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浪费时间,由我来判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木木就确定了一件事——她不可能说服眼前男人相信她。

    艾尔文的陈述句里有着和“判断”这一词语同样的客观性,带着不为任何意志所动摇的绝对存在性。如果听来,更是接近于“判决”。

    至少现在是有机会能说下去了吧,木木告诉自己应该乐观点儿，虽然事实准确来说应该是“现在不得不说下去了”。

    “副团长先生知道宪兵团会有每个季度的定期清查吧。”也不是觉得有必要确认，但她说到这还是顿了一顿。

    桌后面的男人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也同时带有些认为不需要发表意见的态度。

    “那副团长先生知道德克分队长吗？我是说，奈尔－德克。”

    “所以才来找我吗……”金发男人换了交叉双手的动作,目光随着某种考量沉下些许。

    木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和眼前这位副团长还真算有缘，心里隐约生出一种莫名的,让她感觉会很麻烦的预感。

    “那接下来，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德克分队长似乎计划在这个冬天对都城的地下街进行清剿，我之所以来找副团长先生，就是希望您能出面阻止这次行动。”

    “这是作为一名宪兵对我提出的请求吗？”

    来了。面对思考过的抉择，木木心中一紧，下一秒脑海里却不知为何一片空白。

    “不，”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促使自己这么说，“是作为莫廉－麦克菲尔，个人的请求。”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能力说服我？”

    按照木木之前的预想，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如何去论证对方在此次行动中可能的获益。但真到艾尔文以如此的形式问出来，木木只觉得之前一切想法都太天真了。

    “比如说……”心里告诉自己要把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好，但又没办法否认接下来的话纯粹是出于私心，等开口了木木才发现，自己已经用了相当没有说服力的开头。

    “比如说？”面前副团长倒是追问得饶有兴致。

    “调查兵团应该会需要足够强的战斗力吧……”反正不好的开始已经造就了一半的不成功，木木也就降低了对场面的要求，抓着脸颊想一句说一句，“比如说，这次地下街清缴的目标里会有可能为调查兵团提供提供力量的存在？”

    “呵，”艾尔文闻言有了些许笑意，以更加好地耐心道，“继续说？”

    木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摇曳不明的光里有着一种云天镀上薄金的颜色。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你觉得调查兵团需要什么力量？”。而倘若询问对象是偏安内地的宪兵，这个问题就免不了带上了不期待正确答案的暗讽。

    “我没有出过墙，”木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我见过巨人。”说到这，她特意看了看对面男人的反应。

    无动于衷。不，确切来说是更加深一层的沉着。木木决定把这几乎可以算“臆想”的微小变化判断为刚才抛出的经验起到了作用。

    “我不知道副团长先生听没听过，不，应该是听过的吧……我是97期的训练兵。”又看了看艾尔文没有变化的、等待着下文的表情，木木继续道，“我在还是训练兵的时代见过一次巨人，所以我想，那次经历恐怕是我唯一能接近调查兵团立场的经验。所以，对于‘调查兵团需要什么’，我也只能由此妄断——”

    小姑娘的陈述到此顿了顿，艾尔文凭着习惯在停顿中捕捉起她周身的细节，不出意料地见其握了握体侧的拳头。

    “如果调查兵团需要和巨人交锋的话，最需要的，是不是相信着自己力量，并可以为自己坚持之物而战的人？纵使，孤身一人。”

    “是吗……”艾尔文身子后仰，略微发出沉吟，“你是这样想的啊……”

    “是。”木木看不出那动作里是否有“认可”的意思，只得继续思考是不是还有必要继续，“但……或许最重要的是……”

    “好，既然这样，”意外的是，至此一直温文稳重的副团长竟打断她的话站起身来，在衣架上抓了墨绿的披风，“就跟我去看一样东西吧？”艾尔文走往门边，便是要带路的样子，“当然，麦克菲尔有时间的话。”也是邀请只此一次的样子。

    木木忽然想起自己来的路上有多担心“今晚要是见不到，墙外调查结束后就可能永远见不到了”……她怎么能没时间？

    艾尔文走在前面开了门出去，而后似乎是看到什么而停了停动作。

    木木有些好奇地紧了两步跟上去，走廊外面是左顾右盼地说明着“碰巧路过”的青年，身形很高，头发是有些浓的金色，较之艾尔文偏向于晨光的色泽，那更像是成熟的丰满作物。

    不，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门外的丰收青年明显不可能是路过。

    顺着该路人飘忽不定但基本可以归纳出中心思想的眼神，木木没费多大力气就知道了注意力应该放在拐角。

    而艾尔文作为副团长，认识这一点自然也足够轻松：“米克，少见你墙外调查前还晚上外出呢，有事吗？”

