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黄蝴蝶扇起了两只薄翅,脚离花蕊,顺风翩翩起舞,上下起伏的轻落到一个土堆之上,悠闲的享受着和煦的暖光,不解的望着一个跪在土堆旁的青年,不明白这个青年为何如此伤心。
青年盯着面前的土堆痛哭失声,不住用两手抓捏着身下的泥土,浑身轻轻颤抖,显是心中悲怆,望着爷爷的坟墓,一幕幕往日的情景浮上心头,直到亲眼看见这处新坟,钟临才明白自己不是做梦,就在自己从昏『迷』中苏醒的三月前,钟天德在担忧孙子的煎熬中,再也驮不过那个寒冬,灯枯油竭,驾鹤西游,从小跟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就这么的去了,一时间怎么也接受不了。
“小子,还看不破呢!”
邋遢老道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钟临的身后,看着他的双目之中隐伏了一层怜爱之『色』,淡淡道:“朝『露』昙花,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你爷爷只不过重归来时的地方,天地间孕育生命万物的源头,一旦阴阳相交,龙虎相济,就又回来了,这有何伤心?”
钟临止住哭声,双膝伏地朝邋遢老道磕了一个响头,感激道:“多谢道长将爷爷厚葬,钟临愿伺候道长起居饮食,鞍前马后,以报道长大恩!”
说罢,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嘿嘿!”
邋遢老道双目一亮,怪叫道:“那倒不必,不如做贫道的开山大弟子来的实惠!”
钟临愕然道:“弟子?”
邋遢老道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光火道:“凡人想见贫道一面也是难比登天,想贫道当年斩妖除魔,太~嘿嘿,那个名号总之是大大的响亮,你个臭小子还不愿意怎地?”
说到“太”什么的时候,罕有的脸红了一下,好像不愿提起。
钟临赶忙道:“不不,我是怕小子资质愚蠢,那~我~这个!”一时间慌了手脚,怕道人误会,紧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当下钟临不在多言,爷爷死后世间再无亲人,多了一个师傅他是求之不得,纳头便拜。
邋遢老道哈哈大笑,七年前初见钟临就觉得此子甚有道基,几百年来老道驭剑神州,遍览群山,降魔卫道,游戏人间,从未动过收徒的心念,一见钟临下,多年未动的凡心也被拨动,七年来对钟临身体的了解甚比他本人,明白面前这小子正是修炼道法的一块璞玉,一经雕琢前途不可限量,欣然道:“如此甚好,本派将在你手中发扬光大,嘿嘿!”
好似老道多年计划的阴谋终于得见曙光,忍不住又是一阵嘿嘿『j』笑。
跪在地上的钟临看到老道得意忘形的样子,突然升起了一股上了贼船的感觉,疑『惑』道:“师傅,咱们~~那个本派是何派?”
邋遢老道解下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大灌了一口,拂须傲然道:“本派那个~~还没有名字,不过有徒儿的加入,今天正式立派,为师出身道门,如今身处峨嵋天池峰,就叫做‘天道门’好了,嘿嘿,你就是本门开山大弟子!”
“啊?”
钟临吃了一惊,没想到庙大无僧,进门就是个佛,居然成了开山大弟子,看着面前“师傅”红光满面的陶醉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蹊跷,愕然道:“师傅,您老人家?”
钟临当初看老道凌空驭剑,道法高深,本想应是名门大派的得道高人,现在越来越觉得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流浪道士,不免心中嘀咕。
老道嘻嘻一笑,伸手抡圆了就给了钟临脑袋一巴掌,知道这小子心中想什么,若无其事道:“贫道本乃一大派长老,怎奈仙法超绝,那个~嗜好广泛,呵呵,你明白了,于是!”说着话锋一转,尴尬道:“于是被踢出门墙,除名教宗,只好四处云游了。”
钟临:“……”
老道脸皮果然不是普通的厚,脸上一红就恢复常态,哈出一口酒气,眉开眼笑道:“起来吧,你既入了本门,就该有个道号,嘿嘿,再起太麻烦,今后就在徒儿俗名中加个‘道’字好了,贫~那个,为师往日道号就不提了,吾徒称呼为师‘醉道人’即可!嘿嘿!”
