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你啊?”第二日近午,温恪坐在湖边,看着走过来的纵横说道。
“你也喜欢这湖?”纵横认出她就是前几日在这里碰见的三个女子中最年轻的那个,应该是十三公主,也就是十三阿哥胤祥的亲妹妹,于是边坐下边开口回答。
温恪低头,脸红起来,回答:“嗯……这湖好美。”
纵横看着她有些羞怯的样子,玩笑道:“你来……真的就因为这湖美?”
温恪被她说破心事,有些吃惊的扭头看着纵横。
纵横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微笑起来。
温恪也回以一笑,慢慢的低了头,显得有些落寞,像是有心事万千。
“呃……说个故事给你听,怎么样?”纵横自觉对不起十三阿哥,所以想要看着这个小姑娘的郁郁寡欢,就想要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想些特别的法子。
“什么故事?”温恪毕竟只有十六,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到新鲜的事物上去。
“也是一个湖的故事,雪狼湖的故事。”纵横慢条斯理的将雪狼湖的事故改成古代版,娓娓道来,木讷深情的惜花人胡狼,单纯活泼爱好音律的宁静雪,二人间困难重重的爱情悲剧,被纵横说的更加唯美动人。
温恪听着,低声啜泣,好容易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说道:“还好!有老狼仙的帮助,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永远飘流在时间的永恒中……我好像看看那种代表爱情的花——宁静雪——一定很美!”
纵横道:“所以……如果有爱的人,永远不要退缩。只要你们相爱,不管有任何困难,也要拿出勇气在一起。知道么?”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爱我……”温恪又低下头,把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
“那你去问他啊!大胆些!为了自己的幸福,没什么大不了的。”纵横鼓励她。
“可是……他……是神仙!”
“神仙?!”纵横疑惑不解。
“真的!他会飞。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只能等他来找我。也许他还会到这湖边儿来……”温恪手中的帕子攥得很紧了。
“飞?”纵横略加思索,提气而去,片刻又回到原地,看着瞠目结舌的温恪,问:“就想这样?”
温恪连连点头:“你也会飞!难道……你也是仙女?那……你一定认识他的!”同门的轻功自是有些类似的地方,这让温恪以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种法术,紧张得握紧了纵横的手,怕她飞走了。
“你误会了!我不认识啊!呵呵……他不是什么仙人,我更不是仙女!那是轻功,一种武功而已!若是修炼,你可以的!我想……你的那个仙人,是个武林高手!”纵横剖析着,“他还有什么特征?有没有用其他的招式?”纵横想,如果有招式,就容易找了。
温恪摇摇头:“他……耳朵听不见,也不能说话。字……也不认识。”脸上泛出光彩:“可是他一定是世上最俊的男子!”
纵横听了,心中暗想着:“情人眼里出西施。说是英俊,虽不可全信,但……一个聋哑之人,又是个目不识丁的江湖中人……这样的人,当真值得十三公主这样迷恋么?若是因为自己刚才故事,让公主钻进了牛角尖,那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于是纵横连忙说:“还有一个故事,更好听。”纵横拉着她再坐下,为了引起她的兴趣,道:“这个故事叫《上错花轿嫁对郎》,跟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的还有一首歌儿呢。”
她见温恪果然被挑起了兴致,认真地看着自己,开口唱道:“
事事艰辛多么难 独自少欢乐
说是会心一笑更难得千万别错过
当轻松时且轻松不要苦心去琢磨
好来好去跟着总有好结果
开怀饮 放声歌
人在一起心里热
你也说我也说戏里戏外都是乐
日子也好过好日子里出了错错也不算错
咱们巧借姻缘说善恶一波三折
来到家中不是客欢欢喜喜天作和
