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露地下室的存在,不就失信了吗?如果失信,绣姑怎会原谅她呢?
东方碧仁看她封了话头,也不追问,只是淡开所谈的话题,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你不是缺个好鞋匠吗?等你到了京城,忙完咱俩的事,可以把那金莲穷绣姑雇到京城来,你说出自己的设计,让她这内行的,尝试做那种高跟鞋!”
薛浅芜的睡意一扫而光,拍着他大笑道:“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你倒先说出了!哎呀,你的谋略,真是越发有我的地道味了!”
“哪有哪有,我排不上号的……”东方碧仁一边谦笑,一边用手抓了抓她的乱发。那头海藻一般的发,不像寻常姑娘家的那样顺直,微微带了天然的卷,色泽也非乌黑如墨,而是稍有几分金黄。摸着砂砂的,有些缠手,却很质感,拨弄在东方爷的心里,他只觉得很是温暖绵密。
薛浅芜问他道:“你猜一猜,凭借我的口才,能否把那绣姑骗到门下?”
“善缘寺的嫣智姑娘,被你三言两语都弄到寨里了,何况一个绣姑?不在话下!”东方碧仁睨着她道。
薛浅芜戳他的腋窝,嘻哈哈道:“这根本不一样嘛,怎么能与嫣智扯上边儿!”
想到这儿,她猛地顿住了。东方碧仁也是一顿,两人互相看着,眼光同时亮了。想到一块去了。
都想开口,最后却由薛浅芜说了出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可以请那绣姑扮成丫鬟!她那份淡泊不惊的样儿,倒是有大家户的气度!”
“你能做通绣姑的工作吗?我真有点不可置信!”东方碧仁又道:“可是那位富家小姐,去哪找呢?”
第五九章飞蛾扑火,愿做炮灰(上)
薛浅芜和东方碧仁赶个清早,就往绣姑的鞋铺去了。绣姑已经忙起来了,与昨儿个稍有不同的是,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递出两只类似马扎的折叠方凳,示意他们先坐着等。
不会再让等到天苍苍夜茫茫吧?薛浅芜心里憋着急事相求,坐得很不牢稳,凳子都快被她晃拧得散架了。东方碧仁似有察觉,用深邃的眼神平抚着她,传出几丝恒久的情意,她那浮躁的心才安静了。
日偏正午,绣姑放下了手中的活。对于眼前这俩不速之客,她还是不反感的。
好不容易逮到绣姑松懈,薛浅芜怕她再忙碌,急急站起身来,紧紧握住了绣姑的双手:“昨晚都没见你吃饭,咱一起去吃吧?”
绣姑的手,被她握得那样用力,缩不回来,递不出去。明明是一番热情心,却弄成了对峙,彼此互看好久,薛浅芜才扑哧笑道:“是你让我等怕了,这事不能怨我。”
绣姑说道:“能让我把手收回来吗?你有事情相求,直接说出就是,干什么来叫我一块吃饭?”
薛浅芜松开了她的手,讪讪自笑道:“我不是愧疚吗?再说了,我也真担心你,你一天到晚都吃些什么,吃几顿饭?”
“我是终日坐着,比不得你,满地到处乱跑的,消耗不了多少体力。”绣姑淡道:“有事你就直接招认了吧。”
“后天,我想让你演一场戏,扮成富家丫鬟的模样。”薛浅芜道。
绣姑不料是这档子事,讶然问道:“你要演什么戏?京戏还是地方戏?我可学不来台词!”
薛浅芜乐了:“你还知道京戏啊,看来是个识戏的!不过我想请你担的这个角色,虽然说是配角,却很重要,这戏只演一次,砸了就再也没机会了!为了不把剧情帮穿,你什么都不要说,就是饰演那种针扎着了也不吭声的木诨子!这个不算难吧?”
绣姑没答,忽而问道:“你不是要坑害人吧?”
薛浅芜转了个圈,摸着自己的脸:“我没那么歪心歪肺歪肝吧?不要把俺想得太邪恶嘛!目的很单纯的戏,就是整治一个混账的人而已!”
“打抱不平?倒也符合你的风格!”绣姑笑道:“我知道了,你忙别的去吧。准备好了,叫我就行。”
薛浅芜听她满口答应下来,也不过问细节,不禁感动于她的信任。顿了一顿,问那绣姑道:“你叫什么名字?说了我好称呼你。”
绣姑一滞,苦楚地道:“还要什么名字!你只和众人们一样,称我‘金莲穷绣姑’即可!”