醉道人一阵志得意满的怪笑,仿佛对第一次替人起道号很感兴趣,对师徒礼数却一点也不关心,『乱』七八糟一通介绍就算给钟临改过名字了,从此,钟临正式更名为钟道临。
钟道临暗叫命苦,也明白他这个师傅没啥架子,估计被扫地出门就是因为他“广泛”的嗜好之一“嗜酒”,站起身子,苦着脸道:“师傅,徒儿该做些什么?”
醉道人神情转为肃穆,眼中精芒一闪,严肃道:“修真炼法,气意息三者相辅相成,必需功勤不怠,文守武炼,一日不可松懈,切不可躁急心浮,贪功求进,以至于遁入魔道,昧火焚身,切记!”
说着,探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运劲轻轻一弹,小册子疾如离弦之箭般飞向钟道临,却在离他身前两尺的地方突然停下,缓缓而落。
钟道临接过薄册,细『摸』之下竟是羊皮,见青『色』封皮顶端上书“无道经”三字,翻开一看,只见十页羊皮纸洋洋洒洒写满蝇头小字:
“天地始一,人身无尽,万法自然,去留无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气生于『|岤』,『|岤』成于气,恃之不见,持之不得,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玄『|岤』初成,纳身之精,意化魄精,真气始成,气随『|岤』走,虚极守静,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凝气为实,固『|岤』为址,塞兑闭阳,开兑济阴,阴藏于阳,阳隐于阴,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地宁神灵,谷得以盈,知雌守雄,宇明天溪,重为轻根,静为噪君,气门混成,先天地生,神随意走,『|岤』以心移,化而欲作,镇之以朴,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百骸升气,同寿大地!”
钟道临幼时跟随村中读书人识字,加上天资聪慧,认字颇多,可这开篇的几行小字却让他看的入赘云端,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头疼不已,正在他茫然不解的时候,耳中传来了醉道人的一阵轻笑:“此功法初时救护命宝,涵养本原,是为初成,等炼精成气,采补还丹才算小成,嘿嘿,修真炼道,皆为本源中求,全靠你自身领悟,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悟出多少就看徒儿的造化了!”
钟道临被醉道人拉回了现实,愕然道:“师傅,您老人家修行了多久才悟出来?”
醉道人听他这么一问,老脸一红,晒道:“为师道法高深,那个天赋异秉,智倾三江,不过用了不到十载就已初成,又三十六载小成,至于大成嘛,咳~也就不到两百年吧!”
钟道临吓的一哆嗦,骇然道:“我的娘呀,这么长时间!”
暗忖,怪不得师傅叫自己爷爷为小子,跟醉道人比起来,钟天德简直就是重孙子辈了。
醉道人没事人一般,故作轻松道:“百年转瞬即过,又何长短可言,比起浩瀚宇宙一呼一吸间已是沧海桑田,又算个什么!”
钟道临呻『吟』一声,苦着脸任命道:“师傅教训的是,徒儿明白了!”
醉道人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目光,欣然道:“从明日起,早晚练气吐纳,去浊气映日月,三更起床,五更造饭,那个~砍柴挑水,煮饭洗衣,一切内务皆有徒儿指挥,兵法云:欲谋胜敌,先谋固己,预谋疏阵,先谋地利。练道法乃策应阴阳万物法源,引自然浩然正气,吞化天地,故必须有一个铜筋铁骨般的肉身,才能仗此宝筏安行彼岸,明白么?”
钟道临暗呼倒霉,就他一个光杆儿元帅指挥谁去?终于明白醉道人为何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j』笑连连,原来终于找到了个不用银子的“内务总管”,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只得惨然应道:“是,师傅,徒儿遵命!”