有情有义一定会有好结果
开怀饮,放声歌
人在一起心里热你也说我也说
戏里戏外都是乐日子也好过”
温恪听着这个儿有些意思,脸上也有了笑容。纵横这才有声有色的说起来。这个故事是讲扬州城的大家闺秀杜冰雁与武馆之女李玉湖在同一天要出嫁,结果恰逢大雨。两支迎亲队伍在同一庙中避雨而两人结识。温柔聪慧、贤淑美丽的杜冰雁为了家中的生意得以维持,被逼嫁给林州的病得快要入土的齐三公子。而俏皮可人、善良坦率的李玉湖要嫁给粗俗鲁莽、已经逼死了两个老婆的边城袁将军。两人互相可怜对方的命运,却一不小心上错了花轿。李玉湖到了林州,才发现那齐三公子其实是装病躲避为了谋夺财产对自己不利之人,实则身体健康,还会武功。最后齐三公子凭借自己的才智和玉湖的坚强决心,一起收拾了坏人,情意互许,快乐生活。而杜冰雁女扮男装进了军营,认识到袁将军其实是个敢担当、有勇气、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甚至还出谋划策,帮将军打了胜仗,最后两人也是美满姻缘,幸福一生。这个故事轻松惹笑,是地道的喜剧,听得温恪也开心起来。
纵横道:“所以……有的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呢……是天注定的。只要你不抵触它,用心去体会,总是会有好结果的。”
“那……到底是应该去争取呢?还是应该顺应天注定的缘分?”温恪问。
“呃……要是两情相悦,又不会伤害其他人,那自然是应该去争取。但是……世事未必尽如人意,何不平顺自己的心,好好的去经营这缘分呢……”纵横慢慢的说,心里感叹,这清宫公主的婚姻大多政治联姻,只怕称得上美满的不多阿。
温恪点头,觉得心里稍微畅快了一些。
纵横耳力过人,听见远处来了一队人马,马蹄声朗朗,跑得飞快,忙站起来,道:“我得走了……”
温恪跟着站起来,问:“我明天还来,你来么?”见纵横点头,又道:“我叫温恪,明天还等着你的好故事!”
纵横道:“想听故事可以,只是不许告诉别人遇见了我,行么?”
温恪郑重其事的点了头。纵横这才转身走了。
片刻后,十来人到了湖畔,下了马来。
温恪迎上去,道:“四哥,十三哥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十三阿哥走上来,道:“十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温恪道:“温恪前两日跟十嫂、十二嫂出来跑马散心,意外到了此处,喜爱这湖水清凉,于是今天又来散散暑气。”温恪说着,甜甜的笑着,还调皮的眨眨大眼睛,忽然惊觉十三阿哥身后一个穿着蒙古袍年轻男子一对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便睨了他一眼。那蒙古男子是方面大耳,细长的眼睛,脸膛儿微有些黑,被温恪一看,脸上登时是黑里透红,显得憨厚耿直。温恪看着他的样子,低头用帕子掩口,轻笑了一下。这一笑,那蒙古青年的脸色更红了。十三阿哥看着二人的眼光来往,拍拍呆住的蒙古青年肩膀头,道:“这是翁牛特部的仓津。她是我十三妹妹。”仓津右手按住左胸,行礼道:“仓津给大清国高贵的公主殿下请安。愿长生天保佑您。”温恪听着他的话新鲜,微笑着福了福,算是回礼。这个回礼体现着大清宫廷的威仪和优雅。温恪那亭亭玉立的样子一下子闯进了仓津的心里去了。
四阿哥冷冷然不说话,略抬眼看了看有些呆傻的仓津,心里早有了数。十三阿哥忍不住要开玩笑,使劲儿拍了一下仓津,满意地看着他被吓了一跳,笑着道:“仓津,你在看什么?”憨直的仓津本来就不属于嘴皮子利索的,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口中支支吾吾的,脸上更红起来。
温恪忍不住帮腔:“自然是看这湖水啊。”
“哦?湖水?有什么好看?”十三阿哥不依不饶。
温恪一瞪眼,道:“好看!这湖……还有故事呢!你们知道么,这湖叫做‘雪狼湖’……”她现学现卖,将雪狼湖的故事讲了一遍。
十三阿哥诧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书了?”
温恪答:“呃……我做梦遇见神仙。神仙讲给我听的!”
“神仙?”十三阿哥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温恪却很肯定:“唐玄宗都能做梦谱得霓裳羽衣曲,我怎么就不能做梦学会说故事呢?”
