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手臂,以确定这不是自己在作梦。“哇~~富家千金爱上男佣人,好神奇喔!”
“连我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看上那个傻瓜……”依柔敲敲自己的额头,怎么好像发烧似的热烫不已。“我一向是个理智的人……”
“那就现在开始改变吧!我们可是为爱奋斗的美少女呢!”
“呵呵!”依柔终于展开笑颜。“芊芊,你变得好多,又勇敢又坦率,我应该多跟你学习。”
奇芊拍拍胸口,豪气万千。“说什么客气话?我们都是恋爱中的女生,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互相鼓励。”
“一言为定!”依柔眼角余光正好瞧见心上人的身影。“这么巧,你的他和我的他一起走过来了耶!”
两位美少女迎上前去,分别挽住男友的手臂,沉醉在恋爱情怀中。
当事人或许已接受这情况,旁观者却大呼不可思意—
“这怎么可能?太夸张了!”
梁奇芊和蔡伯龙这一对虽然是闪电交往,但彼此“分量”相当、条件相配,大家看了颇能了解,不一会儿就接受了。
但是贵为“擎宇集团”大小姐的江依柔,跟那个勤奋打工的新好青年程至刚,有如北斗七星和南极星一般遥不可及,除非是世界末日才有可能撞上呀!
“大家都在看我们……”至刚不太自在地说道。
依柔却一脸无所谓。“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受人羡慕也是应该的。”
只可惜,至刚感觉到的不只是羡慕,还有嫉护、愤怒、仇恨……那些眼光不请自来、如影随形,如果能用镜子反射回去,恐怕会造成校园内处处爆炸。
班上同学的反应还算友善,当面祝贺这对情侣——
“所谓柔能克刚,你们的名字就注定是天生一对了嘛!”
“我倒觉得是刚能制柔,除了程至刚,有谁制得了江依柔?哈哈哈~~”逗笑声似乎有点勉强,毕竟他们不是专业演员。
表面上大家都能和平相处,至于私底下如何评论,至刚想都不敢想。
中午,江依柔拉着程至刚走进学校里的“庭园餐厅”,因为她想让他吃点好料的,否则老是吃便当怎么受得了?
“小柔,我想……我还是去合作社比较适合。”至刚从小到大没吃过正式西餐,只有在路边摊吃一百元的铁板牛排,眼前这挑战对他是太突然了点。
“你呀~~从跟我认识以来,变得越来越瘦了,是不是太忙、太累,都没好好吃饭?”依柔替他点了海陆大餐,非要让他多长点肉。
他内心一阵温暖,没想到她这么注意他。“谢谢你的关心。”
“谢什么谢?我是你女朋友嘛!”她背起i皮包。“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喔!”
“……嗯。”他硬把那声“是!”给吞回嘴里,如果又这么应答的话,铁定遭她一顿白眼电击。
依柔离开后,至刚独自坐在餐桌旁,茫然的视线飘到隔壁桌,那些人看起来跟餐厅相当协调,仿佛一出生就衔着银汤匙。
仔细一瞧,他发现那三个男生有点眼熟,对了,那是追求过依柔的一群学长,平常有如水火不容,此刻看来却像生死至交。
没错,正因为江依柔错误的选择,让这三个男人成为“生命共同体”——
“唉!想不到依柔会看上那贫穷男,他到底有什么优点?骑着一台破机车怎么配得上依柔?”身着boss背心的男生提高音量,故意说给那“臭小子”听。
戴着rolex手表的男生则说:“安啦~~我敢说依柔一定是玩玩而已,因为她没交过平民阶级的男朋友,一时新鲜想换换口味。”
“有道理!”脚穿ysl休闲鞋的男生赞同道:“等新鲜感过了,她就会发现程至刚有多无趣,到时我们又有机会了。”
“不同世界的人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偶尔擦撞一下也是有可能,最后总要回到原来的轨道,否则宇宙怎能维持和平呢?”boss又开了口。
“我们来猜他们多快会分手?我说是三个月!”rolex提出赌注。
ysl立刻翻盘。“不可能撑那么久的,最多两个月!”
