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昨夜经过那条山道的时候看见她躺在那里,正好附近又有这座破庙,所以就把她带来这里了。今早本该继续赶路的,又因为莫名的担心而留下照顾她,直到她醒来。跟她交谈了几句之后,似乎更放不下她了。
有多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记忆深处的人儿闯进他的脑海,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无尘?”夏璇月不安的看着他,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他了吗?
“我确实不是出家人。”既救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可你的头发……”
“三千烦恼丝,不要也罢。”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他笑道。
“咳咳……”干涸的嗓子让她忍不住咳起来,牵动五脏六腑,血色再次退去。
无尘慌忙拍抚她的后背,浓眉紧皱:“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快告诉我是谁,我去找他要解药。”下毒的人太阴狠了,这嗜血散顾名思义以血为食,没有伤口便罢,一旦沾血立即順血流至四肢百骸,而中了此毒的人必会遭受一番生不如死的折腾才会力竭而死。居然对一个姑娘下这种毒,真是令人不齿。
“我,咳咳,他已经死了,咳咳。”
闻言,星目眯成一条缝,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带你去找大夫可好?”总会有大夫有办法医治的,他不能看着她死。
“无尘……”夏璇月欲开口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何,望着他的眼睛,她突然不想就这么跟他分开,“那就麻烦你了。”
“不必跟我客气。”无尘欣喜,“我还有几套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下,等进了城我再去买几套合适的衣物给你。”
取出包袱内的衣物放在她的面前,又添了几根柴火供她取暖,背对着她而坐,他才想起还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不由得笑起自己的粗心:“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家人都唤我月儿。”她迟疑了会,还是告诉他。
“月儿……”无声的呢喃着,那张巧笑容颜又浮现在眼前。
“咳咳。”身后传来轻咳声,“我换好了。”
无尘转过身来,一时呆愣住。他的衣衫罩在她的身上显得如此肥大,就像记忆中那个总爱偷穿他衣服的少女,两个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摇了摇头,他为自己的想法笑了,这俩人怎么会是同一人呢,他心里的那个小人儿此刻应该在家中备受宠爱才对。
“能走吗?”他上前探视她的脉象。
夏璇月微微点头,说不出为什么,她只是全意信任他。
扶起孱弱的她,压下心里不知名的情绪,他对着她笑笑,俩人一同走出破庙。
城中首富钱大富一死,紫阳城里有人欢喜有人忧,到处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夏璇月并没有去取回留在客栈里的衣物,而是与无尘穿着同一系列的衣衫,对外以兄弟相称。
瞅了一眼空荡荡的竹榻,夏璇月暗自叹息,无尘又去找大夫了吧。为了方便照顾她,他们只要了一间房,只要他不在房里肯定就是去为她张罗了。
费力地从床上爬起,走到桌边坐下,握杯的手轻轻颤抖,唇边浮现一抹苦笑,她已经虚弱到连喝杯水都这么困难了吗?
“月儿,你怎么起来了?”无尘一进门就看见她傻傻的看着茶水发呆。
“无尘……”迷蒙的双眸看着突现眼前的人。
“感觉怎么样?我找了大夫来。”
喂她喝了杯水,无尘才将请来的老大夫介绍给她。
“孙大夫,舍弟的病就麻烦您了。”
老大夫抚着白须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脸苍白的人:“先让老夫看看脉象。”
夏璇月不作希望的伸出手:“有劳。”
“嗯……”将手搭在她的腕处,老大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中的可是嗜血散?”
“孙大夫医术果然高明!”无尘抱拳笑道,仅凭脉象就知月儿为女儿身,这个孙大夫确实有真材实料。
“唉,竟然对一个姑娘家下这么阴狠的毒。”
“不知可有解决方法?”