“那可不行!”薛浅芜想想道:“你既不用真名,那演戏时怎么叫呢?也给你起个艺名好了!”
“艺名?”绣姑睁着清秀目:“你给我起什么艺名?”
薛浅芜的才思好像被阻断了,想来想去,没找到个匹配的。于是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东方碧仁。
东方碧仁沉思片刻,说道:“既是个富家丫鬟,又跟了位白痴小姐,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雅,要中庸些,稍有趣些!”
“就叫小蛾子吧。”薛浅芜道。
绣姑一愣道:“说个理由。”
薛浅芜笑道:“其实这场戏嘛,不管主角配角都是当炮灰的!飞蛾扑火,愿做炮灰!”
“炮灰就炮灰吧。”东方碧仁点头道:“倒也叫着顺口。”
定好了跟班丫鬟,小姐由谁顶带的问题,却是个重头之重。薛浅芜又转悠了两晌,依旧没有合适人选。第三天的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一遍遍地问着东方碧仁:“该咋办呢?”
“我总不能给你变出来一位啊?”东方碧仁也在替她想办法,看她困倦着眼半痴半朦的焦躁娇态,不禁脱口而出:“那个白痴爱俊男的富家女,由你来扮成吗?”
薛浅芜如遭雷轰,腾地爬了起来:“你说让我去扮?我是穷乡僻寨里出来的土匪、叫花子乞丐,一副寒酸味儿,能扮出来富相吗?”
“我不认为你有寒酸味儿,就我个人觉得,你适合扮各种各样的类型……”东方碧仁说出见解:“你口中描述的富家女,与你性格颇有三分重合之处,你又是个装痴卖傻的好材料,怎么就不能扮她?”
薛浅芜顾不上与他争辩“装痴卖傻”,只摇头道:“那徐家长媳妇见过我的,怎么能蒙混过去?人的感觉在那儿放着的!”
“怎么能看出来?那天你穿得肥桶似的,又抹了满脸的灰粉,看不出身材看不出脸蛋的!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如果换上一件紧身窈窕的衣服,再抹出个淡妆,那还不是一样倾国倾城的漂亮?那徐家长媳妇看不出的……”
薛浅芜大受鼓励,充满了信心道:“明天上午咱就去试衣服,下午赴往白云亭还来得及!”
“你去应对徐家长媳妇的时候,我在哪儿?是在馆里等你,还是远远看着情况?”东方碧仁问道。
薛浅芜不想与他分开,没他在身边看着,还真没劲去演这场戏。想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不如你扮成我的小跟班,一起去吧!”
“你觉得我给你当仆人,会露馅吗?咱俩站在一起,没人把我当仆人,倒有人把你当丫鬟!”东方碧仁实在想不出来那种场景。
薛浅芜更进一步,制定了完善的计划方案:“你扮成教书先生的模样,说是路上讲笑话,特意陪小姐解闷儿的。”
东方碧仁叹道:“这回我倒觉得,帮穿的人会是我了!”
“你是最棒最优秀的天才戏师!要相信自己,要把演戏投入化,当成一种驾驭生命的艺术!”薛浅芜高深道。
“我也当个木讷的教书匠好了,拧我都不会吱一声。”东方碧仁无奈笑道。
薛浅芜道:“随你的了,自然就好。可以稍有一些肢体语言。”
卸下心头巨石,薛浅芜睡得可香了。直到太阳透过窗帘,刺了她的双眼,薛浅芜才慌里慌张起床洗漱,完毕之后,质问东方爷道:“你咋不叫我哩?”
“看你难得那么踏实入睡,舍不得叫。”东方碧仁说着,拿出一套新荷色的裙装,递给她道:“换上看看。”
薛浅芜惊呼一声,赶紧接了过来。把头发拢了拢,火速穿上了身。
东方爷真是好眼光啊,比拿尺子量的都准,直把她的柳条小腰,勾勒得握不盈尺。清新淡雅的颜色,因了数朵含苞粉荷,多了几分俏嫩的味道。袖口织着几样可爱的动物图样,小兔啊蜻蜓啊,萌得很有几分纯真。素而不寒酸,富而不奢华,若演一位白痴富女,这装扮确是十分的好了。
东方碧仁打量着她,赞道:“再画个粉可爱的妆,头上加些蝴蝶结之类的饰品,把你初见我时的表情温习几遍,那就更逼真了。”
“你很喜欢我穿成这样?”薛浅芜问。
“怎么?”东方碧仁答道:“其实你随意的,穿成啥样子都好看!这个风格未必就是最适合你的,只是为了饰演嘛!”
