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可以解决人的尊严和自由?”马尼觉得自己是越听越糊涂。
“是的。在远古时代,人被自然束缚,被自然奴役,人在自然面前只有恐惧,因此人在自然面前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在技术不发达的时代,少数人为了自己的尊严而导致多数人没有尊严的社会,就其本质来说,是谁也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因为压迫人的随时担心被压迫者的反抗,而被压迫者自然没有尊重和自由了。马少,你这样计算就可以理解了:将地球上的现有人口总数及消费水平移植到50年前,100年前,500年前,你再看看地球是个什么样子。”
“谢谢唐卡,我明白了。”马尼决定不再提问,也不再争论。此时,他虽然说不是真的明白,但也感觉到了,唐卡招聘的公司员工,是那种有一定技术背景的“四有新人”,这样的人,如果条件成熟的话完全可能成为推广联盟科技的中坚力量。靠马尼一个人来完成这个伟业,显然是困难的。
在锦江市内,公司的各项筹备事项进展得非常顺利,工商、国税、地税、治安、消防等手续都办得很快;库房的装修原计划半个月,实际用时可能在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但与莲镇的土地谈判却陷入了所谓的“好事多磨”的境地。
年前,马尼等只是去看过莲镇和卧龙谷一次,余下的时间里,苏飞鹤打过几次电话,一直联络着,而且就土地补偿、荒地(包括林地)补偿、农民搬迁等作了进一步的沟通,按马尼的话来说,这事得“钓着”。
但是,年后换成唐卡等人去谈判后,镇上的人依然非常热情,彭和李两位镇长,包括其他的基层官员都非常热情。至于土地价格,那也是国家早就确定好了的,当然能拿来拍卖的土地除外,问题是卧龙谷的土地怎么可能有人竞争而拍卖呢。
新出现的问题是,第一,卧龙谷自然村的人口,比第一次去调查时凭空增加了31人,第一次去卧龙谷在镇上的统计数字是173人,加上5个没有户口的“黑人”,一共是178人,而这次去具体谈时变成了209人。马尼心想,这也许是农民们想贪一点点小便宜,给他们多补偿一点就行了,所以,这事不算严重。第二是卧龙谷的房子突然增多了,原来的土墙瓦房面积只有4318平方米,年后变成了6211平方米,原来的草房面积1833平方米,年后变成了2359平方米,也就是说无论草房瓦房,卧龙谷的老百姓在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新修建了2419平方米,如果按24平方米一间的房子计算,卧龙谷46户人家,平均每家修了两间房起来。新的房子确实有那么多,但问题是:他们修那么多房子干嘛?
马尼还知道,农村修房造屋,并不是说你想新建就新建,想改造就改造的。每家每户的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包产地、集体山林、国有山林等,早就定得死死的,想要动,得找乡镇一级的“国土所”或国土员,要动山林,还得找林业所,总之,想干个啥都得政府批准。那么,卧龙谷的老百姓这么大的动作,莲镇的领导知道吗?
第三是卧龙谷的土地增多了。原来有水田47亩,旱地391亩,年后去镇上查看土地数量,水田倒没有增加,但旱地变成了733亩,凭空增加了342亩。唐卡不信,因为年前的土地就是她计算出来的,但当镇上的领导带她去实地查看时,马尼顿时明白了,原来增加的土地是新开荒出来的生地,一季庄稼也没种过。但是,谁都知道,不管生地熟地都是土地,是土地其价格就比荒坡贵多了,至少一亩凭空增加1-2万的成本。而开这些荒需要多少成本呢?平均成本在500元左右,即10个民工轻轻松松一天搞定1亩。第四个变化是道路,原来的机耕道只到肖老汉肖组长门前,现在又向前延伸了近500米,虽然是机耕道,但那也是钱修出来的不是。至于多少成本,马尼好意思与当地农民去掰价钱吗?
