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estion”倪可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句经典的哈姆雷特名言,并且认真的思考起来。
不得不说,倪可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附体的这婴儿已有七八个月大,已经渡过了最初那段最无人权类似脑瘫类似睁眼瞎的日子。
更让倪可高兴的是,就那么凑巧,她随行的奶娘当日竟然生病了。
“姑娘真乖,再忍忍,再过几天就好了。”李嬷嬷拿小汤匙一小匙一小匙的喂着倪可喝那浓浓的米汤,看倪可喝得欢,不由一脸的心疼。
感谢万恶的封建社会!吃饱喝足后,倪可满足的摸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若非这封建社会的规规矩矩那么多,连找个奶娘都要严审,她现在肯定得面临两难的选择了。由此也可见,她如今的家定是富贵双全。
倪可的猜测在她的小丫头红梅和李嬷嬷的闲聊中得到了证实。她那还没见面的“爹”年纪轻轻的已然是知府从四品官了,这回任满回京叙职大概又能再爬升一次。
至于她娘,那个冷若冰霜的美丽女子,竟然是明珠的女儿,是纳兰容若的妹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倪可的小心肝立时被雷劈中了,纳兰容若是她舅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纳幽兰,神容略若”,只听这名字便叫人向往,迷住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叹过多少痴男怨女之口。不知真人又会是何等的风情呢?倪可满心期待着!
没等倪可兴奋多久,红梅的一声叹息生生将倪可的幸福打落悬崖。虽然容若与史书上记载的年仅三十一岁离世差了整整六年,却依然与倪可失之交臂。早在倪可现今这身子出生前三个月,纳兰公子便已芳华永逝了。
倪可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现如今是康熙三十一年啊!
欧!到哪儿不行,为什么偏要将她抛到这个多事之秋呢,虽然现在那群龙子一个个的还大多只是小屁孩子,却已隐然有不定时炸弹之雏形了。
尤其是听到自己父族的姓氏郭络罗后,倪可更是郁闷得吃啥啥不香!老五老九那都是那谁谁谁啊!
老天爷,请降个雷劈死我吧!倪可双手合十对天花板翻白眼。把她劈到原始社会去也好啊,竟然跟那群特能折腾的龙子不仅仅是同时代而且还同一个圈圈。
她可不认为她自己有这个魅力能让那什么四四八八的数字军团为她神魂颠倒,非卿不可。这一次意外的新生,对于已经知晓未来的她,福兮?祸兮?
心情再郁闷,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在过,奶娘在倪可的绝食抗议下终成了摆设,让她大是松了口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行着,倪可每日里微微眯着眼睛,听着身边的丫鬟婆子八卦,除了安玉那小布丁每次见了她就象见着骨头的小狗似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外,小日子倒也过得蛮惬意的。
这日下午,颠簸了半日后众人在一小镇上歇下。据红梅小丫头的八卦,貌似倪可的便宜爹爹终于要粉墨登场了。
吃过晚饭,倪可小手捂着小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心里猜测着自己这个便宜爹爹的模样。看安玉那小布丁粉嫩嫩俏生生的,她这个便宜爹爹也该是帅锅锅一枚吧。
不过,据说她这便宜爹爹可是军中的出身呢,也许还可以瞧上一出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也不一定。
想象着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与一头野兽站在一起瑟瑟抖的小可怜样,一下又想象着纳兰氏穿一身火红紧身皮衣,俏脸生霜,手执皮鞭,野兽在其脚下可怜兮兮的样子,倪可不由得“哧哧”笑出了声。
“这孩子,怎么一个人也能乐成这般模样。”
一双大手将倪可抱起,倪可心头一惊,努力维持的脸上的笑意,眨巴着眼,用非常无辜的眼神瞅着不知何时到了她房内的便宜娘,和便宜娘的贴身嬷嬷。
冰冷的手触上倪可的脸,刚打完一个冷颤,倪可便落入了那散着冷香的柔软怀抱。满是冰霜的脸稍稍融化,化出了几许柔情来。
“福晋,不能再拖了。”
“一会就好,再一会儿。”抱住倪可的手臂紧了紧。
“福晋,真的不能再拖了。”
倪可被硬夺了过去,一方丝帕覆上她的脸,随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倪可眼睛开始朦胧。
迷朦中,她隐约听见那清冷的声音略带迟疑的说:“嬷嬷,还是……”
未等她听完还是什么,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这回总该正常了罢,但愿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地府,能见到爸爸妈妈了。倪可的唇边绽开一朵极其美的笑容,却被那丝帕遮盖,无人得见。
第三章死里逃生
当倪可再度睁开眼,迎接她的是满眼的火红。
地狱?她眨巴眨巴眼,不由思量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坏事儿。
不就是撒过几次小谎,陷害过几次隔壁的阿远,抢过楼下小依依的零食……唔!她貌似还算得上是个纯洁善良可爱的女生嘛,怎么会沦落到下地狱的凄惨下场呢?