老大夫摇了摇头:“老朽不才,只知其毒不知其解啊。”此毒侵蚀性太强,这姑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此刻怕是大罗神仙也就不了她啊。
“孙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回头望着她憔悴的样子,她却回他一抹淡淡的笑,好似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无尘心里泛起无尽的酸楚。
深深叹了口气,老大夫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放在桌上:“老朽无能无力,这些药虽不能解毒,但至少可以让姑娘补充一些体力。”
“多谢孙大夫。”纵然再失落,无尘还是将老大夫送出门口。
“啊,我想起来了。”孙大夫突地转身,“这世上还有一人或许可以救她。”
“孙大夫说的是谁?去哪里可以找到他?”一听还有办法,无尘急得紧紧揪住面前的老大夫。
“哎呦,你先放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松开因一时情急而紧抓住的老大夫,无尘满脸歉意。
斜睨了他一眼,孙大夫才说出一个名号:“圣手狂医!”
“圣手狂医?”两人互视一眼,面露困惑,都没听说过。
“怎么?你们不是江湖中人吗?怎么连圣手狂医都不知道?”
“孙大夫误会了,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又怎会知道江湖上的事呢?”无尘解释,他被师父赶出谷才两个月而已,又怎么会知道江湖上的事呢?
“哦,那是老夫误会了。”捋着白须又道,“这圣手狂医可不是浪得虚名,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他救不了的人,连阎罗王都不敢与他抢人。只要你们能找到他,老朽相信,这嗜血散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且不说这圣手狂医行踪不定,就是让你遇上了,救不救还要看他的心情啊。”孙大夫说到最后叹了口气,看了屋里的两人一眼,摇头晃脑的走了,本来以为他们是江湖中人,要找狂医会容易许多,现在看来机会渺茫啊。
“无尘?”唤回陷在沉思中的无尘,夏璇月撑着桌子站起来。
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赶紧上前搀扶着她回到床上。
勉强扯出一丝笑,其实可以多活几天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只是有点舍不得,有点遗憾,有点放不下……
“月儿,不如我们就去找圣手狂医吧。”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愿意去尝试。
“为什么?”她不能不好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困惑地摸了下后脑,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他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找到圣手狂医你就会没事了。”
“你真觉得能找得到他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不想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异常肯定地点头:“会的,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圣手狂医给挖出来。
“嗯。”不自觉的应声,就像这一路走来,她总是会莫名的相信他。
第八章
哒哒的马蹄声自官道上响起,一辆马车由远而近驶来。车内响起几不可闻的咳声和询问声,坐于前方的车夫回过头应了几声,将马车赶至路的一边。
利落的翻身下车,安置好马匹,车夫才摘下斗笠,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正是一心要去找圣手狂医的无尘。
只见他一脸焦虑的掀开车帘,探视车内气息微弱的人儿。
“月儿,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吧。”再颠簸下去,她会承受不了的。
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恐怕连撑到明天的太阳升起都不可能了。
藏起心中的难过,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好月儿,还是要我代劳吗?”说着便抱起夏璇月往林中走去。
帮她舒服的倚靠着一颗大树干,他才拿起水囊去河边打水。
从孙大夫那里得知圣手狂医可以救她的消息后,他找了所有的朋友去探听关于狂医的消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他的踪迹。
粗鲁地捧起一把水扑在自己的脸上,再狠狠地抹去水珠,他必须快一点找到狂医,不然月儿恐怕……
拿着水囊回到她的身边,才发现她又陷入昏睡中,他的心更沉了。
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他们要尽快动身。没有时间可以再让他耗下去了,必须马上找到圣手狂医。
“放下她!”怒喝声伴随着一声鹰鸣,一道强劲的掌风向他背后袭来。
碍于怀里的人儿,无尘只能侧身避开。
挑眉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鹰,他想不出何时与这白面小生结过怨。
“来者何人?”
“柳晓风。”只需一招他就明白对方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而且月儿还在他手上,不宜轻举妄动,他也大方的奉上姓名。
“不认识。”无尘毫不客气的回道,他现在只想找到圣手狂医。
“可我认识你。”柳晓风并不气恼,“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兄台应该就是这两个月来把江湖正邪两派搅得天翻地覆的无尘和尚吧?”
“哼!”又是一个无聊之人,无尘转身欲走。
“慢着。”决不能让他把月儿带走,柳晓风挡在他前面,指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夏璇月,“把她放下。”
无尘斜睨他一眼,难不成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了登徒浪子?
“不放又如何?你以为你能拦得下我吗?”