至刚默默无语,他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直到现在,他仍有种置身云端的晕眩感,不知何时会跌落深渊。
依柔从洗手间回来,碰巧也发现了这群学长们,她大方地打招呼,并为他们介绍:“嗨~~你们好,这是我男朋友,他叫程至刚。”
“我们已经听说了,小柔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下次有机会一起玩,看是要出国滑雪或是冲浪?”
“至刚一定很努力才追到小柔吧?真让人羡慕万分呀!”
三个男生故作亲切,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而程至刚也只淡淡招呼——
“学长好。”
依柔嗅出气氛有点怪怪的。“不好意思,我们正在约会,需要更浪漫的气氛,学校里面熟人太多了,我看还是去外面吃好了。”
“是吗?那就有缘再见啦!”三个男生并不挽留,他们等着听分手的消息。
匆匆离开餐厅后,依柔握住至刚的手,认真地问道:“至刚,刚才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快点告诉我!”
“没、没有啊!”至刚回避她的眼神,喉咙干干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选择了你就不会改变,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如果他的女友是个平凡人,他对自己并不会没信心,但面对如此娇贵的大小姐,即使近在眼前也像远在天边。
初尝恋爱滋味的人是否都像他一样?患得患失没个定论,随着情人的情绪而起舞,一颗心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我来帮你打气一下吧!”依柔干脆停下脚步,拉下他的颈子给他一个热吻,直接以行动说明她对他的真心。
活动中心前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这时全都暂停动作,只为多看一眼这幅画面。千金小姐当场拥吻贫穷小子,看来这世界还真无奇不有呢!
几天后,程至刚敲了敲江依柔的房门,以餐车推进一个心形蛋糕,外观是红色的,滋味是酸甜的。
“要不要吃吃看?可能不是很完美。”他咳嗽一声,以带点羞怯的表情说道。
“你真的做到了?”依柔尝了一口,做出升天一般的表情。“嗯~~好神奇喔!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我加了草莓、樱桃和番茄。”以及无数心力。
“你是天才!”她牢牢抱住他。“虽然你都不说,我知道你是害羞,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嗯……”若非真心真意,怎能做出这爱的蛋糕?他确实为她着迷、为她陶醉。
“我不要你说出口,我只要你吻我。”终于,她得到他的心了,现在,她还要他的人!
他乖乖照她的话做,不多久两人已翻滚在床上,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吻我,继续再吻我……”依柔软软地要求。
“你的嘴都肿了。”他不舍地抚摸她的唇,多柔细、多精致的她,像个太遥远、太美好的梦,而今却倚偎在他怀中。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跟你接吻,让你吻到瘀青也行。”她爱得深也爱得狂,一心想把自己全给他。
“这样下去……我怕控制不了。”最近他的梦境越来越狂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丰富的想像力。
“那就别控制呀!”她解开他的衬衫,早就意图不轨,想对他健壮的身体下手了。
“不!”他推开她的小手,坐起身喘息。“我、我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做到最后?”她立刻缠上他背后,不让他心跳平静。
“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她,这不只是责任的问题,而是他的信心还不够。
“拜托,我们都已经成年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所谓谈恋爱,就是要身心合一呀!”他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如果可能,真想替他立个贞节牌坊!
“可是万一有了小孩……”他试着找藉口。
“我早就准备好了保险套,有各种尺寸、口味、功能,快挑一个吧!”依柔打开衣柜抽屉,里面满满是她的收集品,以前纯粹当兴趣收藏,终于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其实应该说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到底要我等多久?”她都抛开少女矜持了,他还在那边装啥清纯少男?
“再等三个月可以吗?”
“不行,最多一个月!”她怕夜长梦多,万一他被抢走怎么办?尤其她看准了他保守的个性,只要跟他发生亲密关系,保证他一辈子不敢辜负她。
“那……一个半月好不好?”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以上对话听来像是男方催促女方“献身”,然而这对情侣就是与众不同,依柔急着想做完爱做的事,至刚却犹豫不决、再三拖延。
“不是这样的,因为……有经验的朋友告诉我说,如果太快发生关系,心灵上的交流会变少,而我希望多了解你。”他总算想到一个好理由。
“好吧,今天就饶了你!”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她窝进他怀里,小手在他胸前画图,不怀好意地说:“等到那时候,我要好好训练你的身体……”
“训练什么?”他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让你的身体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哇哈哈~~
“这种比喻好像你是摇头丸……”那他不就成了摇头族?
