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欣赏和认同。
这是他大少爷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而对方还是个女生。与力量相差这么大的自己对战这么久,竟然看不出一点疲累,甚至连气都没怎么喘,运动神经优异到这个程度,真是个充满惊喜的人。
想到刚才烟岚得分的动作,迹部的神色变得意味深长。
到底是接受了怎样的训练才能有如此成就?刚才她闪过他的攻击近身刺向他胸口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其实最初她劈刺的路线并不是他的胸口而是脖子,原本的架势也似乎不像是握着长剑,倒有些像用匕首进行的近身格斗,一击必杀,大概是半途想起了击剑的规则才改变了攻击方向和手法的吧?
真是可怕!那么激烈的战斗中竟然有时间做这么多的反应,该是多么杰出的速度。而且,下手那一瞬间身上流露的冷意和杀气,迹部肯定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和想象。
佐藤烟岚,她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人物。
另一边的烟岚不敢有丝毫松懈,脚下的移动灵活而紧凑。
这家伙力气真大,被刺中的左臂在尖锐的疼痛,大概那沉重的一击将前几天和暗卫进行一对多对战时的伤口震开了。她本身没有系统地练习过西洋剑,只是知道规则而已,在比赛最开始的时候试探了几分钟才适应。迹部一定感觉到了,那双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眸,就算是隔着面具也能轻易察觉到里面的精光。
洞察力到迹部那种程度,简直就是最佳作弊器。
不过,迹部景吾也该庆幸他们是在比击剑,规则一大堆吧?不然她早就赢了,那种规矩冗长又不能尽兴厮杀的银样蜡枪头的运动,果然费事!她穿着这么重的护具都快闷死了,那些束手束脚的规则真是麻烦!还是快点出击得分让比赛结束好了,接下来还要比马术呢!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大约打着同样的主意,场上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进攻。迹部险险的避过烟岚的剑锋,手一压,剑身以一个压剑还击直刺烟岚的腹部。
而也是同时,烟岚并没有尽全力去避开迹部的攻击,她提气咬牙,倾身上前,剑不甘示弱的触上了迹部的面具。
计分板上显示出“15”,比赛结束,迹部的剑锋距离她的腹部仅几厘米。
场内一片寂静。
在烟岚强力的刺击下,迹部的面具松脱掉在地上,露出他惊讶的表情。
谁也没有料到,在面对致命攻击的时候,佐藤烟岚竟然没有全力躲闪而是选择这种类似于“同归于尽”的方式拼取胜利。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啊?一般人下意识的反应不都应该是自保吗?这要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说不定她就要送命了呢!
烟岚收回佩剑摘下护具,表情依旧无波无澜,她无视众人的惊愕,率先离开赛场,将观众远远抛在身后。
呐,对于你们而言,胜利只是尊严,不值得付出生命,但对我来说,玉石俱焚不过是一场豪赌,好运的话,说不定就得到生存的机会了。
比赛结果,二比二平局,只剩最后一项关键的赛马。
冰帝有马术社,但是社员少得可怜,加上烟岚和迹部也才五人而已,毕竟,一匹血统纯正的好马动辄好几百万美金,每年的饲养费、护理费等等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不是顶级豪门根本无力负担。
迹部的马通体黑亮,只有四蹄是雪白的,额上一缕灰色的毛华丽而高雅,像是头戴王冠的国王。当然,冰帝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位开口闭口“华丽”的大少爷,马的名字自然也嚣张无比,也只有他大爷敢管一匹马叫“伊莉莎白”了。
但是,当烟岚牵着自己的爱马慢慢行来时,观众的想法一致变成了——果然,敢向迹部挑战的理应就是你佐藤烟岚。因为站在马场外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烟岚称呼那匹骄傲漂亮的白马“叶卡特琳娜”。
话说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外星人吧?众人泪奔。要是两位伟大的女王和女沙皇知道自己的名字被用来给马命名,不知道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找你们两个嚣张的算账。