醉道人看到这么听话的徒儿,老怀大慰,哈哈大笑,喝着葫芦里的烈酒,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越去越远。
从此,在峨嵋玉池峰山巅之上,就出现了一个不住奔波劳累的身影,天不亮,钟道临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伴着皎洁的月光,提着屋中的巨大木盆,攀山越岭,从山间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中穿过,行至山底寒潭取水。
他终于弄明白屋中摆放的巨大木盆是何用了,醉道人不许他在山泉处取水,只允许从寒潭中取,一来一回的蜿蜒山道极其难走,双臂又要紧抱着大木盆,不让水洒出,可木盆巨大的尺码怎么抱怎么别扭,在如此的山道中穿行,树杈野草,荆棘枯枝,毒虫野兽遍地,又要翻越一个又一个险峻的山岩,听着峨嵋峰顶猿猴的啼叫,看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了。
等他龇牙咧嘴,晃晃悠悠的回到山顶的竹屋,往往已经是日上三竿,盆中的水能剩下一两成就能让他偷笑了,大多数时候总是在山间攀爬,穿行时摔倒,又要重新回去取水,常常是折腾数次才能倒满小半缸,其中的辛苦不足以向外人道。
每到钟道临气喘吁吁的回到山顶,总是能看到醉道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开头半年时间里,没有一次能够按时将水倒满,耽误了做饭就会受到师傅的责罚,罚得很简单,抱着一根长长的原木,如蛤蟆般在山间小道上不住跳跃一个时辰,来回数趟,原木两头不准触地,否则马上就是从天而降的惩罚,有时是鹅卵滑石,有时是脑袋大的山岩,只把钟道临砸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等到他抗砸打的适应力稍强后,干脆就是从天而降的小型闪电,山野间经常能够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让人闻之心酸。
等钟道临如一滩烂泥般扛着原木,支棱着卷曲焦黑的『毛』发,穿着浑身冒烟的道袍回来后,噩梦依然没有结束,等待他的是没完没了的砍柴,再砍柴。
醉道人让他砍的柴火与众不同,要求每块木料都要砍成巴掌大的方条,不能短一分长两寸,必须大小一致,厚薄相同。
这一下子可把钟道临给整毁了,双肩早就因紧握木盆而麻木僵硬,肌肉拉伤下,动一动都像针扎似的痛彻骨髓,再举起不比大木盆小多少的开山巨斧,还要把木料劈成错落有致,大小相同的方条,简直要了他的命,开始是举起斧子轮几下就疼的昏死过去,后来变成轮一斧子,哆嗦三下,惨嚎一嗓子,只把一个大小伙子折磨得如深山野鬼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一块块青紫发黑,状如斑马。
到最后钟道临跟本不敢躺在竹床上,干脆『露』宿屋外花圃旁,侧身而卧,晚上不敢翻身,轻轻一动就是扯动全身的连锁反应,疼痛欲绝,一个大小伙子,被醉道人折磨得总是在夜间痛哭失声,宛若待宰羔羊。
能睡觉的“安稳”日子不到三个月,钟道临连睡觉的权利都被醉道人无情的夺走,挑水,砍柴完了就是挥动大勺给醉道人做饭,本来到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去睡觉了,可如今他只能听从醉道人的吩咐,盘坐在屋内竹床蒲团之上,吐纳练气,身子一歪就是一阵无情的针雨,钟道临伤上加伤,满身血孔。
这时候的钟道临已经生不如死了,打坐的地方从屋内竹床变到屋外的石桌,又从石桌变到山颠突岩之上,寒暑春夏,伴随着夜间冷冽的呼啸山风,鹅『毛』般的大雪,浑身颤抖着保持体内经脉中气流不紊『乱』,又要分出一部分三焦真气护住心脉,保持哪怕是最低要求的一丝体温不被雪葬,不被无声无息的冻毙山顶。
等钟道临适应了山颠的气候,醉道人干脆命其在寒潭瀑布下打坐,这一下子可真的是九死一生了,钟道临开始连瀑布都钻不进去,一步三滑,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直往寒潭里栽,等醉道人把他捞出来,早就冻得面目雪白,神志不清了,再往后更凶险,虽说能够像壁虎一般固定在急瀑之下,不让激流冲走,可瀑布从天而降的一压之力有多大,钟道临就在这种不住的昏倒,不住的瀑中打坐,循环往复,日月不停,悲惨的命运一直持续了六度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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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脱胎换骨,白猿献媚