她坐起身甩一甩头发,像洗发精广告中的女主角,飞扬柔顺、闪闪动人,以超级自信的表情说道:“笑话!我怎会是那种便宜货?本小姐可是上等的罂粟花,只要你一尝过就戒不掉!”
“我相信、我相信。”她绝对有魔女的法力,事实上,他早巳为她神魂颠倒。
“这还差不多。”她意犹末尽地舔舔嘴角,开始对他尽情使坏——
“嗯~~光是接吻就好快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真糟糕,他还能再等四十五天吗?虽然理智叫他慢慢来,但二十岁的身体怎能毫无冲动?天知道,他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
一夜翻滚厮磨之后,来到阳光充沛的早晨,江依柔吃过早餐,对男友程至刚说:“我已经见过你的家人,你也该跟我回我家一趟。”
“回你家?!”至刚差点打翻碗盘。
“我爸说过,交了男朋友就要带回去给他看,没问题吧?”事实上她是想让母亲鉴定一下,从小她最信赖的就是母亲的眼光。
“这、这……”至刚一时想不出拒绝的话。
“丑女婿也要见岳父、岳母的,别害羞了啦!”
女婿?至刚对这角色深觉不敢当,他总认为自己只是男配角,将来才会出现她的真命天子,等到那一天,就是他该黯然下台的时候……
总之,在江依柔的坚持下,当天他们开车回到小镇上,一进门依柔就喊道:“爸、妈、赵伯、赵婶、阿清叔,我们回来了!”
他们受到最热烈的欢迎,仿佛凯旋归来的英雄,只差没放烟火大肆庆祝。
除了表达欢迎,众人对程至刚上下打量、仔细观察,原来他就是那个从男佣变成男朋友的大人物,像是一炮而红的大明星。
“你们好,请多多指教。”至刚送上自己做的水果派,除此外他也没什么可奉献的,如此富贵人家哪需要他的礼物?
“我早看出你有潜力,好好加油。”管家赵培新对此乐观其成。
厨师许月莲尝了一口水果派,惊喜地说道:“看来我们可以彼此切磋喔!”
司机郭海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举起拳头。“让小姐哭的话,就给我小心点!”
“好了啦!”依柔为心上人挺身而出。“你们要吓死他啊?要是我的男朋友跑了,你们怎么赔得起我?”
“哈哈~~”众人大笑,看来小姐是认真的,谈起恋爱就不一样了,过去那不屑男生的傲气全消失了。
至刚心底却有些失落,只能被女友保护的他,何时才能反过来保护她?
对于女儿带男友回家的行动,江雪蓉和杨迅夫妻俩的反应截然不同,一个轻松看待,一个紧张过度。
江雪蓉只微笑招呼。“至刚,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杨迅却是来势汹汹、迫不及待。“你到底有什么优点?将来对依柔有什么打算?做个优质男人就是要有梦想,给你三个小时详述,我洗耳恭听。”
“我的优点……打算……梦想?”至刚被问得脑袋一片空白。
“说不出来?那你怎么有资格做我女婿?”杨迅怒问。
“老爸!”依柔几乎想掐住父亲的脖子。“我才十八岁,他才二十岁,你说这些天高地远的事情是想怎样?”
“我十二岁那年就立下志愿,要做个拯救流浪动物的兽医,他都二十岁了怎能不知自己要做啥?就是因为我有理想、有抱负,你妈才会看上我呀!”
“我才不要他像你一样,我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而且他认真、上进、勤奋,连考试都比我高分,你凭什么说他不好?”
“这样还不够,有梦想的男人才有魅力,不信你去问你妈!”
眼看他们父女俩越吼越大声,至刚试着想化解僵局——
“请你们不要为了我而吵架,这样让我觉得很抱歉……”
“你闭嘴!”杨迅和江依柔一起朝他喊。
“耶?”至刚一时不知所措,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别理他们,我们到花园喝杯茶。”江雪蓉指向草地上的餐桌椅,赵管家已经准备好下午茶和点心。
大家都看惯了这对父女的相处方式,没有人想要去劝架。
“请坐。”江雪蓉身为女主人,亲切接待客人。
“谢谢。”至刚坐在她对面,内心不禁想道,依柔和母亲长得极像,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只是个性上似乎有天壤之别。不知依柔在二、三十年后,是否有一样的优雅温和?她那刚烈的脾气只怕是本性难移吧!
