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里沉醉暗垂泪（三）

    秋季，是收获的季节。

    放眼过去，田间尽是一金黄的稻浪，农人们携着一柄斧头在稻浪中穿行，脸上洋溢着欢欣的笑容，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依旧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斧头。

    她不顾身后侍卫的阻止，走入那一片稻浪中，方子易挥退欲围上前的侍卫们，快步跟上她。

    她呼吸着乡间清新的空气，丝毫不理会及地的衣裙染上了泥土，轻笑着向前跑了几步，笑嘻嘻地回头对方子易说：“方子易，农人们真的很淳朴，他们的希望也很简单，只要自己的碗中经常装满米饭就足够了。”

    方子易打量着四周，秋风拂过，稻浪随风摆动身体，在阳光下展露着甜美的笑靥，与农人因丰收而喜悦的笑容相互映衬，出奇的和谐。

    他微笑着点头，“他们所求不多，因此往往比我们容易满足。”

    她闭上眼睛，感受秋风拂面的清爽之感，轻声吟诵出王维的《新晴野望》里的几句诗，“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农田无闲人，倾家事南亩。”

    方子易突然冷冷地睇向身后，出声问道：“请问阁下是谁，为何悄然跟在我们身后？”

    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出现在他们身后，水荧雪疑惑地回头看向那人，那双狭长的凤目，很熟悉……她走进几步，细细地打量着那个面容普通的侍卫，突然倒抽了一口气，“你……你是唐锋詹吗？”

    那个侍卫的身子微微一僵，眼中快速地扫过一丝疑惑，僵硬地回了一句：“你……怎么认得出是我？”

    她勾唇指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那双狭长斜入鬓的凤目，还有深邃的，晶莹剔透的微褐眼眸，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唐锋詹浅笑着颔首默认，“想不到我刻意易容却瞒不过你。”

    她忍不住损了他一句：“其实你长得如此普通，隐没入人群根本就没人会注意到你，你根本不用特地易容啦。”

    话音刚落，只见唐锋詹的表情微微僵滞，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暗骂自己为什么每次一见到唐锋詹，就忍不住要开口讥讽他。

    唐锋詹对方子易说：“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方子易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她谨慎地退后了几步，小心地与唐锋詹保持着距离，心想他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杀人灭口吧？

    唐锋詹专注地凝视着不远处忙着收割的农人，突然出声问她：“你觉得那些农人过得幸福吗？”

    她偏头思索了片刻，“只要稻穗年年丰收，他们必定会觉得很幸福。”

    见他沉默不语，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轻叹一声，问她：“倘若可以选择，你会选择出生在平凡的农户家里，还是生在尊贵不凡的帝皇家？”

    她洒然一笑，“随缘吧，既然出身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我们只能尽力让自己活得更快乐。”

    他的身子微微僵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懂。

    半响，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划过她的脸庞，“你想尽快回晨国吗？”

    她偏头避开他的手，咬唇摇头说：“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不知道晨皇又会利用我做什么。”

    他的手滑落到她的下颚，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着他，清凉的手没有用什么力，动作轻柔但坚决。

    “你不想回去水墨凌的身边？”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

    她颦眉看着他，“水墨凌是谁？”

    唐锋詹吃惊地松开手，凤目微眯，细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清泉般，没有了往日狡黠的光芒，只有一丝疑惑浮现在眼底。

    约莫过了五分钟，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略微激动地握住她的双肩，双手微微颤抖着，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记得水墨凌？他是你的皇兄，晨国的太子。”

    她的柳眉拧得更紧了，伸出手轻按着太阳穴，小声嘀咕道：“晨国太子？我见过他吗？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头就会疼痛不已。”

    “你还记得，半年前，你曾和谁一起在临安城内游玩吗？”

    她偏头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当然记得，不就是和你还有……那个人是谁？”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面容，只是无论如何她都看不清那人的脸。

    头又开始痛得像要炸开般，她抱着头痛苦地呢喃着：“那个人……是谁？”

    他震惊地站在原地，自己离开晨国约莫半年，这段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最依赖的皇兄，她竟然不记得了？

    伸手替她拭去额上不断渗出的晶莹汗珠，他把她圈进怀中，低声在她耳边劝慰着：“荧雪，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寻回失去的记忆。”沙哑而低沉的嗓音犹如大提琴的拉奏出来的旋律那般悠长深远。

    见她脸色苍白，血色尽褪，仍旧痛苦地捂住头，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温言抚慰着她：“荧雪，听话，不要再想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终于放下了捂住头的双手，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她从他怀中站直身子，抬头对着他虚弱一笑：“谢谢你，唐锋詹。”

    他心中一痛，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着，狭长的凤目专注地凝视着她，“荧雪，我不是唐锋詹，我的真名叫漠湛风。”

    她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你叫漠湛风？那么你岂不是……月国的三皇子？”自己就算再无知，在晨国宫廷内生活也有一年多了，多少也有听到关于各国的一些传闻。尤其是漠湛风这个谜一般的人，更是诸多宫女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他无奈地笑了，那笑容显得落寞而沧桑。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如此沧桑的笑容，她总觉得他的苦楚她也感同深受，此刻她不也被迫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弯唇轻笑着说：“身为皇家人，背负的责任自然比平民百姓多，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家人是自由快乐的？”

    她的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转身看着她眼底的清愁，淡淡的痛楚在心底漾开，那个总是笑语嫣然，狡黠灵慧的小女孩，竟在半年内悄然长大了。

    伸手替她拢好散乱的发丝，他轻声对她说：“走吧，回去用膳。”

    他无奈地笑了，那笑容显得落寞而沧桑。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如此沧桑的笑容，她总觉得他的苦楚她也感同深受，此刻她不也被迫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弯唇轻笑着说：“身为皇家人，背负的责任自然比平民百姓多，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家人是自由快乐的？”

    她的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转身看着她眼底的清愁，淡淡的痛楚在心底漾开，那个总是笑语嫣然，狡黠灵慧的小女孩，竟在半年内悄然长大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