正思量着,一股呛人浓烟将她自臆想中拉回。老天爷,不带这样耍人的吧,她又不是凤凰,她不会涅盘也不需要涅盘啊!
火苗顺着幔帐盘旋上屋顶,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几片碎瓦险险的砸落在她的小床边。惊叫出声,倪可恨不得刚才便被掐死了事,她不要这种死法啊,太痛苦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倪可大喜,有救了有救了!扭头望去,只见安玉那俏丽的娘伏在地上,微微支起上身,以袖掩面,正向她望来。
倪可心中一悸,她怎么将这忘记了呢。既然牺牲的是她这么大的诱饵,怎么着也得搭上条大鱼不是?据说,火灾中有大半的人,其实是窒息而亡的,但愿她也是那大半中的一员。
啊门!佛主保佑她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正闭目祈祷,小床剧烈的摇晃起来。倪可立时睁开眼,莫非上天听到她的祈求,这次让她地震穿?身体下坠,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倪可对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
“静静乖,别怕,姨姨在,别怕。”眼前的女子温柔的轻拍倪可的背。看得出,女子已十分虚弱,轻拍倪可这般的动作都很勉强,她却依然用尽全力将倪可护在怀中。
“你的眼睛,长的跟他真象。”女子的手指轻柔的在倪可眼帘划过,望着倪可微微笑着。似是甜蜜又似是自嘲:“莫怪你额娘,姨姨定会护你周全。”
女子望着倪可,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开始一寸一寸的往门口挪去。
倪可神情复杂的望着奋力爬行的女子,碎瓦时不时的落在覆在她上方的女子身上,引来一阵阵颤抖。至今,她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晓,只听旁人称呼她为熏姨娘。
爱屋及屋能及到这种地步么?自己的亲娘想置她于死地,她却拼命的护着自己。那男人有这么大的魅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一个女子,就算是正室嫡女,对于她父亲来说也没太重要的地位吧。
而且,看起来眼前这位才是受宠的才对。不然,也不至于让自己的那便宜娘亲下如此手段,甚至连女儿都搭上了也要除掉这女子。
“娘,娘……你在哪里?”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小男孩的喊声。
不一会儿,“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推开,火光中,灰头灰脸的小男孩闯了进来。
楞了仅一秒,安玉便飞扑了过来:“娘……”
“玉儿乖,别哭,娘没事。”女子的脸色苍白至极,强挂着微笑,奋力抬手抚了抚安玉的小脑门。
“玉儿,把妹妹抱起来。”看了眼护在怀中的倪可,女子将她交到安玉手上:“玉儿是勇敢的男孩子是不是?娘抱不动妹妹了,玉儿抱着妹妹先走。”
“不,娘和玉儿一起走。”安玉用尽全力抱着手中的婴儿,尽管四周的火焰燎人,却仍固执的不肯挪动脚步。
“好,好,那玉儿抱着妹妹走前面给娘带路好不好?娘眼睛熏得看不大清路了呢。”女子宠溺的抚着儿子的小脸,软语诱哄。
“好。”安玉应了一声,抱着倪可站起身来,踉跄了两步。努力站稳,向前迈了一步,又转回头,看着半撑起身的女子,认真的叮嘱道:“娘,要快点跟上哦。”
“好,好,娘就跟在玉儿后面。玉儿要勇敢的向前冲,不许回头哦!娘就靠你带路了。”女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靠着身边的凳子站了起来。
看着女子站起了身,安玉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始小心的向前冲。