    面对明知故问，被叫作“米克”的青年自然坦率认输，抓抓后脑勺，语气也无奈：“艾尔文你又不是看不出来，麻烦副团长大人亲自去叫啦，不然我是要被惩罚游戏的。”

    前辈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已经被惩罚游戏了吗……木木看着这种在宪兵团也可以见到的光景，心里轻松了几分。虽然并不熟悉，但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米克先生大概就是因为性格比较老实而经常“被路过”到各种场合的角色，既然是“被”，那自然是有主动态的教唆犯——

    “韩吉。”甚至都没有疑问语气，艾尔文不假思索直接冲着拐角叫了名字。

    “讨厌啦，”应声出现的是刘海中分的眼镜角色，“艾尔文你那种有点讨厌却又相当无奈的语气会让我更忍不住想多了解关于你的事的哟～”只见那人走过来时一边说着一般人理解困难的长句一边笑靥如花，无论是过于通顺的复杂句还是毫无反省之意的态度，似乎都在说明以上相处模式绝不是一天两天。

    “虽然能被你们喜欢让人很高兴，”艾尔文大概真是习惯了，越发加重了之前还被表达爱意的语气，“但是当着客人的面还是稍微克制一下吧。这位小姐可是会当真的哦。”

    木木正想着是不是该发表下感想表示自己没关系，双手却被充满求知欲的眼镜一把抓了过去。

    只听那位名叫“韩吉”的……呃……总之是青年人，用在木木理解里只有看到崭新一批补给品或者新品料理时才会有的激动，说：“小妹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韩吉－佐伊，叫我韩吉就可以了。愿意夜～里～来找我们缺乏乐趣的副团长大人什么的，我代表全调查兵团以及我的接下来一周的三餐感谢你～”

    啊哈……木木只得由着热情难挡的调查兵团士兵拿出砍巨人的气势摇着自己的手臂，不太跟得上气氛地回应道：“初次见面，我叫莫廉－麦克菲尔，请多关照。”公事公办说完，对方还抓着手不放，实在没办法的木木只好低头避开迎面射来的灼热目光，祈祷欢迎者尽快转移注意力——尽管这种逃避现实的动作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事实也是这样，小姑娘一低头，热情开朗的宪兵团士兵自然将这动作理解为了“不好意思”，紧接着一句话愈发表现出“都不是外人”的一家亲态度：“呜啊好可爱～如果是这样的小姑娘的话，就算是副团长也完全有可能变成男人，哦不，禽兽。”

    副团长先生您不阻止一下吗？木木实在不敢再用“抬头看另一位当事人以寻求帮助”的行动引起什么误会，只好维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动作自行陷入困扰。

    “总之，”幸而被拖下水的副团长先生还是有上岸的意向，“看起来墙外调查对你们来说似乎已经没什么压力了，这样我也就安心了。”话题岔得完全没有刻意痕迹，几乎听得出来的笑意让木木不知怎地就背后一寒。

    “说起来也就是这么回事啦，”木木好容易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看见韩吉镜片后的表情笑得无奈，“并不是每个士兵都像我这么没心没肺的，所以只好派我们来看看副团长咯。”说罢一耸肩，“是吧，米克？”

    米克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似乎看似转向正经的对话中仍有难言之隐。

    “哈哈，”艾尔文跟着苦笑，“我大概猜得到你们是来做什么了。”说着转头看了看身边一脸不解的小姑娘。

    “不愧是艾尔文～”韩吉流露出赞许，但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木木，或者说她完全莫名其妙的表情上，“不过对小莫廉来说大概还不明白就是了，没关系，就让我来解释吧～”

    “是……”比起答应，木木其实更想往后退一步。

    “大概就是墙外调查前一晚难免会很紧张啦，所以就要会给自己找乐子什么的。鉴于调查兵团又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所以今晚最重要的事就变成‘副团长竟然也带妹子进房间了’！”边说着边原地转了一圈，那全身心投入的气场无疑表现着本人是多么渴望着述说这件事，“虽然我相信我们正义的副团长大人是不会带小姑娘进卧室的，但是办公室什么的不是更……”