山花烂漫,木秀花香,林中猿猴欢啼,山谷虫鸣鸟唱,郁郁葱葱的山林又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一扫冬日颓废的倦气,尽量伸展着繁茂的枝叶,与清风齐舞,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
蓦的,一声龙『吟』般的清啸传来,穿林透地,响彻云霄,宿鸟惊飞,蛇兽骇遁,山林中突然出现一道急速掠近的青影,只见他背背巨盆,轻巧如狸猫般无声腾挪,不住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变换着身形,双脚轻点枝干,流星赶月般从一株老松跃向另一株苍天巨柏,就连林中猿猴见到此人堪比鬼魅的身法,也崇拜的连连双手捶胸,“叽叽呀呀”咧嘴笑个不停。
眼看就到林木尽头,眼前就是山岩嶙峋的潭谷,青年嘻嘻一笑,脚尖儿猛踏枝头,树木摇晃间,青年如大鹰般腾空而起,迎面的逆风吹得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随着空中气流的走势,上下滑翔着朝寒潭降去。
刚到寒潭上空,青年凌空翻了一个跟头,背后巨木盆不知何时已经举在手中,疾速的在寒潭水面掠过,白花翻滚,青年脚踏潭水,怀中木盆中的清水却是纹丝不晃,就那么两腿如轮,踏波而行,如一缕轻烟从水面上闪过,稳稳的停在寒潭一面的碎石空地上,呵呵而笑,显然对自己很满意。
青年此时的样貌和刚入峨嵋的时候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精瘦的骨骼变得粗壮孔武,一双精光灿灿的眸子,虚空生电,好似能看透三界,越发深邃难测,让人望之心惊,四肢变得硕长灵巧,辗转腾挪间如羚羊挂角,毫不拖泥带水,全身肌肤散如婴孩般的娇嫩,又内蕴力量的闪光,充满爆炸『性』的能量,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头草原上正在猎食的豹子,又好似不动苍松。
青年正是跟醉道人已经学艺六载的钟道临,六年中便尝人间辛酸,噩梦连连,却也把他锻炼的如脱胎换骨般,活脱换了一个人,光看他那如婴孩一般的肌肤,就不知道是掉了几层皮后才重新长出的,粗看之下柔弱无骨,却不知道已能剑砍不伤,加上体内修炼《无道经》所载练功法门所得来的真气,更胜铜筋铁骨。
“咦?”
钟道临刚要捧着大木盆回去,耳旁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细听之下还夹杂着山猴“叽叽喳喳”的怪叫,不免心中一动,举着大木盆,朝声音发出来的西山纵去。
西山洪椿坪是他经常游逛的地方,有时砍柴拾些野生蘑菇,知道那里生活着一大群野猴,胆子颇大,不惧虎狼,照师傅醉道人的说法:“峨眉的猴子,建安的黄蜂,都成精了!”这峨嵋的猴子正是指的在洪椿坪生活的这群猿猴,钟道临听到惨叫声似乎是猿猴所发,叫声越发低微,于是脚下加快,在林中电闪而逝。
来到西山洪椿坪脚下的密林外,钟道临就见空地之上聚集着超过百只的各类猿猴,“叽叽叽叽”的围着空地上的一只通体雪白的通臂猿,白猿个头很大,唇下居然生出了三缕白须,看来年龄不会比自己小,这时候不知怎么了,正凄惨的吼叫着,浑身痉挛的在原地打滚,四肢『乱』挠着土皮,又不住的敲打自己的前胸。
老白猿似乎是这帮猴儿的首领,四周的大小猴儿们看到它这样都是抓耳挠腮,可又不敢靠近老白猿的左右,老白猿已经陷入疯狂,四肢扑打,草木『乱』飞,不论人猴儿,认谁上去都会被它给一爪子撕裂,于是老白猿的猴子猴孙们急得围着它团团『乱』转,叽里呱啦闹个不停。
猴群突然发觉钟道临这个生人走进,就好像一碗清水倒进热油里,马上炸了锅,几个粗壮的黑『色』猿猴,支棱着大耳朵,呼呼腾腾就朝他冲了过来,爪子抡圆了就朝钟道临抓来,小猴儿们也龇牙咧嘴,在外围“吱吱吱吱”『露』着黄牙朝他吓唬着,几只老猴儿则分置左右,来回蹿跳个不停,间或吼两嗓子,遥遥指挥着猴群,对钟道临形成了包围。
钟道临没想到猴儿群这么大反应,明白是怕他趁机伤害到老白猿,赶忙放下水盆,经脉内气意聚行夹脊,疾速上行至泥丸午位,气机则沿任脉下行,至双臂少阳经后从双手虎口处透掌而出,“嘭嘭”两声撞飞了两只攻来的黑『毛』猿,伸手挡开了另几只的钢爪,眼看猴群又要重整阵型攻来,大喝道:“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白猿伤势!”
“轰!”
