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讥讽的言语让恶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想不到该怎么回敬对方。
「这些人都是大爷的手下吗?」少年视线一转,似嘲非嘲的眼光让几个孩子同时打个冷颤。「失、礼、了。」一字字从齿间迸落。
「哇!」几个孩子骇得惊喊一声,转身就跑。
「喂!你们--」恶少气急败坏,「给我回来!」他重重跺脚。
可哪里还有人理他?早就一溜烟跑远了。
他气得全身发抖,看看坐在马上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少年,又摸摸仍发疼的臀部,自知情势对自己不利,只得一咬牙,揉揉鼻子走人。
「你给我记住!」一面逃命,一面还不忘回头撂下狠话。
少年嗤声一笑。「随时候教。」
小姑娘怔然瞧着他,不知怎地,心底掠过一抹好熟悉的感觉。
这又骄傲又调皮的神气,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妳没事吧?小姑娘。」驱走那群凶神恶煞后,少年转向她,柔声问。
她摇头,仍处于迷惘中,回不了神。
他翻身下马。「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哪里受伤了?」他关怀地问,仔细瞧了瞧她全身上下,目光来到她烫伤的半边容颜时,不觉一愣。
「啊。」她立刻拾起衣袖掩住右脸,身子往后一退。「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我生得丑,让你……」她咬唇。「见笑了。」
「妳以为我跟那些孩子一样,会因为这样笑妳吗?」他扬眉。
「不,不是的!」听出他语气微微不悦,她急忙摇头,「我不是那意思。」
「那妳何必拿衣袖遮脸?」
她无语,默默放下衣袖,却还是不敢迎视他的眼光。
「被火灼伤的?」他问。
「嗯。」
「为什么?」
「为了救我娘。」
「救妳娘?」他讶异。
「嗯。」她点头。「家里起了火,爹爹又不在,娘卧病在床,逃不出来,我只好回去救她。」
「所以才烧成这样?」少年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妳很勇敢,小姑娘,很少姑娘能有妳这种勇气。」
她一颤。从来没人这样称赞过她。
「这是勇敢的印记,妳不应该因此觉得自卑。」他温声道。
她愕然抬眸,怔怔凝视他。
「怎么这样看我?傻了啊?」少年逗她。
「啊。」她的脸又红了,这回,是因为羞涩。「大哥哥,你……不觉得我丑吗?」
「妳是长得不好看。」少年说话很坦白。不过容貌美丑,对一个人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才重要?」她焦急地问。
「才学,还有智慧。」他指了指头。「多读点书,小姑娘,多见见世面。」
「多读书?多见见世面?」小姑娘愣愣地重复。
「是啊,就好比这樱花吧。」少年看了眼她挽在臂弯里的那篮樱花。「都已经谢了,妳为何还要?」
「嗄?」小姑娘一呆,吶吶地说:「我……因为我想做樱花茶。」
「樱花茶?」
「樱花茶汤味道清淡,花瓣浮漾其上,赏心悦目,是我爹爹下棋时很爱喝的。」
「是吧?」少年微笑了,星眸霎时闪亮如星。「我也爱喝樱花茶。还有啊,女儿家不是最爱打扮自己吗?将这花瓣碾碎了,淬取其颜色,既能做胭脂花粉,也是染布时的重要原料。」
「我知道。」小姑娘点点头,犹豫地望着少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些。
「所以这花就算凋零了,也不算毫无用武之地啊!」
「啊。」小姑娘懂了。他是在告诉她,容貌并非唯一,就算生得丑,女子还是能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是这样吧?
她鼻间淡淡窜上一股酸意,抬头仰望玉树临风的少年。「谢谢你,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救了她的人,更救了她的心。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微笑,翻身上马。「好自为之,小姑娘。」
他这就要走了?
她心中一阵不舍,急忙扬声道:「等等,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贵姓大名呢。」
「我姓花,花信!」少年潇洒一摆手,「后会有期啰。」说着,他一抖缰绳,策马疾奔,一下子就不见人影,留下震惊无比的小姑娘。
花信。她慢慢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不敢相信。
这路见不平、见义勇为解救她的翩翩少年,原来就是千樱国风、花、水、火四大氏族之一,花家的长公子。
「花大哥,是我啊。」虽然少年的身影早已远去,小姑娘仍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着,「我是紫蝶。」
你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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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的未婚妻。
听到这儿,水月微微地笑了。
记得几个月前她初次听到这个故事时,着实惊愕了好片刻。
虽说她跟花信也不算太热,但四大氏族平常来往密切,他们几个年轻人也都彼此认识,没想到她这位在西方大陆结交的好友,原来竟与花信有如此渊源。
「……所以,妳就这么死心场地爱上了他。」她淡道。「就因为他从那些小流氓手中救了妳?」
「讨厌,妳笑我!」紫蝶藕臂一探,掐了掐她冰冷的后颈。「不准取笑我!」
她不依地抗议。
「我哪里取笑妳了?」水月蹙眉。她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啊。
「我知道妳在取笑我。」就算她的表情、语气和平常一样,紫蝶仍可轻易察觉出其中细微的不同。她策马来到好友身前,直视她深幽的眸。「我就是喜欢他,不行吗?」赌气似的问。
「行,行,当然行。」真不害臊啊!水月扬唇,内心隐隐流动一股羡慕之情。
对感情,她大概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的直率。
因为喜欢一个人,紫蝶可以不惜一切。为了成为花信心目中才智兼备的才女,她读遍了诗书曲赋,还跟着父亲研习医理医术,四处行医,走遍了千樱、羽竹、雪乡三国,甚至坐船远渡西方大陆,跟那儿的名医学针灸之术、草药之学。
在她爹过世之后,她仍强忍孤寂,坚持继续留在那里。
那样的坚强与毅力,是水月十分佩服的,也自认做不到,尤其在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够回报自己的情况下。
纵使紫蝶和花信早在很小的时候,便由双方父母作主订下亲事:纵使她在十年前偶然和他重逢时,便对他种下一片深情,可花信呢?他对这个未婚妻还有多少印象?他也许……根本一点也不喜欢她。
若真是那样,紫蝶到时该如何自处呢?
虽然她总是安慰紫蝶,但其实,她好为她担心,担心她有一天终究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