雪蓉打开话匣子,微笑道:“我们有个任性的女儿,让你辛苦了。”
“请不要这么说,小姐她心地善良,只是态度比较直率。”
“说得没错。”看来这男孩很明白依柔的优缺点,不过江雪蓉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你还叫她小姐?”
“抱歉,一时忘了改口。”至刚暗骂自己,怎会这么不小心?
“你真的是她男朋友吗?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当然……当然是自愿的。”若说出实情,恐怕会惹出更大风波。
“那就好。”雪蓉摸摸茶杯边缘。“其实我有点担心,凡是小柔想要的东西,总是非得到手不可,我怕她用高压手段对付你。”
“喔……”唉,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雪蓉顿了一下,又提起梢早的问题。“老实说,我也想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你知道小柔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日后势必要继承擎宇集团,到时你想扮演怎样的角色?”
“我……我还没想到那么多。”他们真能在一起那么久吗?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那么,有空的时候想一想吧!”雪蓉啜了口茉莉花茶。“经由赵管家的推荐,我知道你是个善良老实的男孩,不过就像我先生说的,你得找到自己的理想。”
“我只想到要照顾妈妈和妹妹,让她们过安稳的日子,其他的事好像离我很远。”
“这是个很好的出发点,我先生也是从照顾流浪动物开始,从内心发出梦想的光芒,使我无法移开视线。”雪蓉对至刚投以期许的眼光。“我相信小柔在你身上也看到同样的光芒,才会让好强的她受到吸引。”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么好……”
“你需要多磨练、多学习,因为和小柔在一起,你得准备充足的信心,否则哪天出现竞争的对象,你在气势上就输人—截了。”
“但愿我做得到……”他连说这句话都觉得虚弱。
“来日方长,加油吧!”雪蓉衷心祝福,看来他们眼前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不过年轻人总是要这么迂回一番,太过顺利的恋情反而不够意思,对吧?
见过女友的双亲后,程至刚对自己、对未来、对依柔,都增添了一份不确定感。
“你怎么了?最近常咳声叹气?”江依柔发现他没啥精神。“是不是我爸妈给你压力?”
“怎么会?他们对我很亲切。”是他自己想不透,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他越是否认,她越是觉得不对劲。“我只是叫你跟我交往,没叫你想些有的没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难道你怕我甩了你不成?”
“或许吧!”他苦笑一下。
“那也是你的福气。”她可自信得很,只有她不要别人,没有别人不要她。
“是……”除了这么回答,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学期结束后便是寒假,江依柔常陪男友来到医院,除了跟未来的婆婆、小姑打好关系,也是真心欣赏男友的孝顺,像他这种男人实在不多见了。
她可以想像,在他们结婚以后,他一定对她言听计从、死心塌地,绝对不敢花心乱来,老妈说得对,挑男人就是要挑老实的货色,跟老爸同一款的男人。
“小柔,你皮包重不重?我帮你背。”
“你自己两手都拿了这么多东西,还管我皮包重不重?我没那么娇弱好不好?”讨厌,她就是被他的温柔给吸引,他的名字跟本性还真不合。
至刚露出傻气的笑容,他只知道要尽量对她好,趁她还没厌倦他的时候。
来到医院门口,依柔忽然放开他的手,说:“你先进去,我有东西忘了买。”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每次她总准备大批水果、营养品和维他命,多到几乎可以开间小店了,他可不想再让她多破费。
“不用了,我半小时以后就回来,bye!”她抓下他的衣领,飞快在他脸上偷个吻,然后转身跑步离开,以免看到他脸红的模样会更想亲他。
果然,程至刚站在原地,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究竟这美丽的时光能持续多久?他也没有把握,只能说爱一天算一天吧!
稍后,当至刚走进病房,卓彩云刚好从浅眠中醒来,看到儿子一个人,便问道:“小柔呢?她今天有事?”