以钟道临为中心,庞然爆发出一股向外涌动的气团,将猴儿子们给硬生生的推出圈外,这一手把精明的猴儿们给震住了,一扭猴儿脸,叽叽『乱』叫的蹿蹦跳开,在一丈五六的地方遥遥包围着钟道临,护卫着老白猿,却没再次攻来。
又是一声大吼,老白猿一声惨嘶,原地抽搐着,猴儿们更是急得上蹿下跳,唧唧唧唧『乱』成一团。
钟道临一皱眉,看来老白猿快疼昏过去了,再不施救恐怕要死“猴”,于是一边功聚于体,一边从双目之中将善意传给挡在面前的群猴,小心翼翼的朝老白猿走去。
猴儿们初见钟道临含有善意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可等他走到离老白猿还有不足三尺的距离,猴们却谁都不干了,怕他伤害猴王,一股脑的冲来,也不管打得过打不过,一个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晃动着长尾巴冲上,圈外的小猴儿们也捡起地上的枯枝碎石,不住朝他砸来,一时间烟雾隆隆,猴嘶猿啼,『乱』成一团。
钟道临心中这个骂呀,暗道一群傻猴,真是猴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却也不敢再出手,怕越弄越糟,任凭猴子将他的衣衫撕裂,反正真气聚体,不惧刀剑,只把眼耳口鼻护好,蹲下身子细看白猿的伤势,也不管眼前群猴『乱』舞,爪影重重。
老白猿这时候已经疼糊涂了,浑身颤抖,气若游丝,出气多入气少,钟道临将白猿翻身一看,大吃一惊,只见白猿背后模模糊糊烂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血『液』的混合物,怪不得没有血流下来,右腿耷拉着,看来也断了。
钟道临『摸』了『摸』白猿的骨缝,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老白猿右腿从中而断,裂处骨头粉碎,几根骨杈犬牙交错,怪不得疼成这个德行,他把已经被群猴撕裂的道袍扯下来一条,先把老白猿右腿上面绑紧,免得破裂的血管造成血『液』阻塞,然后起身朝树林走去。
这时候猴群也明白过来了,知道钟道临是为了救自己的猴王,一个个不再对他怒目而视,大眼瞪小眼,小猴瞪老猴的围成一圈,看着钟道临忙乎,不知道这个“人”在搞什么。
钟道临将一大盆清水端了过来,放在老白猿身旁空地,把两根从林中挑选来的直木棍照着老白猿的右腿比划了两下,折断成几节,伸手开始拔老白猿右腿上的白『色』长『毛』。
“唧唧唧~呀咿咭!”
正在看着钟道临忙活的两只小猴儿见他开始拔自己老大的猴『毛』,又开始暴怒的叽喳『乱』蹦,伸爪子就要朝钟道临脸上抓。
“别吵!”
钟道临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周围一群猴噌的一家伙都朝后蹦开,俩虚张声势的小猴儿更是连滚带爬蹿出老远,浑身吓得直哆嗦。
钟道临没空搭理这群笨猴,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白瓷瓶,有点儿舍不得的拔开桃木塞,朝掌心上倒出了两滴碧绿『色』的汁『液』,一股『迷』人的芳香传来,闻的周围猴子都是一阵心醉,毕竟这群猴子常年在此仙山秀水处繁衍生息,多少有点灵气,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凡品,一个母猴儿更是给了刚才两只闹事儿的猴子小脑袋上一巴掌,责怪俩小家伙不懂事。
俩小猴也挺机灵,知道错怪了钟道临,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长尾巴一卷,一屁股坐回母亲身旁,眼珠滴溜溜『乱』转,盯着钟道临手中的白瓷瓶,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钟道临将掌心的碧绿『色』『液』体『揉』匀了,朝老白猿光秃秃的右腿膝盖涂去,手刚一触及老白猿的断骨处,就把它疼的一哆嗦,不过老白猿似乎明白这个人类正在替自己疗伤,哼唧一声也就咬牙任凭钟道临帮它上『药』,架骨,断腿上慢慢的有一股清凉传来,老白猿好像挺享受,歪个脑袋轻柔的吐着热气,一双猴眼眯了一眯不动了。
钟道临先帮老白猿处理过断腿,用木棍架好,将断腿用布条捆好,然后又把白猿翻了个身,将后背的泥血伤口洗净,取出一小粒黄『色』丹丸,剥开封腊将『药』丸碾碎,混着清水把烂肉处涂抹好,等忙活了半天,终于搞定后,吁了一口气,伸伸胳膊对白猿道:“老猴,在下也不管你听懂听不懂,反正伤口已经给你弄好了,别『乱』蹦『乱』跳,休息些时日就没事儿了,我走了!”