    “韩吉……”艾尔文扶额转朝一边，与其说“阻止”更像是“听不下去了”。

    “呜啊，”一直滔滔不绝的演说者这才收起镜片上诡异的反光，一副恍然大悟检讨状。“抱歉抱歉，吓到难得的客人就不好了。”说着对木木友好地笑笑，与先前反差极大地，平和问说，“毕竟驻屯兵团很少会在这时候来人呢……还是说，是宪兵？啊啊，不用这么惊讶的样子啦，从训练兵出来的话手上都会留痕迹的不是吗。”

    “诶……”这倒没怎么注意过。木木抬起手掌，前后翻着看了看。

    “就是这样哦～”没想到的是，本能想起来的动作却让面前的科普爱好者得到了新的生命力，“时间长了的话，用立体机动装置的痕迹也会残留在手上。不仅可以看出各人的习惯，甚至连性格和恋爱观都可以推测哦。”

    “就像装备磨损一样？”握了握拳头，木木问。

    “哦哦就是这样！不愧是我聪明的小莫廉～虽然我对装备还没有展开研究，但是习惯的积累就是这么一回事哦。士兵与装备相互了解，相互磨合……小莫廉要是有兴趣的话我随时可以讲给你听哦～”

    “说到装备的话倒是确实呢，我虽然最近没怎么用立体机动，不过以前……”

    “米克，明天还要出发墙外调查，你们休整没问题吧？”艾尔文果断决定向唯一还会听他说话的人提出意见。

    “确实，”米克走过去以一系列连贯动作拖住韩吉，“不早点睡的话会被巨人吃掉的。”

    “诶诶等等啊！”被拉走的科研人员还在对难得的同好恋恋不舍。

    木木这次倒反应得快了些，见状赶忙分别向充满遗憾的韩吉与一不留神就给忘了的艾尔文道歉，换来后者“没关系”的理解和前者“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小莫廉今晚来找副团长”的挥钱包的动作。

    联想到之前耳濡目染的种种军营活动，木木赶忙阻止脑补调查兵团的士兵们究竟拿自己亲爱的副团长赌了什么。她看看旁边带笑的艾尔文，多少有点理解他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哎呀哎呀，看样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才行。”艾尔文说的话听来倒是不紧不慢。

    “对不起，”大概是之前的无视占到了相当比重，木木此时竟有了严重的负罪感，“明明第二天就是墙外调查……”

    “没关系的，”艾尔文摆摆手继续带路，“倒不如说，你这样道歉后反倒更让我好奇了。”

    “什么？”

    “等下看了你就知道。”

    艾尔文再次停下步子是在玛利亚之墙的面前，确切来说是离城门箭楼有些距离的街口。

    “穿上。”

    木木好容易把罩下来的斗篷理出头绪，看到上面自由之翼的纹章不由得叹了口气：“副团长先生您这是在教后辈偷渡吗？”

    “不算是，”艾尔文答得不以为意，“而且有些事，就算违背一点规章制度也是值得做的。”

    “作为副团长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木木咕哝着扣好斗篷，拉上帽子，低头跟着滥用职权的某副团长进了登上玛利亚之墙的旋梯。

    一直爬到顶端，高处的风从打开的木门吹到脸上时，木木才听见艾尔文的回答：“有问题吧。所以说，如果哪一天我成为团长的话，调查兵团又会怎么样呢？”

    木木跟上去，视野所及的场面却比耳边的话语更不可动摇地占据了意识。

    那是毫无阻碍的高远天空，星光带着扩散感遍布苍穹，月亮落下来，在大地渐远的地方淡成暗色，仿佛去向没有尽头的某处。

    也许是决定了不给她遐想的机会，也许是决定了选在这样适宜妄想的时机，艾尔文在旁边沉声问道：“你想成为宪兵团团长吗？”

    “诶？”木木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男人。

    而艾尔文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远处：“想，还是不想？”

    “我……没想过。”

    “这样啊。”似乎是有了什么结论，艾尔文缓缓说道，“麦克菲尔，你是我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要说你们两个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大概就是都没有野心吧。”

    “我可以问，另一个是谁吗？”

    “奈尔。”回答者看来倒并不介意，“那家伙当时跟我说是要成为宪兵团团长的，现在还在当分队长，看起来也够辛苦的啊。”

    虽然多少有猜到，但从调查兵团副团长口中听到自家分队的名字还是让木木有些惊讶。她不怎么了解晋衔是个什么，但被这么一说，隐隐又觉得艾尔文所谓的“没有野心”是确有其事。