“她说还要买点东西,不让我跟。”
“一定又是买给我或佳眉的,她总是这么热心。”卓彩云不用猜也知道。
“是啊。”至刚替母亲倒杯温水,看她慢慢喝下。
难得母子俩独处,卓彩云决定说出深藏已久的话——
“至刚,江家对我们恩重如山,只可惜家境相差太远,你们现在还年轻,谈谈恋爱无妨,将来却未必有好结果。”
“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尽管依柔的父母没有反对,但总有一天,依柔她会想得更远、要得更多,到时她将发现他配不上她。
“小柔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认真投入,但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让女孩子掉眼泪,除非她主动提出分手,你绝对不可以变心。”
“妈,你放心,我早就决定了……为了报答赵伯伯和小姐,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感隋,等她碰到更好的对象,我就会默默离开,并诚心祝福她。”他口头上说得潇洒,却不肯定自己能否做到。
“你这么懂事,妈就不用担心了。”其实卓彩云自己也舍不得。“说来说去,都怪我们家没有钱,不晓得谁才有福气娶到小柔……”
“可能真的要做过很多好事、修行好几辈子才行。”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站,即使被抛弃在原地也是应该的。
“等妈走了,我会替你向佛祖祈求缘分,让你找到好姻缘。”卓彩云总希望儿子能幸福,虽然她能做得不多、时间有限。
“妈你别说这种话,我去门口看看,小柔应该快到了。”他站起身打开房门,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跑远,一时间却认不出那是谁。
当他低下头,立刻明白刚才的人影是依柔。
地上放着两个大纸袋,一定是依柔买的东西,有吃的喝的用的,还有瓶瓶罐罐的保养品。很显然,依柔听到了他和母亲的对话,因此飞奔离去、不愿进门。
他故意在门外逗留了几分钟,做好心理准备,才进房对母亲说谎道:“妈,小柔刚打电话过来,她人不太舒服,叫我过去帮忙拿东西。”
“真的?你叫她别过来了,快带她回去休息,佳眉晚一点就会来,不用担心。”卓彩云唯恐让依柔累坏了,立刻交代儿子。
“嗯。”至刚走出去,提起纸袋,关上房门,找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来,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不只没钱、没地位,甚至没有梦想,他凭什么留住她的心?在彼此还没放下太多感情之前,他是否该做出对她最好的决定?
空荡冷清的长廊上,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正面对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择……
第六章
当程至刚回到大厦,时间已是傍晚,天边画着最后一抹夕阳,红艳中带着苍凉。
屋里一片昏暗,他打开灯,放下纸袋,看见依柔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不知自己怎会在这里。
“你吃过饭了吗?我现在就去做。”他试着以最平缓的语气说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不知是否哭过了?“你以为我听到那些话之后,还能吃得下东西?”
“抱歉,我妈不是有意的……”
她几乎是哽咽着喊出来——
“我不在乎你妈怎么想,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相配,我也无所谓!我最在乎的是你!”
“谢谢你……”有她这句话,他已足够、他已无憾。即使以后她会恨他,他将深深记住这份感动。
“我不要你说谢谢!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从我要求跟你交往以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为了报恩?”依柔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定是听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下头。“没错,只要能让小姐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确实是抱着感恩的心情和你交往。”
“你还叫我小姐?”她那苍白的小脸变得更加毫无血色。“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对不起,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什么才叫喜欢……”他深深一鞠躬,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以及他的不舍。
依柔无法接受这理由,太牵强也太虚伪。“就算你神经再粗、个性再迟钝,也分辨得出友情和爱情吧!拜托你直接给我一刀,干净俐落,死也死得痛快!你这种半调子的温柔,才是最深的伤害!”
“我不否认,我曾经为你心动,但是我想……我配不上你……我希望小姐找到更好的对象……”程至刚平静地说道。
就让他把这份感情深埋心中,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他没有怨言。
“什么叫做配不上我?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看上别人,所以现在就让我死心?”
“真的……跟你在一起的压力太大,我对你、对自己、对未来都没有信心。”
现在他们还年轻,谈恋爱只凭感觉,但是当他们离开学校后,她将继承家产、进入商界,到时她一定会后悔,为何身旁是一个这么平凡的男子?