“兄台大可一试。”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也不愿意示弱。
“咳咳,无尘……”昏睡中的人悠悠转醒,她的毒又开始作怪了。
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无尘赶紧放下她,二话不说就为她运功抑制毒性,减轻她的疼痛。
刚才无尘一直抱着她,柳晓风并没有看清她的情况,还以为她是受人控制,此刻一见才发现不对劲。
匆忙上前搭脉,薄唇抿起,果然有问题。
“是嗜血散。”幸好他赶得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待无尘收功,他取出银针扎在夏璇月颈部,不消一会儿她便吐出一口黑血,昏厥过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揪着他的衣领,无尘恨不得立马宰了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没有忽略夏璇月与无尘之间的亲昵感,还有那刺眼的衣衫,他们居然穿着一样的衣饰,这代表了什么?
当日看见夏璇月穿着自己的衣服时,柳晓风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感。可是今日看见她穿着与其他男子一致的服饰,他只觉得万般刺眼。
“与你无关!”无尘怒极,出手便向他袭去。
“我可以救她!”
急急收回打出的掌力,无尘再次揪住他的衣领:“你有解药?”
“没有。”目光移向躺卧在地上的苍白人儿,柳晓风心一紧,“但我有办法救她。”
“什么办法?”无尘有些惊异的看他,双眸突地睁大,“你就是圣手狂医!”
“是我。”
“那你快救她。”
无尘对月儿的在意激怒了柳晓风,他勾唇一笑:“她是小生下过订的未婚妻子,我自会救她。”
未婚妻子?乍闻此言,无尘微微一愣。
“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月儿出事的这些日子以来依赖的是我,也从未听她提起过有你这个未婚夫婿。”本无意与他争执的,可此人的态度实在恶劣,且不论他是否真是月儿的未婚夫,给他点教训还是必要的。
他喊她月儿,柳晓风眼角抽了几抽。算起来他们相识不过数日,月儿就把名字透露给他了吗?
阵阵酸意涌上心头,柳晓风不再多言,上前欲抱起夏璇月。
无尘却更快一步将她抱起:“该怎么做?”
冷冷的看着因相似衣衫而融成一体的俩人,他负气转身:“先找个客栈。”
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率先离去,无尘抱着夏璇月尾随其后。
“小二,来两间上等房,还有打桶热水来。顺便再帮我弄套干净的女装来。”一踏入客栈,柳晓风便抛给店小二一个鼓鼓的钱袋。
“诶,好嘞,客官请稍候,马上为您准备好。”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小二乐不可支。
“慢着。”瞥了一眼正往楼上去的柳晓风,无尘故意对小二说道,“准备房间和热水就好,衣服就不必了。”
抬起的脚停顿了下,然后愤愤地踩着楼梯上楼。
小二狐疑地看了三人一眼,最近江湖果然多八卦啊,嘿嘿,又有银子可以入账了。
“客官请上楼,小的这就去办。”
无尘看了怀里的人一眼,迈着稳健的步伐上楼。
将夏璇月放在床上,细心的为她盖妥被子。无尘收起双腿,就在床沿打起座来。
冷眼看着这一切,柳晓风双手紧紧握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店小二很快就将热水送到房间,临走还刻意看了一眼房内对峙的俩人,偷笑着将门关上后再离去。
“请你出去,在下才好治疗未婚妻子。”
“你打算怎么做?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不必,男女授受不亲。”柳晓风咬着牙道。
摸了下光秃秃的脑袋,无尘笑道:“出家人没有男女之分。”
“可惜你虽有和尚之称,却无出家人的修行。”连戒疤都没有的人能称之为和尚吗?更何况他那身衣衫也非佛家子弟正统服饰。江湖上只见他以光头示人,又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便以和尚称之,可他柳晓风从来就不道听途说,是与不是亲自验证便是。
“柳兄此言差矣。”无尘站起身来,“即便无尘未受戒律,月儿跟我这些时日的朝气相处也是不争的事实啊,我自然就有这个义务守着她。”
“你!”眸色一沉,柳晓风道,“你出还是不出?”