“咱们还是先请绣姑去吧。她若来了,咱们三人一起化妆。”薛浅芜脱下了新衣裳,对东方碧仁道。
绣姑因答应过薛浅芜,所以当两人去鞋铺的时候,她把一切都收拾完毕了。一道随着去了旅舍,路上人们都在好奇地看,在大家的印象中,还没怎么见过绣姑出门。
东方碧仁考虑周密,穿了一身青衫,蓄了两撇胡子,拿着一把折扇,十成十的教书郎派头。薛浅芜看了又看,笑着弄了些灰抹在他的脸上,说道:“这样的脸,才不那么俊朗逼人了!”
绣姑的脸上涂了一些腮红,梳起一对丫鬟发髻,身着水蓝色的偏冷罗裙,一张毫无表情的冰脸,沉默而木然。
薛浅芜上了透明的粉妆,眼睫毛卷卷翘起,纯澈的眸光,像碧茶水那般可爱。耳朵上戴着四叶草的耳坠,姗姗摇动。脚上穿了猫头带耳朵的绣鞋,每走一步,就像一只毛茸茸的猫儿在爬,逗趣至极。
武装好后,薛浅芜对东方碧仁道:“在我身上,你能寻到当天那个媒婆的半分影子吗?”
“真是生动明艳,娇嗔可爱!”东方碧仁拿起一对蝴蝶结,绑在了她的发间:“这样就更像个小白痴了!”
薛浅芜听那前半截儿,还觉得很受用,听到最后,捶起他道:“你敢说我白痴!”
绣姑看着她又要闹起来了,制止说道:“要去那白云亭,还是现在就出发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薛浅芜走出门,总觉少弄了些什么,走出两步,想了起来,对两人神秘一笑道:“稍等片刻。”
绣姑和东方碧仁停下来,顺着半开的门缝往里看去,只见薛浅芜抓出两个松松软软、拳头大小的线团,解开衣领,往那左右胸前一垫,然后又随便地按了两下,挺直了腰,很自信地仰头走了出去,问两人道:“话说胸大无脑,你们却看,人一丰满,是不是更有可爱味了?”
绣姑的脸红了。哪有这么不羞赧的,当着一个男子的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东方碧仁的脸一紧,也微红了。看着她那一高一低的怪异状,连咳几声,说不出话来。
薛浅芜看他们都不搭理自己,晃晃身子,扭来扭去,不依地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好不好看?”
正自扭着,其中一个线团,不识相地掉了出来,滚在地上。三人同时呆了。
薛浅芜反应过来,弯腰去捡,绣姑和东方碧仁抢前一步:“你再要它,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薛浅芜苦着脸道:“我把它掖到紧些还不行吗?”
“不行!”绣姑、东方碧仁同时抵制。
薛浅芜的眼珠骨碌转着,换了语气说道:“我扮的是憨妞儿,爱玩爱闹的,塞两个线团在怀里,那徐家长媳妇肯定又会对我印象好些,无防备些!”
“这……”两人睁眼看她捡起线团,塞进怀里,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薛浅芜确定放得稳了,才对他俩说道:“人家女侠客行走江湖的时候,老在胸口处放个苹果,既能防止暗算,吸进毒针,渴了还能解渴!我这不是没材料吗,只得用个线团代替!”
“目的不同,性质就不同……”东方碧仁甩给她一句。
第六十章飞蛾扑火,愿做炮灰(下)
日暮时分,三人一道来到了白云亭。那徐家长媳妇已到场,身旁还跟了个丫鬟。
徐家长媳妇凤眼一扫,脸上现出微笑。显然,她所等待的人已经到了。徐家长媳妇望着薛浅芜,笑得满脸和气:“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像附近的人,天这么晚了,却到亭里来歇脚吗?”
薛浅芜傻痴痴笑道:“我来善缘寺求签,问问我能嫁个什么样儿的夫君!反正路途遥远,也回不去了,就在这儿玩两天吧!”