倪可自安玉小小的肩上望着那女子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滑倒在地,目光无限留恋的粘在安玉身上,眼睛不由得酸涩起来。
当安玉的脚即将踏出门口,女子的目光对上了倪可的。迟疑了01秒,她终是轻轻挥了挥小手,用口型对女子重复的说着:“你放心。”
女子愕然的眼神很快被火帘所阻隔。
看着一块块燃烧着的木料险之又险的自他们身边擦过,倪可趴在安玉小小的肩上,听着就在耳边的喘息声,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小小心脏,莫名的感觉到很安心。
如果,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老天爷,如果结局还能是穿越,是否能让她带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一起走呢。
也许是老天爷将她一脚踢到这个世界,还没玩够,并没将她收回的打算。也许是托了命不该绝的安玉的福。总之,一路有惊无险的,连皮都没擦破一丝,安玉踉踉跄跄的抱着倪可冲出了火场。
“娘,咱们出来了。”安玉还未及喘口气,便开心的转回身,满是黑灰的小脸上尽是喜悦。不料回头望见的却不是往日那熟悉的温柔的笑脸,只见那冲天的烈焰中,强撑已久的小楼哄然倒地。
安玉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抱着倪可的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紧得倪可几乎喘不过气来。
倪可想起了父亲离开时滴泪未掉的自己,那心宛若被活生生掰碎的刻骨之痛,不由自主的伸出她短短的手,努力的回抱着安玉小小的身体。
哀伤,浓浓的围绕在两人身傍。
蓦的,倪可本已被安玉箍的疼的身体突然被另一个宽大的怀抱紧紧搂住。那低沉沙哑的男音颤抖着反复念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静儿不怕……静儿不怕……”
在一大一小两个及具压迫性的男性怀中,脱离了险境的倪可终于“如愿以尝”的被活生生闷晕了过去。
老天爷,火都没能烧死她,劫后余生,可别被这么乌龙的给闷死了!
第四章用我的幸福对你起誓
为什么,身体这么沉重,为什么,手脚丝毫动弹不了。
倪可努力的睁眼,再睁眼,最后终于打开了眼帘。这回印入眼中的不是什么美女,也不是什么床顶的纱帐,更加不是什么跳跃着的火焰。
好长啊……倪可禁不住对着眼前微微颤动着的睫毛感叹。
眉若剑!鼻耸若悬胆!唇若樱花!肌肤光洁如玉!轮廓可媲美阿波罗!倪可的目光从上移到下,从下移到上,从左移到右,再从右移回左。最终总结出一句话来:好大一个帅锅!
似乎感受到了倪可的目光,那微微轻颤的睫毛,如将要起飞时的蝶翼般扇动了起来。当倪可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宛如芭比娃娃般的睫毛时,紧闭的眼帘突的睁开,清冷的眸子与倪可对了个正着。
倪可吓了一跳,心虚的将目光移了开去。
不对,她现在是个婴儿,看下帅锅而已,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倪可稳了稳呼吸,眨巴眨巴眼睛,用最最天真无邪的眼神重新对上帅锅。
两个人,四只眼睛,大眼瞪小眼,气氛颇有些诡异。
“呜……”
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倪可下意识的低头望向声源。只见自己胸前一个小脑袋瓜扭动了几下,一张惊惶的小脸猛的抬起,对上倪可的眼,才平静了下来。
这时倪可才后知后觉的现,自己竟然是连着手臂被安玉紧紧的抱着,难怪刚才手一点也动不了。
更加让她黑线的是,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不是应该她在中间,一大一小两男人各分一边么?为什么她是被夹在小屁孩子和墙壁的中间?