遇到这样的问题,马尼一下子被敲懵了。如果按照后面的这些数字,公司要凭空多给出800万华币左右,这是马尼绝对不干的,所以,当即命令唐卡一行撤了回来。如果莲镇不给出一个说法,马尼不在乎另选一个地方。因为马尼在莲镇,除了投资了两条烟外,可以说什么也没损失。
一天,彭镇长和李副镇长两人直接找望天大厦“龙马公司”的总部,很隐约地告诉了唐卡等,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镇书记、区国土局长及肖老汉三个人私下里搞出来的事情。肖老汉有个儿子在河北区另一个镇上作一般干部,一直想调进市里,而河北区所在地就在市里,于是,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开始利用投资商还未签协议的时间差开始制造“财富”。
马尼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两位镇长的一面之言,但如果他们所说是实,那么马尼不在乎采取一点非常手段,因为那个小山谷实在是太适合马尼的需要了。包括唐卡都说,在锦江市周围,只有卧龙谷是最符合公司的要求。所以,马尼为了保留住卧龙谷,又放出了五架“蜜蜂”侦察机,包括两位镇长、镇书记、区国土局长、肖老汉,每人一个摄像机、录音机跟着。与此同时,马尼开始调查区国土局长和镇书记两人的“廉洁”情况。
手莫伸,伸手必备捉。这是哪个伟人说的话,马尼是不记得了。但是,从河北区国土局长何长柱同志和莲镇党委书记邓仁能同志二位身上,再次证明了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任何人,不论是行贿的还是受贿的,都有把自己行贿或受贿记录下来的习惯,过去的贪官门,专门用一个纸本子记着,用暗语标明,只有自己看得懂的那种,但在强大的纪委面前,那些伎俩显然用处不大,于是,相当多的人又开始记录在电脑里或者记录在网络上,譬如存在自己的邮箱里,除非是把世界上所有的邮箱都解密,否则怎么可能查得到他的记录?这对纪委或警察是几乎无解的难题,在马尼这儿却什么都不是。
也许有人会问:行贿者和受贿者头脑就那么简单,明智记录下来有危险,还有去记下来?问得很好啊!明知贪污受贿有危险,明知以权谋私有危险,为什么他们还前仆后继?那是一种贪欲在作怪。明知记录下来有危险,那也是人性在作怪。在心理学家看来,每个人都有肯定自己赞扬自己的心理,对于贪官来说,别的本事也许没有,但夜深人静之时,看看哪些人给自己送了大礼,是否也是一种心理享受呢?再有,行贿的人多了,贪官凭脑子记不下来,也不得不借助于纸笔和电子技术,你收了别人的钱财,总得为别人办事吧?否则,立即就会出问题的。其实,大多数对官场有研究的人都认为,一个官员只要不是太贪,别人送点钱财托你办事,你把钱财悄悄地收了,事情也给别人办了,正常情况下,这笔收入是不会被爆光的。这就是那些“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原因。
查何长柱同志的“受贿”记录,非常简单。马尼先查何长柱同志的简历,发现他在河北区国土局作局长已经七年,而且现在也差不多五十多岁了,上是不可能的了,从年龄上讲,就接近“五十九岁现象”。然后,再查这七年里河北区新建的小区、新开的公司、新办的企业,即凡是要动用土地的法人单位,都在马尼的查找之列。查到这些企业,自然就查到了这些企业的法人代表,呵呵,很好啊,在1359个曾经动用过土地的企业法人代表中,能确定的就有43个人在自己的电脑或网络上记下了一笔,少的2万(年节时的红包),一般10-20万,最多的达100万,那家企业要征用的土地高达700亩,那可是城市边上的熟地,紧邻市区,随便修个木板房,也可以租200块钱一间的那种地。43笔的总金额达491万元。如果我们把有在网上作记录习惯的人作为行贿人的20%,那么,何的受贿笔数可能高达200笔;如果我们再考虑到有些人不认识何,而采取他人转交的方式,那么何的受贿额还将更高。譬如交给何长柱的儿子、夫人等。
邓仁能同志的情况一片空白,因为莲镇毕竟是乡村了,而乡村干部送他一点什么,马尼觉得记入电脑或网络的情况比例肯定不会太多,甚至没有。但是,这不等于邓仁能同志就没有问题了。因为,邓仁能没有“受贿”记录,但去有“行贿记录”,即向区上某位领导行贿过一次,因为,那位领导的电脑里记着,“邓仁能,5”的字样。马尼查了一下,那一年是乡政干部即将调整的一年;而且,马尼也相信,那个“5”,绝对不是5百,也不是5千。
已经发生的历史的资料,只要存在电子设备或电子文件中,马尼只花了1个小时就高定了。但要确定三人是否在“卧龙谷”问题上做了手脚,却得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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