那徐家长媳妇似是很感兴趣,哦了一声:“签上怎么说的?”
“签上说了四句话,富家子弟,玉树临风,风流多金,俊朗无比!”薛浅芜咧着嘴,一脸花痴的纯。
徐家长媳妇心里有底了,说话毫无城府,一点都不懂得隐藏讳饰,不禁点了点头。
“不知姑娘家在何方?”徐家长媳妇故意试探道:“看着姑娘一身喜气,这派头不像普通人家走出来的!”
薛浅芜娇笑道:“那是自然!翡翠白玉汤,黄金雪花银,能不富吗!”
绣姑吭了一声:“小姐,你总是自夸口!”
徐家长媳妇把脸转向绣姑:“你叫什么名字?小丫头?”
“她啊……叫小蛾子。我给她起的名儿。”薛浅芜抢答道。
那徐家长媳妇了然一笑,伸出手道:“我就喜欢姑娘这样憨直真心肠的,若不嫌弃,你就叫我嫂子吧?”
“我家里有嫂子了!”薛浅芜握一握她的手,然后收回,抓着头上的蝴蝶结,一把扯弄下来,揪在手里把玩着:“不过……再多你一个嫂子也行!”
“好妹妹……”徐家长媳妇忙应了一声。
东方碧仁低着声音:“小姐,天就要黑了,咱们找个住处去吧。”
“这位……”徐家长媳妇迟疑问道。
薛浅芜笑着道:“他是我的老师,有才得很!”
“咳咳!”东方碧仁摆手道:“在小姐的眼里,自家的人都是好的!”
“怎么能不好呢?”薛浅芜蹦跳了一下,嘻嘻笑道:“我不说你们好,谁还会夸你们呢!”
徐家长媳妇看着薛浅芜,眼含意味地道:“我有个像你这般大的弟弟。”
“是吗?他长得帅不帅啊?”薛浅芜窜到她的面前,一个劲儿地问:“有我的老师帅吗?”
“不是同一类型的!”徐家长媳妇道:“尊师可能是年龄大的缘故,面色略显老气了些!我那弟弟,是个人见人夸的美男子,俊逸风流得很,方圆百里也难挑出一个!”
薛浅芜的双眼,放出了盈亮的光:“哇!那可真是与我相配!他娶妻了没?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个可说不好!”徐家长媳妇笑看了她,意在言外地道:“不过像妹妹这样的相貌,没有几个不喜欢的……”
“那嫂嫂你,什么时候领我见见他嘛,认识一番也是好的!”薛浅芜嘟起嘴道:“他要是帅,我陪了嫁妆也要跟他!”
徐家长媳妇没有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笑语盈盈地道:“天已晚了,你看这位教书先生都着急了。不知妹妹找到落脚处没,我在前方,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很宽敞的,里面有两个偏室,如果妹妹喜欢热闹,咱们可以一道去那儿住。”
薛浅芜拍手道:“敢情好啊!我正愁着,还得跑十几里的路程,到小镇上找住处呢!不想嫂嫂神通广大,料事在先,提前安排好了下脚地儿!我和小蛾子,还有老师,就跟着你了,实在是打扰了……”
徐家长媳妇暗下里,又想叹又想笑,这个花痴姑娘,真称得是毫不设防,胸无城府。但是话说回来了,这也不见得好。太过简单,太过直白,老爷一眼就把她否决了,该怎么办呢?
一行人并行着,薛浅芜忽然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尴尬难受的表情,像是身上钻了虫子似的。伸手要挠,却又不知该怎么挠。徐家长媳妇察觉到了,忙问她道:“妹妹不舒服吗?”
薛浅芜吱唔了很久,才悄悄对她道:“我的怀里藏了两个线团,谁知走的路程远了,它们快掉下来了,从胸前滚落,窝在了小腹处……”
绣姑和东方爷也听到了,与徐家长媳妇一起向她看去。只见她原来翘着的胸部,平得塌下来了,小腹那儿却涨得鼓鼓的,像个怀胎四月的小孕妇。
绣姑两人不忍再看,徐家长媳妇愕然道:“你把线团,塞到那儿干什么啊?”
薛浅芜道:“我的那儿不好,不像嫂嫂那样……我就想啊想啊,想出了这奇妙方法。塞进去两个线团,白天可以充实形体,晚上把它掏出来时,可以拿着玩儿!你不知道,父母还有老师他们,都不允许我玩,更别说布娃娃之类啦,无趣死了!所以我就偷偷在被窝里,滚线团玩!”