“爷!”床帐外多了个窈窕的身影,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许柔情:“爷,该起了吧?”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帅锅盯着倪可,对后略挥了挥手。
倪可假装视而不见的低头与安玉对视,见倪可望着他,安玉原本略松了的手臂又紧了紧,让倪可心中叫苦连天。安玉虽然也只是个孩子,但是她现在可只是个婴儿啊!倪可哀号!
听到了倪可的心声似的,帅锅大手一伸便将倪可捞了起来,不料安玉却依然抱着倪可不放。倪可望向安玉,只见小男孩毫不畏惧的直视着男人,眼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我的,不让!”
未及倪可做出反应,帅锅大手一挥,一手拎起一个,轻松的解决了纷争。小胳膊到底是拧不过大腿的,倪可带着一脑门的黑线任凭着丫鬟们擦净了她的小手小脸。
冬日清晨的太阳,弱弱的挂在云端之上。一阵风吹来,倪可下意识的往帅锅怀里缩了缩。
帅锅看着倪可的小动作,脸上浮现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照顾好玉儿。”帅锅一手抱着倪可,一手将安玉往平日照顾安玉的丫鬟手上递去。
倪可眼尖的看到那位“容嬷嬷”就在丫鬟身后的车上,心中立时警觉起来。
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小身子冲着安玉挂过去,扯开嗓子哭喊出这辈子的第一句话:“恩……恩恩……。”两只小手使劲扑腾。
这一路上,倪可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听话,乖得让服侍的人暗暗称奇,都说这姑娘一病之下性情大变,爷给取的这名儿还真名副其实了。乍见她这般哭天呛地的,小丫鬟不禁愣了愣。
安玉乘机跳下了地,抱着倪可的双腿,死活不撒手。
倪可弯下身去,抱住安玉的小脑袋,嘴里不停干嚎着:“恩恩……恩恩……”
帅锅的嘴角抽了抽,眉梢挑了挑,喝退了正要上前来抱走安玉的丫鬟,拎着安玉上了车。
一进到车内,倪可便挣扎着整个人扑到了安玉小小的怀里,八爪鱼一样挂着不放。继续小声断断续续的抽噎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喊:“恩恩……恩恩……”。
安玉紧紧抱住她,小手笨拙的轻拍着她的背。
倪可的心酸酸的,这个可爱的孩子。轻轻的蹭了蹭孩子那稚嫩的小脸,倪可在心底轻轻的说:“放心,熏,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阿修,处理好后立刻跟上来。”帅锅掀开车帘,对着车外懒懒的吩咐着。
车外有个男子应了声。帅锅放下车帘的手顿了顿,终又对外说了句:“一应用度都不必省,拣好的用上。”
听着那恭恭敬敬的应答声,倪可暗地里扯了扯嘴角。啊,不对,倪可一个激灵,想起了至今还未见过熏姨娘。
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应该已经葬身在火海了罢。可为什么安玉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一大早的就继续上路了?如果只是受伤,安玉如今也该呆在熏的身边才对。
倪可蓦的想起了刚才男人的那句“一应用度都不必省”。身子猛的向后仰,拉开些距离,望向安玉的眼。
小手微微颤抖着轻触那精致的小脸,她怎么会这么粗心,那么浓、那么重的悲伤,她竟然看不到。还说要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她怎么连那么浓那么重的悲伤都看不到。
假泣声停止,心痛的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紧紧的抱住那小小的身子:好孩子,好孩子,阿姨用自己的幸福对你起誓,一定守护着你,让你幸福的长大。
“静儿。”帅锅将抱在一起的两人一起拎到了自己膝上,将倪可的小脸掰向自己。
看到倪可眼角的泪水,帅锅蹙起了那好看的剑眉,大拇指轻轻拭过倪可的眼角,似对着易碎的水晶般小心翼翼,语气极柔极柔的对倪可说:“静儿不怕,有阿玛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倪可呆滞了片刻,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她幻听了?是玉儿吧?怎么会听到是静儿?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鼻子被重重一刮:“小傻瓜,你能听懂阿玛的话了么?”