“感情可以培养,信心可以创造,为什么你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对你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知道这对她是最重最深的打击,什么都好谈,就是感情不好谈。
果然,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望着那张曾经温柔的脸庞,如今只有空虚的眼神、僵硬的表情,这段感情是她真正的初恋,而听说初恋都不会有好结果……
“好!这是你说的,你就不要后悔!”她抓起皮包往外冲,一心只想离开这鬼地方,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几分钟后,依柔开着跑车驰骋在街道上,让夜风吹得她双颊冰冷、手指僵硬,但愿心中那把火也能随之平息。
这是她第一次恋爱,也是她第一次失恋,不知怎地,她想起舅舅的那句话:有种东西定金钱买不到的,那就是真爱……
当初她嗤之以鼻,而今却深刻体会,就算她有一百张信用卡,最单纯的感情却是无价的……
“爸、妈,我回来了。”
一路从高雄开回台北,竟然没发生车祸、没撞到电线杆、没冲进槟榔摊,依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可能会收到几张超速的罚单吧!
这时是早上七点半,江雪蓉和杨迅正在吃早餐,看见女儿从大门口走进来,丢下车钥匙坐到餐桌旁。
这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她开了一夜飞车回来?杨迅瞪大双眼,在他想开口发问前,妻子先握住他的手,暗示他别打草惊蛇,想说的人自己会说。
“好香。”依柔坐到餐桌前,喝口温暖的麦芽奶茶,然后耸耸肩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我只说一次——我失恋了。”说完,依柔轻轻叹口气,听在父母心中却是无比沉重。
“小柔……”杨迅眼角一阵酸涩,他舍不得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用为我担心。”依柔喝完杯中饮料。“我想换个环境,我要去纽约念书。”
“啊?你在中山不是才念完一学期?”杨迅没想到女儿已无法面对一切。
“没关系,换个环境也好。”江雪蓉支持女儿的决定。“总之,在外面累了随时回来,爸妈都在。”
“嗯!”依柔点个头,站起身离开餐桌,脚步轻飘飘的像个游魂。
等女儿进房,杨迅立刻握起双拳咒骂:“程至刚那小子!竟敢让我们女儿伤心,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江雪蓉拉住丈夫的手。“别胡闹,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女孩要变成女人,总要一、两次刻骨铭心的失恋,这对她日后未尝不是帮助。”
“我才不管!我要亲手把程至刚那家伙剁了喂狗!”
“傻瓜!你这么做的话,小柔才会更难过呢!难道你看不出来,其实她还是爱着对方?”雪蓉有双雪亮的眼,事情发展似乎全在她意料中。
“我不要~~她明明应该被宠、被疼、被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到女儿刚出生时,他祈求老天让她健康长大,却忘了祈求让她快乐一生。
江雪蓉摸摸丈夫的头发,安慰道:“小柔这十八年来都太顺利、太幸福了,所谓人生本来就该有酸甜苦辣,这可能是危机也是转机……”
依柔躺在床上,听不到门外的声音,她脑中只有程至刚那平静的脸庞,当他用那曾吻过她的唇说,他对她没那么深的感情……
她知道她会好起来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办法,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迷失、心碎,she‘llneverfallloveaga……
江依柔离开五天了,程至刚一个人守着屋子,每天照样打扫、做饭,没有人吃也无所谓,默默看一桌的好菜从热变冷,像是种赎罪的仪式。
周末的夜晚,当他从医院回来,发现屋里开着灯,不禁又惊又喜,莫非是依柔回来了?
仔细一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却非江依柔,而是赵培新。
“赵伯伯……”至刚心知肚明,赵管家一定是为了小姐的事而南下。
“坐下来,喝杯茶。”赵培新替他倒杯菊花茶,就像当初面试的时候,脸上表情一样的慈祥。
至刚内心的激动无法言喻,深深鞠躬道:“对不起,我……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慢慢说,我希望听到你的真心话,请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至刚简短说明了一切,其中吞吞吐吐,都是愧疚和自责。
“我了解了。”赵培新思考片刻,开口道:“小姐决定去纽约念书,你有什么想法?”
至刚心头猛然一震,喉巾梗着硬块,必须深呼吸才能压住情绪。“我……我祝福她,有更理想的发展。”
他当初的预感成真了,她就要搭上飞机离他而去,但他不是电影中的男主角,他不能赶到机场阻止她,他没那资格和权利。
只是,以后每当看到飞机起飞,他将会深深凝望,想起她的笑和泪。
“在我看来,你对小姐确实有感情,只是缺乏勇气和信心,希望她找到更相配的对象。”尽管事已至此,赵培新仍相信自己没看错人,这双诚实的眼睛不会骗人。
“是的。”至刚不敢对恩人说谎。
“那么,你想不想要勇气和信心?想不想要成为配得上小姐的人?”