东方碧仁晕了,她又编出了条理由,拙劣可爱的理由!她怎有着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呢?
老练的徐家长媳妇,偷偷瞄了自己产后的身体,也羞起来。如果说她一开始时,还对这姑娘抱有试探之心,此刻竟连这心也消失了。甚至她有了某些奇怪的心理变化,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若有这么一个弟媳,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肯定是很有趣的。这种有趣,与金钱权势不掺任何关系。
等到薛浅芜把两线团取出,徐家长媳妇道:“认识你真开心!我是清河镇徐员外的长媳妇,妹妹明天去家里做客吧,我那俊得不像话的弟弟,一定会欢迎你的!”
薛浅芜闻言,乐得按捺不住,说着说着唱了起来:“我该睡不着了,我会做春梦的!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啊……”
第六一章倒贴着嫁,必生荒唐
清河镇徐员外的府宅,因添了些客人,好生热闹。那徐家长媳妇有心认薛浅芜当弟妹,路上一直都在交待:“徐门是个大族,里面人多嘴杂。去了之后,你在我的屋里不必拘束,但在人前,要含蓄不露齿,恰到好处的微笑,万万不要多说一句废话。他们问一句,你答一句就行,仔细别人落了口舌,让我那俊弟弟不能钟情于你!”
薛浅芜对答道:“为了赢得美男好感,我一定会安静乖巧,把嘴管得严严的!”心里却在暗笑,徐家长媳妇的意思,还不明显?薛浅芜扮演的富家女,已达到了花痴无脑萌妹子的顶峰,自然合了徐家长媳妇的心。但是如果在一开始,就暴露出了傻小白的潜质,徐老爷子好歹是个员外,也不能娶个话多而憨的媳妇吧?
绣姑和那东方碧仁有言在先,除非到了不说不行的份上,才配合几个字,所以大多时候,他们绝对是闭口的。薛浅芜得了徐家长媳妇的令,也绷着嘴,只会一脸清纯明媚笑着。
徐员外挺着酒槽肚子,笑呵呵地眯着眼,迎着众人入内:“我说紫菱啊,你去一趟北山娘家,怎么带回了几位小客人?提前也不打声招呼,没来得及叫人做做准备!”
“不碍事的,太客套了反而见外!”那徐家长媳妇,原来名叫紫菱,她抹了抹头上的细汗,指住薛浅芜,给公公介绍道:“路上遇到了这位妹妹,是去善缘寺求签的,顺便在这附近游玩几天,我看着她面善,就当做是熟识的朋友!所以请她到了府上,也好说说话儿!”
“你啊,就是个见面熟好客的!”徐员外笑着道:“好生招待!如果落得了客人的埋怨,可就是你的错了!”
“爹爹放心!这妹妹极好相处,不挑剔的!”那紫菱长媳妇如是赞道。
徐员外转而看着薛浅芜,闲话叙起了家常,问薛浅芜家住何方、家里都有什么人,父母年龄几何、可有兄弟姐妹等等。薛浅芜按照事先编好的套路,一一作答。
答完了话,还向紫菱长媳妇投去一记询问的眼光。意思摆明了,是想得到长嫂的肯定。
紫菱长媳妇点了点头,对徐员外说道:“爹爹先忙去吧,待会我叫战淳过来一趟,认识一下这个妹妹!”
徐员外抚须道:“这样也好……你们年轻人一起,说得上话儿。”
薛浅芜和绣姑、东方碧仁坐着喝茶,那紫菱长媳妇出去了一趟。未过多久,带来一位倜傥贵气的公子哥儿,修眉凤眼,翡翠饰环,玉带长袍。只看外表,确是很出众的人才。
紫菱长媳妇一边往屋走着,一边笑道:“你大哥呢,和你一道钓鱼去了,还没回来?”
徐战淳嘻嘻笑着:“你问大哥做什么呢,又想他了?整天黏得胶漆似的,也不避讳个客人!人家都听到了,不害臊的嫂子!”
紫菱长媳妇道:“你再诨扯,给你娶个厉害的媳妇儿,整天撕你的嘴!”