    “罢了，这个先放一边。”艾尔文闭眼低了低头，再聚起目光时已经死死锁住了被他带到城墙上的小姑娘，“我在这里再问你一遍，即使现在，你仍然想要说服我插手宪兵团的事吗？”

    “即使现在”是一个微妙的概念，木木估算着艾尔文－史密斯在城墙一行的有限对话中所提供的信息——与奈尔－德克说不上好坏的过往、提出的“野心”论调、以及怎么看都是特意的墙外大观——实在找不出哪个算得上至关重要的变量。

    看过、听过、思考过这些被抛出来的问题后，她是不是应该对什么东西的态度有所改观？木木思考着眼前男人的动机——他要她的思想偏向什么，才算达到目的？

    “即使现在，你仍然打算让我相信一个混混的价值？”

    “是。”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和之前的区别在于，我是更坚定地这么认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木木根本追究不到由来的信心，而尾音也被鼓动的风吹得涣散到无迹可寻。真要有什么能总结的，大概也就是越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凭着什么来找眼前这个男人的。明明造成的后果只是更加无从推断的未知，明明自己事后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说服力……

    这样看来，艾尔文－史密斯会给的答案很简单不是吗——

    “明白了，我会和奈尔谈这件事的。”

    诶？

    大概是小姑娘脸上表现出太明显的难以置信，艾尔文更加具体地作了回答：“因为明天要墙外调查，所以没办法写长信，但我会先带一句话去奈尔那，先拖下来几天再说。”

    “等一下，那个……”木木只觉得这展开太突然，“副团长先生，您这样莫非是相信我了？”明明说的那么站不住脚。

    “并没有。”艾尔文答得简明，“我只是相信了那个人而已。有实力让一个连野心都没有的宪兵站到我面前说这些话的人，多少值得期待吧。”

    木木愣了好长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眼前男人的逻辑标准——也就是说，她是通过证明自己多没追求变相证明出了利威尔的人生价值？

    虽然结果可喜可贺但还真挺让人受打击的……

    “名字？”

    又是反映了一阵，木木才如梦初醒明白过来要回答什么：“利威尔。”虽然还是有点磕绊，但总算是没把哪个发音复制出一打。

    “直到亲眼见到前，我会记住。”

    所加的期限让木木忍不住又是一惊，但还好只是一瞬间，一种略让人兴奋的信心很快安抚了她。

    正在努力用冬夜空气冷静自己的过程中，木木看见耐心等在一旁的艾尔文忽然笑了起来。

    “麦克菲尔，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吗？”他问，眼睛再次落到了遥远的没有光的地方。

    “因为想让我看吗？”木木跟着把目光投向远处，感受天地模糊在黑暗中的界限里，存在着某种充满诱惑、却让人恐惧的东西。她慌忙把注意力拉回眼前，五十公尺的坠落感猝然而止，高处的风仿若晕眩感袭来，为意识载入刹那的飘渺不实。

    “直接来说确实是，”艾尔文答得淡然安定，“但果然啊，麦克菲尔，你身上，留着调查兵团的血。”

    木木转头，看见艾尔文－史密斯微笑的神情。后来想想，那是人文关怀唯一一次占据了艾尔文－史密斯的主导，甚至让她足够相信，那黑暗的远方当真留存着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神往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苦逼的叫作“四六级”的超大型巨人，为了砍它一次掉了半条命（跪

    加之之前还产了一篇让明，现在基本快死了q口q

    半个月后还有期末的墙外调查——四年死九成有木有！！！最后基本都是死有木有！！！【你个学渣快够！

    咳……好吧……

    （鞠躬）

    断更真的很抱歉

    （再鞠躬）

    未来半个多月也要这样不稳定下去真的很抱歉

    感谢所谓真理扔的手榴弹

    感谢百鬼川（锲而不舍）扔的地雷

    所以顺带也求各位推荐下还有什么有爱的兵长文？大家互相串着解解馋什么的qq？

    对本文感到累不爱请戳：

    想看巨人的卖萌治愈系文戳这里：[进击的巨人]莎夏的二十字母

    想看充满爱兵长bg的戳这里：[进击的巨人]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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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世界还原极好的巨人同人戳这里：：[进击的巨人]不朽的事业

    .

    自家产未抓虫让明：[进击的巨人]依赖达成

    有愿意吐槽的话会很开心的说qq？

    传说中矢若菌的正经文风果然是这篇让明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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