“不、出!”双手环胸,无尘丝毫不让步。
不再啰嗦,柳晓风手起手落,直接逼向无尘。
无尘也不示弱,一个侧身闪过他的进攻,再顺势送出一掌。
一时之间只闻阵阵衣袂飘扬的声音。
渐渐的,柳晓风开始处于下风。比内力,他与无尘不相上下,更何况无尘为月儿输过不少真气,此时正是虚弱之时。然而比招式,偏爱习医的他要远远不及无尘。
说时迟那时快,无尘瞅着空档一个横扫腿过去,同时打出一掌,柳晓风来不及躲闪,直接中招撞向屏风,发出巨大的响声。
躺在床上的夏璇月被这突来的巨响惊醒,朦胧中摸索着想坐起身来。
“无尘。”轻唤着背对她而立的男子,他在跟谁动手。
听见她的呼唤,无尘疾步回到床边扶她坐起,举袖欲为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却发现衣袖早在与狂医的打斗中被扯裂。
微皱眉,无尘一把扯去吊在臂上的破布,露出精壮的臂膀,以布为巾拭去夏璇月额际不断渗出的汗水。
愣愣地瞪着无尘膀上的红色火焰胎记,夏璇月紧紧揪住胸口,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就在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
细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记忆中儿时的脸庞与眼前的逐渐重合,回想起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夏璇月几乎可以肯定,无尘就是她跌落深崖找不到尸首的二哥。
“可恶!”亲眼见到两人的亲昵样,柳晓风嫉妒得发狂,迅速出掌隔开无尘。
“柳大哥?”夏璇月惊呼,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柳晓风望了她一眼,抿唇不语,继续狠狠地瞪着无尘。
被逼退到一边的无尘大怒,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眼看两人越打越激烈,夏璇月却不知道起因在何处,无从阻止。
拖着虚弱的身体,夏璇月踉跄着介入两人之间,扑倒在无尘的怀里。
“月儿!”两人齐声惊呼,各自收势,都怕不小心伤到她。
“不要、不要打了……”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有多深的仇,居然可以打成这样,就跟小孩子抢玩具一样。
“哼,宵小之辈。”无尘斜睨他一眼,轻拥着怀里的夏璇月,“别担心,没事的。”
“你们……嗯……”无尽的疼痛再次袭来,夏璇月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月儿!”柳晓风见状赶紧上前为她把脉,黑了脸,“她必须马上药浴。”
紧揪着无尘衣襟的手指逐渐泛白,却始终减轻不了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
不忍见她再受折磨,柳晓风伸手欲从无尘怀里抱过她,“我帮你药浴。”
身一颤,夏璇月更偎进无尘的怀里:“无尘,你……你帮……帮我……”
柳晓风僵硬着收回手,在身侧紧紧握拳,她竟然让无尘帮她?他们分开不过短短数日,她就……
“你帮她药浴好之后再找我,记住需浸泡到水质变黑为止。”柳晓风黑着脸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瓷罐放在桌上,“直接倒在水里即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夏璇月才硬撑着说道:“无尘……胎记……二……二哥……”还来不及细说,她又陷入黑暗之中。
“月儿!”不敢再拖延,无尘赶紧将瓷罐里的药粉倒入水中,再除却她的衣衫,仅留贴身衣物,然后将她置于还冒着热气的水中。
望着她苍白的脸,无尘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他有听见月儿昏迷前说的话,难道她真的是月牙儿?
第九章
当夏璇月再次悠悠醒转之时,柳晓风正在为她施针治疗。
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已经醒来的人,柳晓风蠕了蠕嘴唇,空有满肚子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偎向无尘怀里的那一幕还深深刻在脑海里,究竟他们是什么关系?多想问问她,又怕一开口,得到的就是锥心刺骨的答案。
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夏璇月内心充满了歉意,想不到这一次又麻烦到他了。
“谢谢!”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两个字可以说得那么自然了。
拔去她臂上的银针,柳晓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逃避似的环顾整个房间,不见无尘的影子。昏迷前她有跟二哥坦言过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额,无尘呢?”想来想去,也只能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不自觉地把手中的针包捏得更紧,一醒来就急着找别的男人,她是要把他置于何处?
沉痛的眼神飘向尚处于虚弱中的夏璇月,柳晓风好想使劲地摇晃她,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他?