“我?”至刚指着自己。“我可以吗?”
如初见那天一般,在他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候,赵培新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一年后,美国纽约。
傍晚,雪花如羽毛般落下,气温也随之骤降,江依柔刚从学校回来,厨房里的马丁对她喊道:“zoe,桌上有你的包裹!”
“谢谢。”依柔脱下大衣和手套,坐到桌旁打开包裹,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来自台湾,寄件人则是梁奇芊。
奇芊不喜欢写e-ail,也不习惯上网聊天,她就爱用信纸写字、寄来真实照片,她说这样才不会被遗忘、被删除。
依柔心想这也有道理,她确实会把信反覆看好几次,并挑出几张照片放入相框。
亲爱的小柔:
最近好吗?纽约大学的功课一定很重吧?不过我相信你应付得了,加油加油!
时间久了,大家不再提起你突然转学的事,但我可没有忘了你喔!等我英文练好一点,放暑假我就去找你,现在的纽约太冷了,我这个正港高雄人怕会冻死。
虽然你说不能提列“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哈利波特里面那个大魔王,好好笑),但我要告诉你,其实他离你不远邪!想知道详情的话,欢迎你来信询问,我有第一手消息,sng报导。
这学期我和伯龙的成绩都进步了,因为有了“高人”指点,附上我们师生三人的照片,你千万别把照片撕了,拜托拜托!
我还准备了一些土产,你要全部吃光光哦,我看你上次守来的照片,你实在变得太瘦了,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会心疼的。
小柔,你定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都一样,我现在很幸福,我喜欢伯龙,伯龙也喜欢我。我希望你也能幸福,答应我好吗?
深深祝福你!
芊芊
依柔把这封信看了三、四次,才有勇气拿出那一叠照片。照片都是在梁家的书房拍的,有梁奇芊、蔡伯龙和……程至刚。
奇芊和伯龙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圆圆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至于程至刚……他虽然对着镜头微笑,那双深邃的眼却没有笑,严肃得像在思考哲学问题。他也变瘦了,穿着一件当初她买给他的衬衫,却显得太过宽松。
依柔一张张看完照片,立即收进信封,没办法放到相框,她还不够坚强、不够淡然。
她当然明白奇芊想撮合她和程至刚重修旧好,但程至刚从未给她一封信、一张卡片、一通电话,若他真有心挽回,只要间奇芊就知道联络方法了,不是吗?
她离开台湾一年了,连奇芊都说要来纽约找她,程至刚却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又要她采取主动?犯错第一次是愚蠢,犯错第二次则是可悲!
看来只好辜负奇芊的好意,将这段感情深埋心中,她要的男人不能是这种人——为了报恩和她交往、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没有信心配上她、没有勇气追上她。
她在心里想了一百个他的缺点,脑中却又浮现他真诚的双眸,他对她细心的照顾、为她做的每件小事、带她去的每个地方……
不,她不要再想了,理性与感性正在卖力拔河,而她的心痛到无法压抑,必须紧咬嘴唇才能不哭出来。
“zoe!zoe!”马丁呼唤依柔好几次了,她却出神似的没有反应。
当马丁拍上她的肩膀,她才恢复神智。“抱歉,你在叫我?”
“你晚上不是还要念书吗?我准备了浓汤、三明治和咖啡,放在你书桌上,你要多吃一点。”马丁看她总是熬夜苦读,吃东西却少得像只小鸟,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
“谢谢你,我会尽量吃完的。”她命令自己微笑,如果程至刚能够平静生活,她为什么不能?她仅剩的只有倔强了。
“别熬夜太晚,早点休息。”马丁看她背起背包走进房,那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憔悴,不再是那骄傲的小公主。
晚上十一点,江逸樵忙完剧团的事,终于回到甜蜜的家中,先给马丁一个吻才问道:“zoe今天还好吗?”
马丁摇了摇头。“有个台湾寄来的包裹,她看了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