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人老多忘事

    彼时京城南门内的长街上，恰巧有小我私家自马车上下来。

    谢清远刚下车，被京中清冷的晨风一吹，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老爷，咱们现在去那里落脚”谢府的车夫放好了马凳，过来问自家揣着手的老爷。

    他家老爷在京城旧友不少，也不知此番来京，是要去哪家借宿，照旧去找客栈

    谢清远抬了抬眼皮“老汉在京城稍留几日，你马上回去与夫人报个平安，让她不比记挂。”

    “夫人出门前就嘱咐了小的要照顾好老爷，小的怎可现在就走”车夫颇有几分为难。

    他本不是谢府专职的车夫，他家老爷夫人平素不爱出门，他也顺带在府里伺候着。

    “让你回你就回，怎么着，还想跟老汉在这儿瞧瞧京中的富贵热闹”谢清远蹙眉，挥了挥手，“赶忙走，转头老汉回家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爱到那里逛就到那里逛。”

    这鬼地方只怕很快就要变得有来无回了，他被迫来此就而已，余下的能跑一个算一个吧。

    车夫见他态度坚决，不情不愿地作礼告辞，驾着车还一路转头，眼看着他家老爷背着个肩负，踏着京城早间空荡荡的街道闲步往里去了。

    谢清远一路将长街走到头，看着眼前空旷之景，有些懊恼。

    太久没来了，他都不认路了

    偏这会儿街上还不见什么行人，早知道就留了车夫多待一会儿了。

    谢清远站在街口吹了几口凉风，终于见着了巡逻过来的几个将士。

    “小兄弟，京兆衙门怎么走”谢清远扬了一张小脸，亲切友好地上前询问。

    “大爷要去报案”为首的巡防营将士见他瘦骨嶙峋，缓声道，“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再往右拐，走过两条街，再往左拐第二个街口往右拐走到头就能见着了。”

    那将士见他满面愣怔的容貌，怕他是记不清，又盛情道“大爷要是找不着，已往还能遇着巡逻的兄弟，你一路问已往即是了。”

    谢清远终于从那两声“大爷”里缓过神来，作礼道了谢后，叹了口吻，顺着巡防营将士指的路去了。

    想当初他在京城时，照旧名冠京华的谢令郎，出门必遭围观，几多妙龄少女夹道相迎，一条街逛下来，能被丢一路的鲜花。

    如今再来，他居然已经成别人口中的大爷了

    谢清远揣了满心的郁闷，七弯八拐终于找到了敞亮的京兆衙门。

    衙门里克日扣押了要犯，守门的衙差一个个精神奋起，见他往门口来，人还没到台阶就上去拦住询问。

    “老汉不是来报案的，是来探监的。”谢清远又被叫了两声大爷，不住叹气。

    “探监”衙差困惑地审察了他两眼，将前路堵死了，“柳大人有令，牢中一干人等一律禁绝探视，大爷照旧请回吧。”

    这段时间京兆衙门里的事都是柳尚书亲自过来打点的，柳大人交接了，除了他和摄政王，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去大牢里探视，即是有人手持圣旨过来，若是生面目，他们也得先偷偷去请示一下柳大人才行。

    “你将这个拿给百里无忧，他便知道来探监的人是谁了。”谢清远从怀里摸了个金灿灿的令牌出来，递给那衙差。

    那照旧当年敬武帝赏给他的金牌，在谢府密室里蒙尘多年，却不想现在还能用上。

    衙差见着这牌子，迟疑地盯着谢清远看了许久，这才唤了人守着谢清远，自己快步往大牢去了。

    那衙差将金牌给了百里无忧后，本还要去找柳折，却被百里无忧阻止了，只让他带人进来。

    “谢大人今次过来，是专程来看老汉笑话的”百里无忧隔着铁栏杆，看着外头一身青衫的人，笑叹了一口吻。

    最近可真是奇事连连，没想到还能见着这久别多年的故人。

    “百里兄的笑话，老汉从前还见得少了”谢清远看着下个狱还住得比他都好的人，眼里倒是多了几分讥笑之意，“当初百里兄说要许给老汉的似锦前程，就是这般容貌”

    “别提了，这京中如今被一帮孩子搞得乌烟瘴气，那里尚有什么前程似锦可言”百里无忧走进了几步，看着外头的人，“谢大人这个时候过来，是来资助照旧添乱的”

    “老汉受人所托，此番来京，于大齐是资助，于百里兄嘛”谢清远话到一般便不说了，只看着百里无忧笑自得味深长。

    他当年与墨昭私交甚好，跟眼前这人即是亦敌亦友了。

    百里无忧顿了两秒，终于反映过来谢清远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扑到了栏杆前，伸手要去抓谢清远的衣领“你要做什么”

    比起墨冥辰他们，这人才是个心眼最黑的

    他们当年的较量，他费心艰辛终略胜一筹，这人跑庆云镇那犄角旮旯躲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又要回来跟他较量了

    眼下他身在狱中，还背着桩案子，可算是叫外头这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此外不说，万一这人使坏让他出不去，他可要如何是好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把这人请来的，这不是给他找贫困吗

    “百里兄放心吧，咱们是多年的旧识了，谢某再狠心，也不会叫你在这简陋的大牢里不见天日，了却残生的。”谢清远连退几步，差点撞在了背后的栏杆上，他虽步法有些狼狈，可眼里却满是自得。

    “横竖百里兄最近也出不去，就在这里安养，等着看京中的热闹吧。”谢清远拱手朝百里无忧作了个礼，随即扭头就往外头去了。

    “你给我回来”走得远了，还能听到里头百里无忧的怒喊。

    百里无忧喊了几声，不见谢清远回来，外头那些当差的衙役也没个机敏的帮他把人给架回来，眼见谢清远消失在视线里，百里无忧气得吹胡子怒视。

    百里无忧气了片晌，刚想唤人把柳折找来，转头看到桌子上的工具，复而又笑了。

    果真是人老多忘事，那傻子来跟他炫耀了一番，居然忘了把金牌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