可是理智告诉他,除了这样默默地照顾她,他什么也做不了。
把小二送来的铜盆移到床头矮几上,他将随身携带的素帕放入盆中浸湿、拧干,细细地为她拭去臂上适才用银针逼出的残余的毒血。
夏璇月心里闪过几许尴尬,他这样亲昵的举动让她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受,更让她觉得自己很脆弱很糟糕。
“柳大哥,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为避免彼此之间这种怪异的气氛,她试着转移注意力,“你知道无尘……”
“无尘无尘,难道你的眼里就只看得见他吗?”听她再次提起无尘,柳晓风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更气愤得将素帕甩进铜盆,惹得水花四溅。
“柳……”
“够了!”柳晓风激动地挥手,“为什么你就不能想想我?如果你真的对我无意,在我离开的那个晚上为什么不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只是离开几个月而已,你就找到了新欢。夏璇月,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
呆呆的望着满脸痛楚的他,夏璇月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认识这么久他从没对自己这么凶过,今天是怎么了?
柳晓风希望可以听到她反驳的话,可是她却只是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他的高傲瞬间被击垮,一步一步地往门口退去。
“好,好,既然你这么惦记无尘,那我就去把他找来,好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转身打开门,柳晓风跌跌撞撞的离去。
“柳……”她跟无尘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啊,他怎么会误会了呢?
勉强追至门口,扶着门框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夏璇月的明眸里早已盈满泪水,他生气了,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月儿,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屋里去,可别着凉了。”无尘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她一脸呆愣的站在门口,真不知道柳晓风是怎么照顾她的,亏他还这么放心的把自家的亲妹子就这么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夏璇月回过神来,在无尘的扶持下回到床上。
“我……你……”分别这么多年,也不知二哥是否还认得自己。
“呵呵,我的小月牙儿。”似看穿她的顾虑,无尘轻笑着揉乱她一头黑丝,“怎么,现在就认不得我这个二哥了吗?”
“二哥……”夏璇月哽咽着扑进无尘的怀里,这是她失而复得的二哥,更是她唯一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无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记得他最后一次看见月牙儿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他一直以为妹妹在父母兄长的保护下备受宠爱,倘若不是有她胸口上的红色火焰胎记佐证,他绝对不相信这个受伤的姑娘会是自己的妹妹。
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一般哄着她。从小她就喜欢黏着他,跟他习武,跟他练字,走一步都有她这个尾巴。越想,无尘就越觉得心酸,难道当初他选择跟师父留在谷里生活真的做错了吗?
终于,夏璇月平静下来,让无尘帮着她梳洗,换一身清爽。
“你孤身在外,家里人可知道?”自他知晓她就是自家小妹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家里人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外出,还让她受如此重的伤。
听见无尘的问话,夏璇月悲从中来,纤手紧捏着被角。
“没有了,夏家只剩下我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无尘瞪大了眼睛,血液似凝固在胸腔,四肢开始发凉,“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是林家姐弟……”
断断续续的,夏璇月将这些年夏家发生的事跟无尘一一道来。
“果真是那个贱妇!”猛一拍床柱,无尘愤愤的骂道。
“二哥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早一点回家呢?”夏璇月不解,“若是二哥早些年回家的话,至少还能多陪爹爹跟娘几年,又或者夏家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唉!妇人之仁呐。”长叹一口气,无尘站起身背对着她而立。
沉默良久,他才道:“当初马车出意外摔下山崖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是林凤在搞的鬼。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忌讳我会跟大哥争宠取得家产,所以才对付我,而我对继承家业这一方面从来不感兴趣,当知道她的意图的时候,我也就顺水推舟了。可是,万万想不到,这林家姐弟居然如此狠毒,如此有心机。”
“二哥,你不该如此的。这些年,你一个人都怎么生活呢?”夏璇月也气得直摇头,二哥这一步太错了。
“我跟着马车摔在了半山腰,幸好之前学过武,根基还不错,也没受什么伤,所以一攀回崖上我就去找了师父。这些年,我都是跟着师父在与世隔绝的静幽谷里生活的。”
“原来如此。”难怪二哥会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你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无尘心疼的看着她,一夕之间从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个中的心酸不是外人可以明白的。
“我……还好。”
“那你这一身伤和毒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隐瞒不了,夏璇月索性就直说了,“我要用二哥留给我的武功去给夏家上下几百口人讨个公道,偶尔碰见不平之事,也就忍不住要替天行道了。”
闻言,无尘静默许久:“江湖上新起的佛心残月是你!”