两人说着说着,到了门槛。徐战淳也没往里面看,顺手把那外袍一脱,又想去脱靴子,换上便鞋进屋。紫菱长媳妇骂嗔道:“还没见客人呢,就把衣服脱了!真是越长越倒退,没个礼貌节数!都是我这做嫂嫂的,素日把你惯得不成样儿了!”
“好嫂嫂……”徐战淳笑道:“你对小弟的好,我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你看看我,向来就只对嫂子亲,连大哥都嫉妒呢!”
紫菱长媳妇横他一眼:“别耍贫了!客人都在屋里坐着,还不快见过了!”
“莫急莫急!”徐战淳道:“能给嫂嫂交厚的人,都是宽肚量好脾性的,不会见外了去!”
紫菱长媳妇不再应他,只对薛浅芜说:“妹妹你看,这就是我那弟弟!比之你以前见过的,如何?是人家把他比下去了,还是他略微胜出些?”
薛浅芜的眼波横溢,聚集出了一抹惊艳与炽烈,光芒大放地道:“好帅啊,好俊啊,好美啊,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俏郎君,竟给我碰上了!”
东方碧仁看着她的样子,虽知她在演戏,仍是有些受不住,从嗓子里咳了一声。
薛浅芜听到了,心里在乐,很卖乖地问起东方碧仁:“老师,你看他长得俊吗?”
东方碧仁不得已,只能点头夸道:“天下少有。”
薛浅芜继续使用仰慕手段,眼中的电流呈源源不绝之状,一点也不担心是否灼烧了人。
徐战淳那脸皮不是薄的,本来看这姑娘长得明艳漂亮,粉妆玉砌,哪知对了几眼,却先败下阵来,再撑不住薛浅芜的猛烈眼神攻势。
东方碧仁看不下了,说道:“我去洗一下手。”眼不见为净,直接闪了出去。
绣姑干脆不看,低着眼脸,一切与她无关。
薛浅芜暗暗叫苦,却是说道:“你就是战淳哥哥吗?我听嫂嫂说起你很久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加俊俏!”
“过赞过赞!”徐战淳笑着伸出手道:“妹妹才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薛浅芜装了个羞赧光景:“不要这样说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
绣姑听得胸口一滞,差点没吐出来酸水。如果东方碧仁这会听个正着,不知还敢不敢坚定信念,娶个如此妖孽的女人回去!
徐战淳笑了笑,带着调戏意味说道:“妹妹的声音也好听,听着让人骨头酥软!”
薛浅芜此时,有些厌弃这徐战淳了。她就够酸的了,他竟比她还酸还恶。强自忍着,只想把戏做到了底。
却说那紫菱长媳妇,看着徐战淳眼迷情乱的样子,表情有些复杂,似喜还似惆怅,似慈还似酸涩。如果成了,本应该是好事吧。为何心里这么不畅快呢?
这徐战淳弟弟,有了媳妇之后,就该归心了吧,不会再和嫂嫂说混骂俏了吧。
“弟弟好眼光啊,像妹妹这般天仙般的人物,放眼望遍清河镇,也难遇见一位啊!”那紫菱长媳妇赞道。
徐战淳是个体贴人的,自然懂得嫂子的落寞之意,说道:“还有一人与这妹妹相当,便是嫂子您了!”
紫菱长媳妇笑靥如花:“弟弟真会说话!嫂子都是怀过孩儿的人了,哪还能比得姑娘家的水灵姿色!”
“年轻的有优势,嫂嫂也有优势啊!”徐战淳把眼光从薛浅芜的身上收回,看着紫菱长媳妇道。
“这话如何,我当真不解了……”紫菱长媳妇巧笑道,似有惑他说出之意。她相信会是句好话,能满足虚荣心的。
“这位妹妹处在芳华之年,是清纯的……”徐战淳又接了一句,左右逢源地道:“嫂嫂这时,是最有魅力的!只要是生来的美人胚子,不论哪个年龄段,都有不寻常的惊人美!”
薛浅芜听至此处,总觉这两人的关系似乎过了一些,黏糊糊的,超越了普通的兄嫂情谊。
徐战淳的审美观点,暴露了他是一位怜香惜玉、深厚博爱的情种。
情种并不可憎,干下缺德的事就可憎了。他有本事,就去俘获世间千万女子心,骗得她们身心两失,那没什么,却不能祸害不情愿的,甚至是空门里的清净尼姑。
强陷人于浊淖,罪莫大焉。薛浅芜就是神派来的使者,要他为这事付出代价的。
也算彼此认识了,那紫菱长媳妇开门见山笑道:“战淳弟,你年龄也也不小了,嫂嫂给你说个媳妇如何?”