说罢,抱起身旁的大木盆,就要拔寨起营回去。
“唧唧,嘎嘎!”
老白猿看到这小子要走,急忙叽叽喳喳又叫了起来,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了个白猴独立,用左腿支撑着身体向钟道临比划着什么。
“呃,不送!”
钟道临以为白猿在跟他道别,也冲它友好的摆摆手,暗赞这猴儿还挺懂礼数,突然感觉又被一群叽叽喳喳『乱』叫的猴子给拉住了,心中不免有些生气,喝道:“你们这帮泼猴儿怎么没完没了的,把小爷惹『毛』了,叫你们见识下我师傅的手段!嘿嘿!”
钟道临跟醉道人学艺六载,功夫不是白学的,起码这一阵『j』笑就深得真传,当下立即就想把醉道人折磨他的手法“传授”给这一群野猴,直把猴们吓得唧唧哇哇『乱』叫,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怀好意。
还是刚才那俩小猴儿聪明,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听不懂猴语,急急忙忙跳到钟道临前面,歪七八扭的东摇西晃,尾巴『乱』甩,叫个不停。
钟道临看的一头雾水,这俩猴跟扭秧歌似的,也不明白要干啥,咕哝道:“你们俩不是喝多了吧?”
谁知道他无意的一句自言自语,竟把周围一群猴子喜的上下『乱』蹦,俩小猴嘻嘻一笑,更是冲着其他猴摇头摆尾,猴模狗样,好像在说:咋样?还是俺们俩猴聪明吧!,
这时候老白猿看到钟道临已经“明白了”,居然会拽过来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领着一群老少猴子朝树林深处进发,猴群中还不时有猴子停下来冲钟道临摆爪子,示意他跟上。
钟道临给这帮“傻”猴给弄『迷』糊了,心想跟过去看看它们搞什么鬼也好,于是抱着个大木盆紧跟而上,一个拄着拐棍的老白猿领着一群老少猴,老少猴又领着一位抱木盆的人,一行人猴浩浩『荡』『荡』朝树林中进发,成为峨嵋千年未曾得睹的奇观。
钟道临尾随这群稀奇古怪的猴儿穿过密林,直到一处山岩耸立的石山才停下,老白猿一声怪叫,从石山之上又蹦下来数也数不清的猴儿,这些生面孔猴儿看着钟道临也新鲜,钟道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猴也纳闷,加上跟随老白猿的猴子不住向这些猴介绍钟道临,吹嘘他那白『色』瓷瓶的神奇,一时间猴群喧闹着彼此追逐嬉戏,闹得石山之下鸡飞狗跳,猴儿声鼎沸。
老白猿恢复了猴王的威严,指挥着两个黑『色』长臂猿给钟道临带路,示意他跟上。
钟道临抱着个大木盆,稀里糊涂跟着两只黑猩猩似的长臂猿攀岩而上,来到了一处石洞,洞口黑洞洞的,里面反而亮堂,布满钟『||乳|』石,闪烁着五彩微光,尚未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醉人的酒香,绝对不是他师傅醉道人葫芦里的那种酒味,醉道人的酒辛辣刺鼻,他虽然不懂品酒,也知道自己师傅穷,葫芦里肯定不是啥好酒,而这股酒味浓而不烈,风吹不散,还含有水果的那种特有的香气,只是闻一闻,就让他这样不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兴起尝一尝的冲动。
原来老白猿为了感谢钟道临的救命之恩,特地请他来喝酒,要知道这种“猴儿酒”乃采集灵山中百果精髓,辅以猴族秘法经年特制,人类莫说尝过,就算听说过的都寥寥无几,猴儿们可谓是够讲义气了,欠缺沟通下,还差点惹翻了钟道临,险些就要“醉道人手段伺候”这帮猴,钟道临心中惭愧不已,想到嗜酒如命的师傅醉道人,双目一亮,将盆中清水顺手朝地上一泼,迈大步纵身入洞。
石山下的老白猿和一众野猴尚不明白自己这些猴儿,多年呕心沥血炼制的“猴儿酒”就要被人的巨大木盆洗劫一空,仍旧单纯的嘻嘻哈哈彼此笑闹着,“唧唧呀呀”追逐嬉戏个不停,给老年猴挑虱子的小猴儿依旧专心一意的瞪着俩猴儿眼翻看着面前老猴的长『毛』,挑出虱子就笑嘻嘻的一口吃掉,津津有味的样子,在树木间跳跃的猴们依旧快乐的攀高跳低,玩的不亦乐乎。