众人知道她没说实话,但她口气凿凿,也就不多问了。
此后三四日,温恪为了等莫离,每日到湖边守候。而相反,纵横是为了躲着莫离。因为那日早晨误会自己和莫离有了亲密关系,这几日见面时莫离火辣辣的目光总是让她觉得尴尬起来,有时候甚至口干舌燥的,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几日下来,纵横的故事已经从《笑傲江湖》讲到了《七种武器》,又讲完了《梅花三弄》的三个故事,开始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温恪呢,则变成了最受欢迎的人。白天大家都要随君伴驾,到了晚上一个个到温恪的住所报到,以十三阿哥和仓津为代表男人们被武侠中的绮丽江湖吸引了;女人们则听着爱情故事或是喜笑颜开,或是哭湿了自己的手帕;而每个孩子口中都会说那句“芝麻开门”……
到了第五天,纵横在湖边矮树上发现了十字刻纹,于是换上了夜行衣,潜进去找十四阿哥。
“你怎么才来?”已经等了好久了的十四阿哥看见纵横进来,忍不住口气冷飕飕的开了口。
纵横看着他坐在桌子边,脸色发黑,面前的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早就没有了热气儿,却是一口也没有动过的样子,一共两副干干净净的碗筷,一副在他面前,另一副在他对面。她在他对面坐下,道:“别提了!这些个帐篷都长得一个模样,害我转了好半天才找到这儿的!”手里拿起筷子,夹起食物往自己嘴里送进去。
嗯!真是好味道!自己在蒙古这段日子吃烤肉都吃怕了。这些鲜绿的蔬菜和精致的菜肴,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十四阿哥胤祯听她说找了半天,心焦的等待积压下的冤气已经一下子散去了,心口压抑的感觉去了,就觉得肚腹空落落起来,等了她半宿连晚饭也没有吃,于是也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几口。
纵横想起了正事,道:“别光顾着吃啊!你叫我来……可是我王爷爹爹有什么消息?”
胤祯放下筷子,看着,问:“没有皇伯父的消息,我就不能请你来?”
纵横见他脸色又黑下来,心里有些纳闷,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只是陪了一个笑脸儿。
胤祯也不说话,只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肯放松。
看他那样子,纵横只能开口:“也不是不能……十四给我留了这些好吃的,我来一趟又没有什么不行。”她看着刚才十四阿哥的筷子反复的伸向那碟鱼肉,也夹起了一块来,放在十四阿哥面前的食碟儿里。
胤祯脸上这才暖了起来,复又拿起筷子,将那鱼肉送进口中,细细的嚼着,身子似被细细的白糖洒了一层,甜丝丝的渗进每一个毛孔。
纵横这才敢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十四……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呃……刺激?”胤祯挑眉,眼光落在她身上,她咽了咽唾沫,接着道:“呃……总觉得你怪怪的,跟上次在京城陕西巷见你,有些不一样……”陕西巷三个字一出,胤祯脸上立刻又黑下来,眼睛一瞪,像是射出冷飕飕的小箭,惹得纵横不敢再说下去。
胤祯语气更冷:“我没去过什么陕西巷。”
“呃……”纵横支吾,“哦。我……记错了。”
“我碰见她了!”胤祯磨牙道。
“谁?”纵横不解道。
“正月十五那日,我们一起碰见的那对儿奇怪母子。”
“他们?”纵横一惊,随即又是一笑,故意问,“正月十五……咱们在哪儿碰见的来着?”
胤祯瞪了她一眼,不肯回答。
纵横笑得更甜,如猫儿般吐吐舌头,又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枉我在蒙古草原奔了好几个月呢……你在何处见到他们的?”
策旺,有着狼纹纽扣的人,终于找到你们了。
胤祯满意的看着纵横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奋,道:“昨日我随皇阿玛出猎回来,大家都喝了不少。离去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帐篷周围刺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个红衣女人,就跟了她片刻,发现她跟她那个熊一般的儿子碰了头,然后一起去了喀尔喀人住的范围其中某一个帐篷里……”
“在哪里?”纵横问。
胤祯不语,径自站了起来,在纵横面前毫不避讳的解开外面的袍子,缓缓地脱了下来,烛光中雪白垂顺的夏季丝薄中衣下的身材隐约可见。
“你……”纵横有些惊异过度,这还是那个十六岁、话多又孩子气的十四阿哥么?