倪可愣愣的望着帅锅那弯弯的带着宠溺与心疼的眼,却不由得寒了心肝,小小的手紧紧的扯住了安玉衣服的下摆。
“几个月没见,静儿都会叫哥哥的名字了,来,叫声阿玛。”帅锅开始逗弄倪可。
“恩恩……”倪可一扭头,钻进了安玉怀里。小小的,并不宽厚的怀抱,却很温暖。
※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旅程依旧在继续前行。帅锅的回归与熏姨娘的意外让下人的八卦内容剧增。
倪可知道了熏姨娘原来来是帅锅打云南带回,一直被安置在江南。两年前帅锅放弃了京城里的高官厚禄,丢下新婚的娇妻,巴巴的跑去做了个小知府都是为了熏姨娘。
倪可冷眼看着帅锅连半天都没有多耽搁,将熏姨娘的身后事全权交给了下人便直奔京城。这就是所谓的宠爱么?人一走,茶就凉。这就是身为小妾的悲哀么?只落了个就地安葬,连祖坟的一个小小角落都没权利拥有。连自己的儿子,都仅能在辫上绑一根白色的绳稍做凭吊。
倪可轻轻的抚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夜已深,四周一片静溢,耳畔只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偶尔安玉那小小的身子会不安的颤抖起来,却在搂紧她那更小的身体后平静下去。
倪可抬头,望着黑夜里男人那模糊的轮廓。由于她死活不肯离开安玉半步,于是便成了现在这般诡异的相处模式。
自那夜初见后,男人的情绪便已很好的被控制住,倪可却仍很明显的感觉出他对自己与对安玉的不同。
可,她不是他所不喜欢的女人生的么?那个女人,他的正妻,她这身体的娘亲,尽管他一直用笑容掩饰得很好,倪可却看到了那眼中无情的疏离。
微微的蹙起眉,她之与这出色但却无情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不想了不想了,甩甩头,倪可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呢,只要能让这孩子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就行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静静,睡着了?”
一只大手轻轻的抚摩着倪可的小脑袋,低沉的男音带着几丝诱哄的意味。
“讨厌,别吵我。”挥了挥小手赶走脑袋上的苍蝇,倪可摇来摆去的重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紧了紧怀里的小身子,继续入梦,不曾望见那双比黑夜更幽深的眸子。
第五章冤家聚头
好无聊啊,无聊啊,倪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个不休。本来吧,还有个帅锅每天陪她玩,虽说每次被玩的那个总是她,但是总归是不至于那么无聊不是。
可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帅锅便每天忙的不见人影。她心里厌恶着纳兰氏,每次见面只装做那日受惊过度仍未恢复。若有人想抱走她便哭喊着:“恩恩…恩恩…”,死命拉住安玉不松手,众人只能将她与安玉安置在一处。
倪可拉起被角,塞进嘴里磨了磨痒的牙床,望向正笔直的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真的在面前的纸张上勾描着的那小小的人。倪可叹了口气!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如今跟个小老头似的,初见时那灿烂的笑容再也没出现过。嘴巴闭的就跟河蚌一样,非得说话,那字儿也几乎都是单音节的。
这样下去,早晚得展成自闭症不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啊啊啊啊!狂躁的拉着自己那稀疏的头,倪可在心里后悔着,她当初怎么就没去选修心理学呢!