换上了骑马装的佐藤烟岚令人眼前一亮。原本冷艳的面容因了那件鲜艳的红色骑装多出了几分娇艳,金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英姿飒爽,惊为天人。
这简直就是辉夜姬一般的存在嘛!此时冰帝的众人已经被烟岚强悍的能力和出众的容貌征服了大半,仅剩下的那些顽固派也只是不甘心承认对方的优秀罢了,毕竟对于这样一个全能的人才,冰帝的学生又不是傻瓜,不可能一味的排斥。
翻身上马,烟岚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今天的叶卡特琳娜很不对劲,异常的焦躁,不停地喷着响鼻原地打转,兴奋过了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啊恩?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怎么了?”另一边,黑色高头大马上的迹部转过头问道。
“没什么,可以开始了。”
两匹马都是皇族血统,脚力非比寻常,两人的骑术也不相上下,一前一后始终相差不超过一个马身的距离。
烟岚瞟了旁边的迹部一眼,风扬起他的短发,竟是意外的英俊。这人,难怪烟夏恋慕他呢!果然优秀到让自己也不得不另眼相看,这么出众的人,是不需要只会在他身后仰望的女人的,没有能够和他比肩的实力,不可能入了大少爷他的眼,烟夏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黑色的高头大马超过了烟岚一个马身,错身而过的瞬间,烟岚看见迹部脸上露骨的挑衅微笑,心下恼怒,狠狠地一鞭子抽在马背上,不甘示弱的追上去。
座下白马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烟岚眸底一片岑冷,怪异的感觉掠上脊背。叶卡特琳娜的异常兴奋和不安她作为主人最为了解,平时跑马时,爱马绝没有这等不稳健的步伐。如此狂暴和焦躁,挣得烟岚手中的缰绳不停地吃力,左臂裂开的伤口刺痛无比。
不行,不能认输!烟岚咬牙,余光瞥见迹部已经俨然又有了超越的架势,再也顾不上想别的,长鞭一甩,身形就窜了出去。
迹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个白痴女人,从刚才那匹马不规律的奔跑声和嘶鸣中很容易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她明明知道却还要这么勉强吗?她到底知不知道危险?一股莫名的怒火腾得从迹部心头窜起,英俊的面孔阴云遍布。
“佐藤烟岚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快给本大爷停下来!”在目睹到前方白马疯狂的风驰电掣后,迹部不禁为烟岚捏了一把汗。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发狂的烈马打了兴奋剂一样不断地试图将背上的骑手甩掉,但是那个白痴女人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扬鞭,简直是找死!胜负和性命比起来就那么重要吗?
烟岚死死咬着牙,拽着缰绳的左手已经快要麻痹了,绵延的痛感不断从裂开的伤口传来,让她几乎抓不住缰绳。手上的力道早已不足以约束这匹发狂的烈马,先前的得意一扫而光,冷汗丛生。她听见了迹部的声音,然而力不从心,只能竭力降低重心,等待着马匹自己平静下来。
一阵错乱有力的马蹄声从身后赶了上来,带来一股冷风。慌乱中,她的眼角瞟到一道灰白闪亮的闪电。一条强劲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横过来,将她拦腰抱住飞快地抱离了那匹疯狂的白马,然后,轻柔的将她放在了黑马的鞍上。动作完全没有拖泥带水,恰到好处的没有弄痛她。在观众们的阵阵尖叫中,烟岚听见背后的男生胸腔里擂鼓般响亮而清晰的心跳声。
第四章
其实我从不在意那些所谓“大人”或是“公主”之类的称呼,我只要,能够站在你身前,为你挡下伤害,让你能够得到最普通的幸福。
仅此而已。
——by佐藤烟岚
马术的较量最终不了了之,因为佐藤烟岚的爱马叶卡特琳娜被检查出被人在比赛前喂了巧克力导致过度兴奋。迹部黑了整张脸放话说要找到那个不华丽的妨碍比赛公正的家伙,而在他出色的洞察力下,烟岚左臂上的伤最终也没能逃过,被强绑到医务室上了药。
比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佐藤烟岚已经一战成名,征服了冰帝大多数学生的心,绝对的实力面前,嫉妒显得可笑的过分,冰帝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能够同帝皇迹部比肩的存在,连迹部本人都承认了她,其他人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排斥呢?况且,佐藤烟岚是佐藤家的嫡系大小姐,正位继承人,同她搞好关系无疑比交恶更加明智。