他那带着魔力的眼睛,霸道的盯着自己,让自己不能移开眼睛。这绝不是原来那个自己看作弟弟,时不时开他玩笑的胤祯会有的眼光。
胤祯往前走了几步,挑起唇瓣,道:“怎么?没看够?”
嗓音低低的,纵横下意识的摇摇头,就见他的身子离自己只有一寸的距离,虽然没有碰到,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阳刚热气。胤祯身子不断前倾,纵横只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意识到,他原来这么高大,甚至比莫离还要高一些,肩膀也宽不少。
“你、你、你……”纵横本能的后退,却发现自己膝盖后被顶住,低头一看,原来身后是床榻,不免心里更惊,口中更加不知说什么才好。
胤祯有些邪气的微笑起来,身子更加前探,眼看两人身子就要碰在一起,纵横的身子后仰的程度已经到了极致,不自觉本能的紧闭双眼……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右边脸颊到耳后轻轻拂过,然后就消失了。
她睁开眼,发现胤祯早已经退后好几步,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往身上套。
“呃……你……拿榻上的衣裳?”纵横小心的开口。
胤祯故意装作不懂,问:“不然呢?”
纵横尴尬的笑笑,暗自咬牙,想着:“该死的!我刚才在想什么!他还是个小鬼好不好!真是的,怎么偏巧站在人家放衣裳的位置前头……”
胤祯穿妥夜行衣,又用黑布蒙住了脸,道:“我们走吧!”说着上来拉住纵横的手腕。
纵横回神,道:“你也要去?”
胤祯黑布外的眼睛一眯,微挑眉,道:“我不去……你能找到?”
这次换纵横说不出话来。她小脸一垮,恼了。
搞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路盲?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眯起眼睛看了胤祯一眼,咬咬牙,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行动。
两刻钟后,纵横不得不承认,十四阿哥的武功其实真的不错,不但不会成为累赘,反而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帮手。黑暗中,他在前面带路,带着纵横避开所有人,迅速的向目的地靠近,敏捷而机警,反映度极高,绝对是练武的奇才。
穿越了一小片坡地,他拦下纵横,两人隐在黑影处,略低下头,指了指前方一个帐篷,示意纵横:就是那里。
纵横点头,张望两眼,努力的记住附近的特征,希望下次能自己找到地方。
胤祯又看了看她,手往前一指。二人一同奔了过去。纵横将耳朵贴在帐篷外壁,听见里面有些说话声,提气而起,从包顶上头的圆形天窗里往里看,只见里面一个穿着团花蒙古袍、腰佩镶宝金把弯刀的壮年男人坐在案边,正是策旺;除了他还有一个男子,正好背对着纵横,看不见脸,但看样子是个年轻人,穿的是清朝侍卫的服色,站在一边儿。策旺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那年轻人点头,然后策旺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半晌没有声音。
胤祯在下头等了许久,只见纵横趴在毡房顶上,一动不动,半天没有动静,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心里有些着急,于是抬起头张望了一下。
谁知立马传来一声低喝:“谁?”