徐战淳聪明道:“那还得让嫂嫂看着顺眼。至于嫂嫂说好的,小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紫菱长媳妇看着薛浅芜,开怀笑道:“我看眼前的妹妹就挺好的,不知战淳弟还中意吗?”
“这个……”徐战淳总觉得太快了,说不出来哪儿,总透露着怪异和别扭,只得半辞不辞地道:“嫂嫂是把她当做妹妹,引给我认识的,所以我只当她是妹妹,一时未有娶为妻室的想法……”
“瞧你这样子!”紫菱长媳妇别有深意地嗔道:“妹妹又怎么了,我还不是你的嫂嫂,你又何时当成长辈那般,敬我重我?不还整天嘻哈哈的,没个分寸的说!”
徐战淳哈哈笑着,道了一句:“那是与嫂嫂相熟了!这个妹妹只是初见!”
那紫菱长媳妇还想说话,这时不发一言的绣姑,却插入了一句:“小姐是未出阁的人,还请嫂子照顾小姐的颜面,这事不可当众直说,亦不可以操之过急。”
一语惊众,都把眼光瞟向了绣姑。
淡淡的冷冷的水蓝色,素雅得安静,如不说话,很难引人注意。一旦引人注意,却又觉得很有韵味。像是终年久居荒外的大家闺秀一样,有些格格不入世俗。
徐战淳细看了看,盯着她的眉眼,呆在那里,似乎有些失神。
那紫菱长媳妇戳戳他的脑袋:“看你这呆样子!见到漂亮的姑娘,就没了魂!要不是知道你的心肠好,又长了一张好脸庞,谁家姑娘还敢嫁你!妹妹是富家子,丫鬟自然不同俗众,就这也让你震撼到了!”
徐战淳回过神来,脸色微微变道:“不是不是!我是看着这位姑娘的情态,竟有几分相熟,好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紫菱长媳妇侃他道:“凡是漂亮的姑娘,都与你有缘,你都是见过的!”
徐战淳不再说话,似乎沉在某种回忆之中,很久很久。
薛浅芜看看绣姑,她与谁有些像呢?
想来想去,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她,出身空门的嫣智姑娘,性格疏淡宁和,与绣姑倒有两份契合之处!
虽然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一为闹市一为清庵,但是并不妨碍。徐战淳由此及彼,是不是想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那位寂凉的满眼泪水的空门姑娘?
他是悔吗,还是真动了心?还是有其他的内幕?薛浅芜是个爱推测的,这事却没可供依循之处。
但她稍有预感的是,他是想起了嫣智。
无从得知,坚持替那嫣智妹妹复仇,这盘棋局摆得是否正确。薛浅芜想要的,就是一种结果。
为了引得徐战淳入套,薛浅芜下决定,不计任何牺牲与代价,付出更多一些。
薛浅芜笑溶溶道:“战淳夫郎,你不知道,我在善缘寺求卦签时,那个小尼姑嫣智说,从卦象上看,我的夫君是清河人,俊逸潇洒无双!我一看你,就觉得对口了!不管你娶不娶我,我都要跟着你,缠着你不离不弃!”
徐战淳闻得“嫣智”两字,忽而一震,急忙问道:“那叫嫣智的尼姑,看起来怎么样?”
“你是问长相,还是问修行?”薛浅芜淡笑道:“长得那叫一个素净脱俗,出淤泥而不染!就是怎么进了空门,太可惜了!世间多少男子见了她,都要起遗憾啊!”
徐战淳又说道:“我不是说长相,而是她的神色……”
薛浅芜奇道:“问她神色作甚?这个我可说不好,人家面无表情!”
“不是表情,而是气色!”徐战淳着急道:“你就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薛浅芜故意道:“我说不好!气色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就怪了,你当着这么多美女的面,问一个小尼姑干嘛?你就不怕眼前的几位生气?”
那紫菱长媳妇也道:“是啊,我也非常疑惑……话说那个嫣智尼姑,年纪轻轻,颇有口碑,还上咱家做过法事呢!你上前敬她酒,难道就不记得她的模样,还要妹妹来告诉你?”