夏璇月微微点头。
虽然他出谷才短短几月,可关于佛心残月的事迹却没少听,而且此番出谷也正是因为师父要他去寻找佛心残月。
想不到师父早有先机,冥冥之中安排他与妹子相认。
轻握她冰凉的手,无尘满心的不舍:“让你受苦了。日后一切都有二哥,你只要开开心心地跟着二哥就好。”
“嗯!”反握着无尘的手,夏璇月动容地猛点头,能再见到二哥真好,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亲昵地揉着她一头的黑发,白袍小生突然闯进他的脑海,还有个大问题没有解决。
无尘极为认真的看着夏璇月:“你知不知道为你解毒的那个书生就是圣手狂医?我看他对你并不陌生,受伤的时候怎么不第一时间去找他,你知不知道,若是再晚个半天,你我兄妹可就再无重聚之日。”
柳晓风是圣手狂医?!
夏璇月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把柳晓风跟圣手狂医联想在一块。她所认识的柳晓风待人和善,极富同情心,怎么会和喜怒无常的圣手狂医有关系呢?这两者之间,除了医术,只怕再也没有相似之处了吧。
“你不知道。”不需她回答,光看她的表情,无尘已经猜到柳晓风并未跟她透露过他圣手狂医的身份。
缓缓地摇摇头,直到此刻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两人会是同一个人。
忆起柳晓风对她的在意,无尘乐在心里,他这妹子还真是有福气。倘若俩人对彼此都有意的话,他也就可以放下十二分的心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总要清楚两人的牵扯,他才好有所决定。
“我落崖之后是柳大哥救的,他照顾过我一段时间。”夏璇月如实道。
“那他人呢,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下,怎么回来就不见人了?”无尘疑惑不已,难不成他之前表现的在意都是假的?
“额……”敛下睫毛,夏璇月支吾着,“他生气了……”
“生气?”先是不解的皱起浓眉,而后想到什么便舒展了眉头。
无尘暗乐在心头,这家伙估计是喝了不少醋吧,狂医就是再狂,只怕在月儿的面前也是狂不起来了啊。
“二哥?”轻扯他的衣袖,夏璇月心里充满了疑惑,二哥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自己就在那里笑得这么、这么j诈……
“啊,没事没事。”无尘回过神来,为自己刚冒出的想法喝彩,“对了,以后在人前还是叫我无尘吧。”
“为什么?”
“江湖凶险,林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还是不要太暴露的比较好。”
“嗯,好,都听二哥的。”
夏璇月信任的眼神令无尘感到一阵心虚,但是想到她以后的幸福,也只能忽略掉此刻的不安和歉疚了。
圣手狂医,等着接招吧,他夏家的女婿可不是这么容易当的。
第十章
在客栈又住了几日,夏璇月的身子也不若之前般虚弱,无尘便做主找来一辆马车与她一起回村子休养。
而柳晓风没有再出现,尽管心里有着不舍,夏璇月还是沉默地遵从无尘的安排。
回到村子的时候,村民虽对她的多日不归感到好奇,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但是对于跟她一起回来的无尘,大家的询问就多了。因为无尘总是光着脑袋示人,又不着僧袍,而且孤男寡女的,难免引人猜疑。
所幸夏璇月与大家相处过一段时间,又得村长的帮助,很多世俗方面的事,大家也就视而不见了。
在无尘的细心照料下,夏璇月的伤势已不成大碍。
这日,她闲来无事又躲进村庄后面的林子里,高坐于粗壮树枝上发着呆。
无尘还把她当成小孩子,什么事都不让她做,现在的她除了吃饭喝药就是休息。
唉,好不适应啊!
轻叹一口气,夏璇月仰头望苍天,不意竟看见白鹰就在上空盘旋。
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是白鹰。
“白鹰!啊……”夏璇月欣喜地向在空中飞翔的白鹰招手,却忘了自己还坐在树枝上,一个不稳便失去了重心。
“小心!”