胤祯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原来有一队巡逻的侍卫好像远远的看见了什么,往这边儿来了。纵横也是一惊,跳下来,拉着胤祯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身后胤祯低声“唔”了一声,身子踉跄了一下,她脚步刚要停,却听胤祯低声在她耳边道:“快走!”于是,纵横再不敢慢,拉着他飞身而去。
片刻,回到了十四阿哥住处。胤祯迅速的脱下黑衣黑裤和脸上的蒙面巾,也不管扯脱了好几颗扣子,立马塞进了一个箱子。然后拉着纵横快走几步,把她推上了床,自己也踢了鞋子,在外侧抱着她躺下,蒙上被子。
纵横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肘支开他的胸膛,胤祯却赌气似的双手一用力又把她抱了个死紧,从上到下严丝合缝儿,像是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的太极图,贴得不能再贴了,一双结实的长腿还把她一对儿光着的脚丫儿夹起来,让她不能乱动。
纵横的脸贴着胤祯的胸膛,听着打鼓一样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有些羞,但是她知道胤祯是怕有人追了来而保护自己,所以也就不挣扎。不过她闷得喘不过气,也不愿意让胤祯太好过,于是心里一发恼,张开口,一口咬在胤祯的胸口上,耳边听见胤祯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有些得意。可是片刻,只觉得有个硬物抵着自己的小肚子处,纵横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这下,她可得意不起来了。而且胤祯的身体也慢慢热烫起来, 被子中的空气似乎更加稀薄起来,纵横只觉得喘不过气,就算是那一夜她跟莫离同床共枕,可毕竟她当时神志不清,远不像现在这样,觉得身子似在火中……
就在此刻,二人听见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抬起,而后又被轻轻放下。门外传来小喜子的声音,道:“诸位可看见了?咱们爷正睡着呢。还是快去别处察看吧!”那些侍卫这才陆续的走了。
二人一起松了口气。纵横听那些人走了,手上立刻一使劲儿,一下子把胤祯推开。胤祯没有料到,竟一下子被她推得跌下床去。
纵横得意得笑了,可是见他半天没有起来,心里有些奇怪。
呃……他刚才的状态……该不会是……跌到……某处了吧?
她忙下床去察看,这才见他脸上冷汗涔涔,有些着急,双手扶着他双肩,问:“你……怎么了?”话刚出口,只觉得自己右手上黏糊糊的,抬手一看:“血?你……受伤了?”
胤祯拉着她有些发抖的右手,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嘘……没事……小喜子在门外,你把他叫进来。”
纵横点头,把小喜子叫进来。
小喜子凑到床边,道:“爷!您……怎么样了?奴才去请太医来?”
“别张扬!去多点几个灯,再打水来,取咱们备着的药来,你给收拾一下就成。我伤在背上了……”胤祯趴在床上道。
“喳!”小喜子忙活着,纵横坐在床边,一只手被胤祯握在手里,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
灯点起来了,小喜子跪在床边,看着胤祯左肩胛处,道:“爷……这……是个镖,打得挺深。您得忍一忍,奴才给您□才能上药。”
“拔。”胤祯道。
小喜子举双手,轻轻地握着那镖的屁股,就见十四阿哥脸上冷汗滴落下来,不免更加紧张,双手颤抖得厉害。
纵横见小喜子脸色白得跟受伤的胤祯有的一拼,推开他,道:“我来拔,你帮我举着蜡烛照着!”
胤祯侧头,眼睛看着纵横,像是要给她更多的勇气。
纵横深吸口气,右手两指夹住镖柄儿,然后使力一提。
“嘶……”
拔出的镖带着一串血珠儿,逼得胤祯口中溢出抽气声。
纵横接过小喜子递来的干净丝帕,轻轻地擦拭伤口,反复几次。小喜子又递上药粉。纵横道:“等一下……”她低下头自己的察看那伤口,发现有一圈儿些微的黑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禁皱了眉头。
小喜子看着,问:“怎么了?姑娘?这药的大内上好的。上次爷不小心伤了胳膊,用这个药,两天就收了口儿了。”
“这镖有毒。”纵横低声道,小喜子不免脸色更白,口中道:“这……这……爷!奴才看,还是得传太医啊!这……”
“不许去!”胤祯厉声喝止。
“姑娘,您,快劝劝爷!”小喜子知道谁的话管用,不免向纵横求助。
纵横看见胤祯的脸上写着坚决,叹了口气,结下自己夜行衣腰上宽宽的束带的,然后再束带下解下一个细长月牙形的鹿皮革囊,将内容之物倒在床上,道:“没关系,我身上带有解毒药,这毒药药性不强,应该可以解的。”说着在那一堆东西里挑出一个蓝色药瓶儿,取出两颗药丸。