徐战淳有些紧张,慌忙摆手说道:“随口一问!就是想着那天,她冒着雨回善缘寺,怕会淋出病来,一时半会难好!心里一时过意不去!”
薛浅芜心底浮起冷笑,反应倒还够机敏的!
“看来战淳夫郎,对女子就是上心得很,不仅过目不忘,而且惦念异常啊!”薛浅芜堆笑道。
“哪里哪里!”徐战淳掩饰道:“她那样的名声,芸芸众生都抢着让她做法事,如果淋出病来,那不就是徐家的过失了嘛!我担心她,也是常理常情使然!”
“那也没什么……”那紫菱长媳妇道:“咱们苦苦留她,她说什么都要回去,我还央了仆人送她,但出了大门后,她说什么也不让送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是那嫣智尼姑性情空淡固执,不以为意!她还说着,雨是天赐世间的甘霖,亲近自然,沐浴一番也是好的!”
听着紫菱长媳妇的话,薛浅芜忖思道,看来这个紫菱嫂子,并不知道此事。
本来还怀疑着,是她这个聪明手腕的嫂子,帮衬着弟弟干下的好事呢!如今根据三方人的说法,薛浅芜猜想出了大致情形。
那天,嫣智肯定是在出了徐府之后,酒里的软骨散发挥了效力,渐渐昏沉走不动了,别有用心的徐战淳,悄悄从偏门把她弄到了自己房里,犯下不可饶恕的错。等到嫣智姑娘醒后,倔强着要离开,徐战淳或许真动了情,不让她走,于是嫣智姑娘企图咬舌自尽,逼得徐战淳喂她了些解药,放她走了。因不放心她一人,于是瞒着众人送了她一程。
所有起始末节,大概无出其右。
如果这样,徐战淳就该受到惩罚。虽非十恶不赦,却也饶恕不得。
徐战淳勉强笑着,对紫菱长媳妇道:“嫂嫂,咱就不要提这事了!过去就过去了,怎么也是于事无补!”
薛浅芜笑着道:“是啊是啊!战淳夫郎,你不是对……”
还没说完,徐战淳就截住了她的话头:“妹妹,你叫我‘战淳哥’就很妥当,别再叫夫郎了!”
薛浅芜扬起苦楚的脸,可怜兮兮地道:“你不喜欢听我这样叫吗?我以后要是嫁给你了,也不能这样叫吗?”
“你可别让妹妹伤心啊!”紫菱长媳妇也笑着道。
徐战淳结巴道:“我没说要娶你啊……”
紫菱长媳妇接过话道:“战淳弟,你不是刚刚还说,嫂子看上的,你就没异议吗?这会却变卦了?”
徐战淳的话,更不流畅了:“嫂嫂……你不会看上了这位妹妹,想让她做我媳妇吧?”
紫菱长媳妇道:“她看上你了,我又看上她了,只要你一愿意,事情不就很圆满了?”
薛浅芜很奇怪的是,自打提起嫣智姑娘的事,徐战淳就很不淡定了,刚才健谈调戏的风趣,化成了现在的躲避。
薛浅芜暗自憋气,明明他徐战淳是个下三滥的、该归为人渣那一路的,这会儿的情况却显示着,自己是个没脸没皮,倒贴美男子的女混混了!
所有的发展,都太出乎意料!薛浅芜还是不愿放弃,用女人最大的妥协,来引诱着徐战淳上钩,于是扯过绣姑笑道:“你初看到我这俏丽冷丫鬟的时候,不是很动心吗?只要你肯娶我,我不仅不要彩礼,而且还愿意陪上丰厚的嫁妆,最重要的是,我这丫鬟也会陪嫁过来,让你白白多拣一个便宜!”
徐战淳怔住了,那紫菱长媳妇也觉荒唐。这位妹妹不会是想美男想疯了吧,竟然这么推销自己!
绣姑再也没有想到,她会把自己拉入这趟浑水中,如此直白的说,要她跟着陪嫁过来!急得一愣一愣,半晌才红着脸,带着三分崩溃,走了出去。
东方碧仁也在外面站着,其实他早就净好了手,只是没有进屋而已。闲步踱着,四处赏着美景。看到绣姑冲出,忙走过来问道:“那荒唐的丐儿,闹到哪一步了?”
第六二章隔靴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