尚未回神的夏璇月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将她稳稳固定在枝上。
“谢……”攀着来人的胸膛,她抬起头来道谢,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柳晓风苦笑,手却没有离开她腰身的打算。
那日他嫉妒得发狂,几度想要一走了之,却仍是下不了决心,最后只能偷偷跟着他们回到村子,继续躲在暗处看着她。
今日若不是见她失去重心,担心她再次受伤,他也不会现身。也是直到揽着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其实自己根本就放不开眼前的女子,不管她心里的人是不是自己,他都已经沉沦在有她的世界里。
他,其实早已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柳大哥。”呐呐地开口,夏璇月垂下眼眸,害怕看见他眼里释放出的冷意。
看见白鹰的时候,她就想到柳大哥一定就在附近,只是没想到原来他就在自己身边。
她还记得他甩帕离去的那一幕,更记得他浑身散发的怒意,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他再也不会理会自己了,可是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假咳一声,柳晓风唤来白鹰,让其驻足于夏璇月的另一侧:“白鹰想你了,我带它来看看,免得它老是跟我闹别扭。”
被点到名的白鹰扇了扇翅膀,鹰眼紧盯着柳晓风,似在嘲笑他找了个如此烂的借口。
未多想,夏璇月亲昵地抚着白鹰的羽毛。
两人一鹰只是静静地坐于树上,却显得这样和谐。
半晌,夏璇月才想起深藏于心中的疑惑:“柳大哥的事已经办完了吗?”否则怎么会带着白鹰来找他呢,而且她受伤的时候他还出现的那么及时。
“办没办都一样。”师父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把他调离她的身边,这才让无尘有了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柳晓风忍不住大声了起来:“我走之前不是交代过你吗?为什么不听我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白鹰及时来通知我,很有可能我就来不及救你了!”
若不是白鹰通人性,在她出事的那一刻便飞去找他,他又怎么可能再次从阎王手中抢下她这条命。她根本就不知道,在知道她出事了却找不到人时,他有多慌乱。她更不知道,在看到她再次受伤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有多痛苦。
这样揪心的痛,他真的无力再承受了。
“原来真的是白鹰……”这么说,她昏迷前听到的确实是白鹰的声音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呢。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啊?”见她一副找不到重点的样子,柳晓风沉了脸,“夏璇月,你给我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救的,容不得你这么糟蹋。”
“……”她没有啊。
“下一次,我就不一定能再救你了。”柳晓风落寞的说道,“不过,我想,应该也轮不到我为你担心了……”无尘的能力不可小觑,相信他会保她周全的,她的事以后也用不着他这个外人来操心了。
目光越过夏璇月看向远方,柳晓风自认没有这么大的胸襟可以眼看着心爱的女子投入他人的怀抱而无动于衷。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求从此再不相见。
“柳大哥?”不安地扯着他的衣袖,他悲伤的神情令她忧愁,“可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没有,你只需记得我今日的话就好。”
“你在生气。”毫不留情的指出,她不喜欢他今天说的话,像是诀别。她知道今天一定要说明白,不然她会再也看不到他。
视线终于落回怀里的人身上,柳晓风似自言自语:“你在意吗?”
“当然。”她用力地点头,“我希望柳大哥不要再这样愁眉苦脸了。”
柳晓风苦笑,他的喜怒哀乐全凭她做主,没有她,他又怎么笑得出来。
“我给你的指环呢?”她的指上不见指环的踪影,是担心无尘误会所以取下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他的意思呢?
难道是因为指环的事?夏璇月赶紧拉出颈上的红绳,红绳底端吊着的正是柳晓风送给她的那枚指环。
难以置信的握着指环,她没有戴在手上,可是却也是贴身收藏着,所以他可以认为她心里其实是有他的吗?
“这指环……你一直都这么收藏着吗?”直到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柳晓风才明白自己是有多紧张多期待。
“是啊,怕丢了不好找。”夏璇月嘴角泛起一抹羞涩的笑,他不是说这指环是定情之物吗?她有记在心里的。
“你可知,收下这指环代表着什么?”屏住了呼吸,就怕从她的嘴里说出的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红着脸点了点头,夏璇月轻声道:“柳大哥那日不是说……”
“月儿,你们在上面干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