只有高台之上拄着拐棍站立的老白猿望着山上的老脸不住变阴,好似感觉有点不妥,突然想起了“救命恩人”身旁的那个巨大木盆,神情一呆,口中猛然“唧呀”一声比受伤时更凄惨的怪叫,拐棍也不要了,双抓捶胸,朝山上洞口不住嘶吼,双目尽赤。
一众正笑闹着的猴子听到老白猿吼声,再看看猴王『乱』舞的动作,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知道事态紧急,漫山遍野的猴子“唧唧呀呀”怪叫着,都拿出平生最高的麻利速度,先后蹿上石山,朝藏酒的山洞疾冲,进洞一看猴眼全傻了,一个储酒的小潭坑空空『荡』『荡』,浅浅的还剩了一层“猴儿酒”,飘着浓郁的香气,钟道临却早已不知去向。
山下的老白猿得到小猴儿的禀告,悔不当初,捶胸跺脚,一口气没顺过来,断腿一哆嗦,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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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筑基洗髓,乾鼎坤炉
醉道人正懒洋洋的躺在花圃旁的竹椅上晒太阳,哼一段小曲,喝一口红葫芦里的烈酒,显得悠闲自在,钟道临的进境让他很满意,总算没看错眼,心想再过一段时间,等给这小子筑基完毕,就能传授他道法秘咒了,当年不满师门孤傲自大,兴起了自立门户,结合佛魔道三界内各家所长修炼的念头,以求突破炼神还虚的境界,上窥无上天道,勘破死结。
谁知道两百年的时光如飞燕渡涧,匆匆而逝,道法却毫无寸进,直到遇上钟道临的那天,他才从内心深处明白,自己苦苦等等的那一天,终于来到。
醉道人正哼着小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忽然,全身僵硬了一下,两眼爆发出从未见过的亮光,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鼻头一阵颤动,“噌”的一下从竹椅上蹦起,眼睛直盯着疾速『射』来的青影,发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稍时,醉道人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后,“啊呀!”一声怪叫,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朝来人『射』去,速度快的不像样子,既如猛虎下山,又如赶着投胎,还有点恶狗扑食的意思,只见花圃旁虚影一闪,人就在一里半开外了。
风急火燎般从猴儿山逃回的钟道临,正急速的在山道上移动中,就觉得眼前一花,突然现出了师傅的人形,吓得赶忙停住,也幸亏他这几年进境颇大,这才没连盆带人一古脑撞过去,犯下“不敬尊师”的重罪,可盆中满满的“猴儿酒”却不小心溅洒出了一小股出去。
钟道临眼看这不足小半杯的“猴儿酒”就要被土地爷喝去,就见对面醉道人一脸比他还要紧张的多的神情,伸出食指朝正下落的那股酒水一点,大喝道:“律令,定!”空中差一尺就要落地的酒水突然凌空静止,成为了一股菱形水线。
醉道人呵呵一笑,食指一打弯,那股酒水顿时成一水线,『射』进了他的嘴里。
醉道人“猴儿酒”刚一入嘴,就觉得一股甘甜爽津的滋味透肤入骨,鼻中充填着『迷』人沁香,没有过的飘飘欲仙感觉直冲脑际,他紧闭双嘴,生怕飞出去半滴,闭目享受的一哼唧,暗忖琼浆玉『液』也就不过如此,猛然想起了什么,双目一挣,朝钟道临喝道:“都拿来!”
说罢赶紧闭上嘴,再不愿意因为说话而张开,双手却第一次想帮自己的“苦命徒弟”抱起面前的巨木盆。
钟道临嘻嘻一笑,千辛万苦才抓住师傅的软肋,那能轻易放弃,身子一侧,背对醉道人,扭过来头故作可惜道:“哎,可惜了这美酒了!”