比赛的后果就是冰帝除了网球部各位正选的后援团,又多出一个“岚姬后援会”,而佐藤烟岚成为自从迹部景吾入主冰帝以来第一位学生会副会长,此前那位傲娇大爷一直说什么“不需要副会长那种不华丽的职位”,就连被大众公认的冰帝第二高人气的忍足侑士也只是秘书长而已。
第一次进迹部的办公室时,烟岚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那种典型英伦风格的豪华装潢是什么呀?这确实是会长室而不是白金汉宫?还真是符合某人张口闭口的华丽论调呢!不过这些只是心里想想罢了,佐藤烟岚不会对迹部景吾的行为多说什么,她之所以进入学生会只是因为那是个网罗人才和发展盟友的好地方而已。还有一年,希望她来得及吧!只要撑过这一年,命运便昭然若示了……
烟夏没有因为烟岚拼尽全力维护她的尊严而改变姐妹之间的气氛,尽管还是每天都来高等部围观网球部的训练,尽管知道没了找麻烦的人全都是拜烟岚所赐,她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流淌着同样的血液,烟夏清楚烟岚的想法。能让性格那么清冷的人接受所谓“后援会”、进入学生会任职,只是为了为日后发动对家族的战争争取筹码吧?恶心的目的。
她不明白,那样一座阴暗的牢笼,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让姐姐抛弃了一切也要那么努力追求,她所羡慕的最平凡的幸福那个家都给不了,姐姐到底是在坚持什么?人情淡漠的亲戚中,只有叔父最为关照她,可是姐姐又为什么总是像防备敌人一样戒备着叔父?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冰帝的社团活动开始于下午三点,结束时间不一,网球部算得上部活时间最长的,男子部六点解散,女子部则是五点,而相较其他学校,贵族化的冰帝学生会的权力相对也很大,烟岚刚接手副会长一职,堆积在案头的文件就摞成了小山,很难想象以前只有迹部景吾一人工作时他要花多长时间处理,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人好像国中就开始接触家族事务了吧?他是超人吗?明明每天看上去一派悠然,还有时间读希腊原文小说或者德文原版诗集,又是从哪里挤了那么多时间出来的?烟岚一边在文件下角签字一边分心想着。
下午的阳光正好,各类运动社团热火朝天的声音从运动场隐隐传来,稍微有点混乱,烟岚放下笔走到窗前,俯视办公室正下方的网球场,不出意外的看到秩序井然又热情如火的后援团和场中激烈的对战状况。
灰紫色发的少年高高跃起,一记强有力的扣杀震掉对手的球拍,紧接着二次扣杀循着刁钻的球路砸在对手场地的边角。获胜的少年抚着泪痣高举左手:“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
不管几次,他还真是对这种幼稚的戏码乐此不疲!烟岚好笑的想道,随时随地都能进入自我模式,骚包无比却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和膜拜。
那才是身为冰帝的王应有的气度和光芒,是属于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张扬和狂妄,那么热血,为了梦想拼搏和努力,相信着只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辛勤,有着热爱的心就能够胜利,就算没有得到冠军的桂冠,也无怨无悔不枉年少。
闪亮而让人羡慕得高傲和美好呢!
然,与她何干?和他们相比,她的心已经很老很老,早已不再有任何信仰。她与他们这些活跃在阳光下的存在不同,她赖以生存的,只有黑暗和杀戮。
她和她的同类永远留在原地给彼此永恒影像的安慰。
而那些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社会,无时无刻不在前进着,大声耻笑着你就是那早该埋入尘土的古董。他们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新得让她用尽气力也掩饰不了身上的腐烂气息。
唯有那些同她一起停滞的同类,凝固了下来,伴随她在暗影中相互伤害激烈厮杀,却绝不会相互遗弃。
她早就明白了她能够拥有和必须放弃的,关上了心门,隔绝了期待,拒绝一切探访和靠近。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她早就不是那种会天真相信所谓友情的傻瓜了。
她冷冷瞥一眼狂热的球场,坐回桌前专心查看起电脑里的资料来。下个月有几项重要的集体活动,她需要做出成绩向全体学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