她将一颗送到胤祯面前,胤祯皱了眉,然后看了纵横一眼,张嘴就着她软软的小手,用舌头尖儿把那药丸卷进口中,勉强咽了下去。
纵横只觉得手心里传来麻酥酥的感觉,低下了头,避开胤祯的注视,把另一颗递给小喜子,道:“把这个用水研开,然后清洗伤口之后,才能上金创药。”
小喜子点头,小心的双手接过,在桌上取来干净茶碗,用开水烫了烫,才把药丸放进去,加了些水,仔细地研磨开。
胤祯目光炯炯,道:“幸亏你身上带着这些药。”
纵横故作轻松,道:“嗯!走南闯北。这些药是贴身的东西,必要带的。嗯……有解毒丸、金创药,还有治扭伤的、烫伤的药膏。这些是退热的、治伤风的、治拉肚子的……呵呵……应有尽有,都是莫离和三师傅配的好药,很有效的。”
“哦?”胤祯有些不以为然。
“还有别的好玩儿的!”纵横指着另外几个小瓶子,道:“这个是痒痒粉。这个是巴豆粉。这个是蒙汗药。这个是无色无味的麻痹散……还有烟雾弹……这个蜡丸里头是一百两银票,也是莫离给我准备的,怕我万一走丢了没钱花,用蜡封起来就算我不小心把它掉进水里也不要紧的。”一一展示后,她笑了,把东西又收进鹿皮革囊里,围在腰间。
胤祯看着早已经不再油亮、磨得已经有些泛白的皮革,道:“这鹿皮囊你带了很多年?”
纵横点头,小喜子已经把药研开,递给了纵横,纵横细细的清洗着伤口。
胤祯觉得凉丝丝的水流过,配上她热热的小手,挺舒服的,不禁闭上了眼睛。
纵横清洗完毕,又细细的撒上药粉,又接过小喜子递来的干净细软真丝料子裁成的带子想要包扎起来。
可惜,纵横并不善于包扎,反复好几次,不是松了,就是紧了,总是绑不好。
小喜子道:“要不……奴才来吧?”
“不用!”胤祯立马否决。
小喜子缩缩脖子,继续看着纵横努力奋斗,看着十四阿哥有时候被纵横不妥当的力道勒得疼得直呲牙,可眼中却还有着笑意,一眨不眨似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了解的低了头,不再去看。
经历了第七次失败之后,纵横的耐心用尽了,嚷道:“不行啦!不行啦!”
胤祯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起身子,面对她坐起来,右手把她那对软绵绵的小手拉回自己身上,道:“我这样,你应该会方便一点。”
纵横看这他眼神里的鼓励,加上他刚才被自己弄痛了却不出声甘愿做试验品的态度,勉为其难的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这次终于成功了。虽然……是不能看……但是起码没有松得掉下来,也没有勒得胤祯左臂不能动弹。
“大功告成!”她兴奋地一拍。
“啊……”胤祯疼得额上青筋一跳。
“呃……我不是故意的……”纵横尴尬一笑,“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她站起来要走,觉得手腕子一紧,回头只见胤祯抬手拉住她,口中两个字:“陪我!”
拉着自己的正是他受伤的那一边儿,纵横也不敢挣,只能为难的看着他。
可是此时的胤祯身上的孩子气似乎又一下子冒出来了,竟是不肯撒手,纵横居然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依赖。
没来由的,她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像是一团柔软的丝线,丝丝缕缕将心缠绕起来,有些疼,但却不觉得难受。
“好!那我不走,你睡吧!”纵横柔声道,胸口女人母性本能作怪。
胤祯这才笑了,身子往床内侧移了移。纵横顺从的由他牵着自己在外侧坐下。可是胤祯却并不满意,稍稍撑起身,搂住她的腰。
纵横被胤祯的力量拉得向床榻上躺去,心中警铃大作!
这……这……这……虽然上一次看言情已经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纵横脑子里却突然想起那样的情节:在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后,男主角会含情脉脉的对女主角说一句:“今晚……你可以留下么?”然后女主角含羞带怯的点头。再然后两人水□融,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从此彼此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最后自然是如童话故事般的结局“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呃……是我说的留下,但是……人家不是那个意思阿!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脸上阴晴不定,看着自己的脸跟胤祯的脸距离越来越近,心里一慌,居然出手在胤祯身前点了两处。
胤祯本来浅笑的脸一下子被错愕取代。
这是什么情况?他……动不了了?这该死的女人,居然对他点穴!