醉道人绕过钟道临的身子,却看到徒弟也跟着他转身,知道有些蹊跷,鼻子狠嗅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道:“这酒有何可惜?”
老道心叫:臭小子找死。
要不是看在钟道临怀抱“猴儿酒”,任谁都不怀疑醉道人能立马赏赐他个大劈雷。
钟道临看到了醉道人双目之中的浓重杀机,心中害怕,嘴上却喝道:“师傅,那个~你别吓我,您老人家知道徒儿这六年是被您吓大的,大不了徒儿豁出去了,咱们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徒儿这条小命无所谓,可这酒嘛!”
说着,做了一个要举盆往外摔的动作。
“呀呀~慢!”
醉道人厉吼一声,犹如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吓了钟道临一哆嗦,醉道人老脸憋得青紫,转眼换上了笑眯眯的无比和蔼神态,冲钟道临挤了个灿烂笑容道:“怎么会嘛!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疼乖徒儿还来不及,哪里会吓你,嘿嘿,肯定是徒儿看错了,嗯,一定是看错了,来,把盆给我,你跑这么久也累了,去歇歇吧!嘿嘿!”
说着又要伸手过去抢木盆。
钟道临一背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满的嘀咕道:“师傅,您老人家别跟徒儿来这套,不然徒儿可真的破盆子破摔啦!想要这酒嘛也容易,师傅需答应徒儿三件事,不然就看看是您老人家抢得快,还是徒儿摔得快,小徒知道您老人家法术高深,不过嘛,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洒点出来,这个嘛!嘻嘻!”
醉道人眼看受惯自己折磨的“老实徒弟”突然变得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知道蒙混不过去,急忙道:“三件事小意思,徒儿尽管说,绝对~~我说你个臭小子拿稳点,别『乱』晃!”
醉道人见钟道临扭头间身体摇摆,猫烧尾巴的又是一嗓子,生怕“猴儿酒”从木盆中洒出。
钟道临看到醉道人抓耳挠腮的紧张劲儿,心叫这倒是个好办法,木盆中的猴儿酒随着摇摆的身体越发的左右晃『荡』,嘴里却连珠炮般的要求道:“首先,师傅不能事后报复,而且徒儿整天爬高蹿低也够些年头了,今后除了伺候您老人家饮食起居,一切『乱』七八糟的杂物免除,这一条您可答应?”
醉道人看到这小子越来摇的越厉害,点头如捣蒜,忙答应道:“些许小事儿,答应,答应!”
钟道临偷偷一乐,总算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接着道:“这其次嘛,徒儿老觉得您老人家没传给徒儿真本事,简直把徒儿当丫鬟使了!”
想起这六年来挑水,砍柴,打坐的血泪历程,和浑身上下的内外伤,钟道临越想越怒,光火道:“到底这道法应该怎么练,您老人家都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都跟本开山大弟子说说!”
醉道人忙连连摆手,暗中大骂,没想到这被长期压迫的人一旦得势,简直不要命了,不过美酒在前,这口气只能咽下,赔笑道:“为师今天正准备传你‘阴阳五行符咒’与‘御剑决’,嘿嘿,这道法修炼嘛,分筑基,祭符,驭物,炼器,契妖,聚灵,还虚,不灭,归仙九个层次,如今徒儿刚算勉强过了‘筑基洗髓,乾鼎坤炉’的筑基一关,此九层必须循序渐进,不可躁急,为师修炼三百七十六载也才到了‘百骸升气,合道还虚’的层次,可不是为师故意诳你!”
顿了顿,看到钟道临脸『色』慢慢和缓下来,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贼笑道:“至于为师压箱底的玩意儿嘛,今后当然会慢慢传给你这个本门开山大弟子,‘御剑决’正是为师独有,别无分号嘛,嘿嘿,慢慢来,不急不急!”
钟道临听师傅说的态度诚恳,知道所言非虚,这些年练气也明白贪功冒进的凶险,暗道一声对不住,可心想如此大敲师傅竹杠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永不会头,就算厚脸皮也只能厚这一次,狠心道:“呵呵,师傅您老人家这些年降魔除妖,四处奔波,一定搜罗了不少的宝贝,是不是那个~~嘿嘿,送徒儿两件防防身?嘿嘿!”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老一少干脆开始不要脸对脸不要,王八瞪绿豆,针尖对麦芒的开始比着“卑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