安玉似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手轻轻一颤,好端端的字便出了败笔。微微偏过头,正好瞧见倪可双手抱头,撅着小屁屁狂扯自己头。笔往桌上一丢,不顾椅子被翻倒在地,安玉冲向倪可,将她一把抱起搂在怀里。
“恩恩?”倪可黑线,好好的,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静静乖,恩恩在这里,不怕不怕。”安玉如今那拍着倪可的手势已是熟练至极,伴随着一股轻轻暖暖的微风,小小的手轻柔的抚着倪可头顶的黄毛:“呼呼,痛痛飞飞。”
倪可石化,她刚才做什么了?对了,她刚才貌似扯自己头来着,这孩子以为她噫症了吗?不过……听着耳边的软软稚语,这孩子终于说了超过两只手的字了。倪可弯了弯眉眼,小脑袋在安玉小脸蛋边噌啊噌。
也许,该转换下思考方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照顾他的人,而是一个被照顾的人呢。
身着天青色衣裳的男子背着手,远远的望着那扇半开着的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稚子清亮的读书声中穿插着婴儿咿呀咿呀的杂音,清晰的传进男子耳中。蝶翼般的睫毛轻轻落下,遮住了那黑耀石般的眼。
“既然把你们赶了出来,就别去打搅他们,在门外侯着听传便是。”男子对着几个揣揣不安的奴仆微微笑了笑,转身踱着步缓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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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窗,静静的洒在那懒洋洋靠在软塌上的男子身上,笼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下月初七是我额娘寿辰。”纳兰雪颜望着面前男子那完美的侧脸,玫瑰般色泽的唇边弯起的弧度,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缺憾。她努力了多少年,明明已经抓在了手中,为什么偏偏觉得反是离得越来越远了。哭过,求过,吵过,闹过,这个男子却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拦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盯着手里的书,男子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腔“恩”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
绞了绞手里的帕子,雪颜终是开口道:“额娘一直惦记着静儿,想见上一面。我想带静儿过去,陪额娘呆上几天。”
随意搁在书页上的那修长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随即“唰”的翻了一页过去。男子微微笑着偏过头望向雪颜:“带静静过去倒也无妨,只是,静静怕是不肯离了玉儿罢!”
雪颜眼中立时闪过几丝怨恨,那下贱的女人抢了她的丈夫,如今那小杂种又抢了她的女儿。一眼瞟见男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手里暗暗使劲扯了扯帕子,迅速低垂下眼帘掩饰刚才的失态。
“带静儿过去就是为此。安玉救了静儿,静儿对他依赖着也是应当的。只是就算都还小,就算是亲兄妹,毕竟男女有别,如今这样也不象回事儿。静儿还小,分开个几天想来就会忘了。”
男子盯了会纳兰雪颜那精致的面容,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书上,淡然道:“你看着办吧。”
又痴痴的看了会那永远让她心悸不已的容颜,雪颜终是默然离去。
男子修长的手指依然就那么随意的搁在书上,半天不见移动。一阵微风拂过,吹响了窗外依然翠绿的几杆墨竹,男子抬头,不知远望何处,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眼细细的眯成一条缝。半晌后终是收回了目光,轻笑出声:“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初七,眨眼就到了。
就算明珠失了往日的圣宠,可这么多年的官场盘根错节,枝枝桠桠又岂是那么简单。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张灯结彩群宴傧客,单看那厚厚一摞的礼单,便很明显的可以看出:瘦死的骆驼,无论如何也总比马来的大。
当雪颜踏进暖阁时,一群盛装的贵妇正围着一老太太,不知谁说了什么,惹的老太太直笑骂不止。
“各位嫂嫂说了什么笑话,惹额娘这么开心?”雪颜站在门口待丫鬟解下披风才走上前去,冰冷的俏颜上难得的露出笑颜来。
“瞧,谁来了?”被老太太抓住手直拍的那贵妇满面笑容的站起来迎了上去,拉着雪颜上下直打量。扭头对老太太道:“我还以为那九天上的仙女儿,也来给额娘贺寿来了,原来竟是咱的二姑奶奶。”
“就你这张嘴,成天没个正形。”老太太一边笑骂一边朝雪颜伸出手去:“快过来让额娘瞧瞧,去年也没见你们回来,可想死额娘了。”待得雪颜走近,一把搂在了怀里。
“额娘,雪颜这不是好好的嘛。”雪颜半依在老太太怀里,脸上竟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来。
“瞧咱们二姑奶奶,做了额娘倒越显得水灵了,难怪咱姑爷两年都不肯放人回来呢。”揆叙妻耿氏用帕子捂着嘴嗤嗤直笑。
雪颜眼神暗了暗,随即压抑下去。对老太太撒起娇来:“额娘,你看二嫂,老是欺负雪颜。”斜瞟了眼耿氏:“待得二哥哥回来,倒要看看谁不害臊。”
众人都知揆叙夫妻感情极好,每日回了家便两人腻在一起。闻听雪颜的话,众人皆哄笑不止,倒将耿氏闹了个大红脸。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笑了半天拍拍女儿的手道:“我外孙女儿呢,快抱来给额娘瞧瞧。”
揆方之妻雅慧早已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跟几个女眷正小声嘀咕着。见老太太喊,赶紧的把孩子抱了过去,笑道:“瞧这孩子,水灵的,长大了也不知要惹多少王孙子弟伤心呢。”
倪可不耐烦的扭了扭小身子,怎么这么吵?连个觉也不让人好好睡,真烦人。不是把人都赶出去了么?怎么又来了!猛的睁开了眼,然后……傻了!呆滞几秒后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打量着那满屋奢华的摆设,难道又穿了?
