妃。沈芷还真的没适应过来这个称呼。不过她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这代表着她属于齐景圩,她喜欢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