他只是想让她也躺下休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呃……好吧,他是有私心的,他想让她陪着自己——但是这应该也不至于让自己陷于这样的境地吧?
“那个……”等纵横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看着胤祯眼中直冒火,咬牙咬得脸抽筋的样子,下意识的傻笑,“嘿嘿嘿嘿……”谁知刚笑几下,就见胤祯脸色更黑了,她忙打住,但是……她必须保护自己!于是,伸双手按下胤祯的肩头,让他躺回床上,道:“那个……这个……穴道一两个时辰就会自己解开的……反正……你就躺着休息嘛……没差啦!对不对?”说着又讨好的微笑,仔细的给他盖好被子。
胤祯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自说自话的举动,显然没有马上给自己解穴的打算,只觉得怒气上窜,几乎要昏过去。
而这时候,纵横已经解放了自己的一头黑发,把刚才十四阿哥放夜行衣的那个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身胤祯的中衣。她拎起来打量了会儿,双手对于柔滑的丝料触觉很满意,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胤祯,道:“咦?怎么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啊你?看着我做什么?快闭眼,乖乖睡觉吧!”说着她随手将那套衣裤挂在自己肩上,走到床边,双手一推,胤祯就很无奈的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脸向床内侧的右侧卧姿势。
这叫什么事嘛!胤祯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想要咬舌自尽算了!可惜,现在,他连咬舌都做不到!可恼!可恼!真真可恼极了!
这下他不能看见自己了。纵横很安心的将身上沾了汗水的夜行衣脱下来,然后套上刚才找到的胤祯的衣裤。真丝的质地,滑溜溜、凉丝丝,很凉爽,很舒适,只是衣摆已经到了她的大腿中部、裤腿儿拖地、袖子也长出半截。
嘶啦……嘶啦……纵横下手不带半点儿惋惜,上好的丝绸被她轻易的扯破,片刻之后,衣袖和裤腿儿变成了她满意的长度。然后她也把自己一身夜行衣塞进原来那个箱子,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床的外侧躺下,没多一会就睡着了。
而胤祯却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他听着她在自己身后制造的西西索索的声响。看不见,但是越是看不见,心里臆测的空间就越大,等他心里已经出现了第一百次也是第一百样的不该有的联想的时候,他感觉床榻一动,虽然床够大,她没有碰到自己一丁点儿,但是他还是知道她就躺在自己身后,呼吸越来越绵长。
睡着了?胤祯无奈。她把自己当作一件不用喘气儿的死物么?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一句乖乖睡觉吧,他就能安心的睡着了?怎么可能?尤其她还睡在自己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胤祯僵硬的身体终于可以移动了。恢复自由的他,迫不及待的翻身,顾不得受伤的肩部被自己压得有些疼,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景致。
满足、安心、温暖、甜蜜……一下子塞满了他的心,占满所有空间,几乎快要塞不下,把所有的懊恼都挤了出去……
他脑海里臆想的从第一种到第一百种、一千种样子都不会比眼前的这一幕更让他心折和感动。
月光从蒙古包顶上的天窗洒进来,她丰厚的黑发披散在枕头上,小脸儿上没有平日里那千变万化的表情,但是却恬静得如初生的赤子,让人怎么也看不厌;身上穿着他的干净中衣裤,袖子和裤腿儿被她扯去了一块,左右有些长短不一,可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睡得那么自在安稳。
胤祯看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眼里的柔情,原本心底的躁动奇迹的平息,那感觉……说不上来……不是男人对女人的**,也不是对她美丽的占有心情,而是有些崇敬、又有些怜惜……总之她不经心造就的一切,反而最准确的敲打在他心底最深最软的地方,像是刀与刀鞘,天生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不知道是该说谁属于谁。
你是属于我的……
我也……甘愿属于你!
胤祯笑得温暖,缓缓的伸手,穿过她的发,指尖有些发颤,但却还是恋恋不舍地轻轻触碰了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耳、她的颌、她的颊……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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