倪可望着正抱着自己的老太太,一身的旗装,还是清朝嘛!扭头四下里找了找,终是在身后找到了纳兰雪颜那熟悉的面孔。确认了自己没再穿一次,小嘴不满的吧嗒吧嗒了几下,抬起小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还没睡够呢。
众人被倪可初醒时的眼神怔了一下,此刻见她如此可爱的小动作,纷纷回过神来哄笑出声。老太太捏了捏倪可粉嫩的小脸,对纳兰性德的续房关氏笑道:“都说六丫头是京城第一美人,这下,可被比了下去了。”
关氏伸过手来轻轻点了点倪可的小鼻子:“那丫头占着皇太后和众阿哥都宠她,成天疯魔的不象话,这下看她还嚣张不嚣张。”
都说一个女人是500只鸭子,倪可望着眼前这几千只鸭子正黑线g~!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娇俏之极的童音:“额娘胳膊怎么尽往外拐,老祖宗,又有谁编排怡晴的不是来着?”
话音未落,一个火红的小身子带着一股香气旋风般扑了过来,挤进本已抱着倪可的老太太的怀里。带起的冷风和着那香味激得倪可鼻子一痒,立时“阿嚏”一下,不偏不倚,正巧喷在那张恰好仰起的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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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暴力份子
这可不怪她,这可纯粹是受刺激后的生理反应!倪可有些心虚的将头埋进老太太怀里,拼命的催眠自己:我才1岁,我才1岁,我是个婴儿!
“啊……”安静几秒后,尖锐的女童音直拔云霄,倪可又往老太太的怀里挤了挤。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死小孩!”
一连串的叫骂声中,倪可耳根一辣,自老太太怀里被揪了出来,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转。愤怒的纳兰怡晴盯着倪可怔了怔,随即眼中怒火更炽,手里的力道暗暗加大,直扭得倪可的小耳朵绯红绯红的。
“晴儿,还不快放手。”关氏抢在老太太开口前一把将女儿拉开,捂住嘴递给随侍的婆子:“带姑娘下去梳洗!”
“放开我,看我不拍死那死小孩!死奴才,给我放开,呜……你们好大的胆子……呜……”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
老太太沉着脸对着关氏训斥:“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越来越不象话了,你怎么对得起性德!”转过脸心疼的摸了摸倪可的小耳朵:“可怜的小东西,都吓得不知道哭了。不怕不怕,郭罗妈妈疼你!”
