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酒量差,下回别喝那么多了。」他话里似蕴着心疼。
她笑了。「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支舞?」
「什么第一支舞?」
「就是高二的迎新舞会啊!你忘了?」
「那么久以前的事,妳还记得?」剑眉斜挑。
当然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她都记得。
她轻轻叹息,朝他招手。「睿,你过来,来跳舞。」
「不了,我不想也被当成神经病。」荆睿自持地站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他一向是冷静的,甚至有人暗地里嫌他冷血,一个冷血的男人不适合在雨夜里疯狂跳舞。
事实上,身为他的秘书,她也不该如此放纵,要是让经过的熟人看见了,对公司和他这个老板的形象都是伤害。
但她心情好,他不想坏她兴致,她是个很尽责的秘书、很贴心的情人,她有资格对他要求这点小小的特权。
「你说要赏我的。」她嗔望他,有些懊恼。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他许诺。
「真的?我要你当着别人的面吻我也行?」她故意为难他。
「燕燕!」
「只是开玩笑嘛。」她一个转身,翩然旋入他怀里,他顺势接住,亲昵地揽住她。
她身子好热,又好冷,一阵阵地轻颤着。
他心弦一紧。「好了,别再玩了,小心淋多了雨感冒。我送妳回家。」
「嗯。」她点头,与他相偎并行。「睿,今年生日你会送我什么?」
「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他温和地揶揄。「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啊?好,那妳告诉我,妳想要什么?」
「礼物当然要你想啊!让我这个寿星自己说,也太没意思了吧?我们说好了,今年你要有点创意,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没问题,绝对让妳惊喜。」只要她开口,他一定做到。
「睿。」她又是一声轻唤。
「嗯?」
「我好像一年比一年老了。」她感叹。
「我不也一样?」
「你是男人,年纪大一点不算什么,我们女人可就惨了,青春一去不回头。」
这话的意思是——
荆睿神智一凛,伸手掌住她半边脸蛋,强迫她直视自己。「妳该不会是想嫁了吧?」
她默然不语。
而他看不清那迷离的眼潭,藏的是什么样的思绪。「我记得我以前问过妳,为什么一直跟在我身边?」
「因为我想看到魔王的末日。」她记得自己当时给了这样一个挑衅的答案。
「妳现在不想看了吗?」
她怅惘地摇头。「我想我大概看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年过三十,立了业,也差不多是该成家的时候了,他曾说过,他的婚姻是有价的,而她既不是家财万贯的千金小姐,也绝不是个能够救赎魔王的善良天使。
她只是个为了名利权位,不惜跟他一起弄脏双手的女人……
「还用问?因为你太成功了啊!」江雨燕悄然深呼吸,逼自己展露最灿烂的笑容。「我本来是想看你这个只会利用人的卑鄙家伙下场会是如何凄惨,没想到你一天一天往上爬,愈来愈功成名就,简直没天理,老天爷是不是忘了开眼?」
「老天不是没开眼,是被妳迷得晕头转向了。」他低下方唇,在她鬓边暧昧地厮磨,一口一口,吮吻她敏感的耳?。「有妳在身边陪我,老天哪还记得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大道理?妳说对吧?我的小魔女。」
她没回答,震颤地转过脸,与他冰凉的唇缠绵相接,盼能就此吻到——
天荒地老。
第2章
十五岁那年,她与他在一场雨里邂逅。夜很深,温度很凉,她下楼买宵夜,在家附近一条阴暗的巷弄里瞧见他,他像条战败的斗犬,全身伤痕累累,狼狈地倒在垃圾箱旁喘息。许是同情心作祟,许是他在黑夜里闪烁的眼眸太明亮,比任何猛兽都锐利,吸引了她。
她蹲在他面前,请他喝热汤,他却倔气地甩开她的手,甩开她一番好意,她也不生气,留下刚买的食物,飘然离去。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如梦的邂逅,没料到几个月以后,望女成凤心切的父母不顾他们家境只是小康,硬是将她送进一所私立贵族中学就读。
在众多来自台湾各个豪门世家、身上标记着高贵「名牌」的同学里,她找到了他,与自己一样的「杂牌」。
后来她才晓得,他原本也是个衔着银汤匙出生的贵公子,只是因为父母经商失败、破产自杀,他才沦落到被有钱亲戚收养,寄人篱下。那个雨夜,他顶了他那个势利的表哥几句话,对方于是召来一群家仆,恶意地痛揍他一顿,甚至拿烧得透红的火钳烫他,然后将他赶出门,要他自生自灭。
他在外流浪了几天,才被他舅舅派的人找回去,一开口便不由分说地训斥他,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坏蛋。
我给你吃好的、穿好的,送你进名门学校读书,你居然这样回报我?外头的人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虐待你!
其实他舅舅并非真正关心他,只是为了买一个好名声,他舅母跟表哥更不用说了,只把他当成麻烦的眼中钉。他在一个冷漠无爱的世界里挣扎,日日夜夜,孤独地舔舐身心的伤口,他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他会爬到权势的顶峰,夺回所有他曾经拥有的,教每个曾经轻蔑他的人另眼相看。<ig src=&039;/iage/10290/365378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