对哦,倪可黑线,她好象忘记了一个一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是该大声哭泣才对。反应过来的倪可顺带也想起了自己竟然睡了一觉,就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知安玉去哪了。小嘴一扁,开始干嚎:“恩恩……恩恩……”还用力挤了挤眼,将刚才疼出来的泪花给挤了出来,惹得老太太一个劲儿心肝宝贝的叫。
“二姑奶奶,真是对不住了。”关氏朝纳兰雪颜福了一福:“晴儿在宫里仗着太后和阿哥们宠她,整日的胡闹,我这做额娘的都管不住她了。”
“嫂嫂这是做什么。”雪颜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赶忙伸手去扶住了关氏:“是静儿不对在先,望嫂嫂别怪罪这孩子无礼才是。”
倪可在心里藐视了虚伪来去的两个女人一蕃,现自己干嚎了这么久也不见安玉跑过来安慰她。扭头四下里转了圈也不见人影,莫非那女人是乘她睡着了,偷偷把她带走的?是有预谋的故意将她和安玉分开?这女人把她和安玉分开又想做什么?
倪可心里一急,脚一用力,竟然在老太太怀里站了起来,冲着纳兰雪颜握着一对小拳头怒目而视:“恩恩……恩恩……”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安抚不住倪可,见倪可一直喊着恩恩恩恩的,不由奇怪的问雪颜:“静儿这可是在找什么东西?”又转向随着雪颜一起来的丫鬟婆子:“你家姑娘要什么,还不赶紧的拿过来。”
雪颜眼神黯了黯,轻声对老太太道:“那次遇上客栈起火后,静儿一直没恢复过来。”
“可怜的丫头!”老太太将倪可紧紧搂住,不停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丫头命大,日后必定是个有福的。”
倪可心里焦急,死命推开老太太,对着纳兰雪颜怒视,心急之下,竟然抓起手边的茶杯朝纳兰雪颜摔去。好在她人小力气小,茶杯堪堪碰到人便摔落在地,只是弄湿了雪颜的衣裳。众人极力安抚倪可,倪可愈暴躁,小手挥舞间勾到了桌布,奋力一扯,竟被她扯了个稀里哗啦。刹那间,暖阁内直闹得人仰马翻的。
半个时辰后,筋疲力尽的倪可终是抵不过周公的召唤,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此时的暖阁已经犹如被秋风扫过般,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待得下人将乱成一团的暖阁收拾干净,老太太推说自己乏了,想歇会儿,将众人散了开去,独留下纳兰雪颜。
老太太靠在软塌上,颇有些不悦的望着垂眸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女儿:“说吧,怎么回事儿这是。”
雪颜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拉过女儿握得有些青了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傻孩子,不和额娘说,你还和谁说去。”
老太太这话儿就跟那催化剂似的,雪颜喊了一声额娘,百般委屈齐齐涌上心头,那泪珠立时就扑簌扑簌的滚了下来,抽噎着诉说起婚后的点点滴滴。
“傻孩子。”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连个妾都不是的东西值得你这样做么?男人难免有些风流,何况布耶楚克如此出色的男人。那女人是在你进门之前的事儿了,你这样做岂不是自己把布耶楚克往外推。”
“额娘。”纳兰雪颜满脸的泪痕:“女儿自小便一心一意的对着他,大婚后更是尽心尽力的做好妻子的本分,可是他,他……女儿不远千里的前去跟在他身边,他倒好,三天两头的往那贱女人那儿跑,他把我这做妻子的置于何地。”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老太太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儿了,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不来一个除一个吧。男人都这德行,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是了。不看你阿玛,布耶楚克看在性德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分,没人能动你正室的地位。那孩子既然命大,你也该对他好点儿,不过是个名分都没的女人生的贱种,能拿什么来争。”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象我一样一心一意的待我。”
“谁叫咱是女人呢,凡事过尤不及,听额娘的话,改改你那小性子,你都是做额娘的人了。”
雪颜不甘的紧咬着下唇,却无法反驳老太太的话。可是,为什么女人就必须要忍受着自己丈夫的不忠,还要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
“布耶楚克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老太太随口问了句。
“今儿个皇上宣了他进宫,看时辰也该快来了。”雪颜笑得有些勉强。
“让人去把那孩子带过来罢,省得小丫头醒来再来次大闹天宫。”老太太颇为头疼的手扶着额,显然是对倪可所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心有余悸,对雪颜摆了摆手:“去找你嫂嫂们聊去,我先歇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