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让她看不清四周的景致。她有些畏惧的握紧了不习惯的武器,这把挚爱之人所赠予的西洋剑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这里是……”

    有隐约的人影在烟雾中晃动,这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跳更加的高鸣。

    （没事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从挚爱之人那里得到的不仅有武器，还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能力。敛起所有的惊慌，她迎向了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影。无论前方是怪兽还是恶魔,她都有自信能活着回最爱的人身边去。

    “你——”

    就在她想先发制人的发动攻击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模糊人影的面目。

    “d、demon……”

    她浑身一颤,继而见斯佩多在距离自己还有一米之外的距离便停下了脚步,单膝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久不见。”

    斯佩多抬头,他那张无论何时总是充满自信，还有很多时候自信到可以说是骄傲的让人讨厌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却是淡淡的笑容——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的，脆弱的会让她心疼不已的笑容。

    “demon……！”

    忘记了问自己在什么地方，也忘记了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她的脑内只有向自己屈膝的斯佩多。她不明白为什么斯佩多会向自己屈膝，在她的记忆中，斯佩多从不向任何人屈膝。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亦或是身为彭格列primo的giotto。于是她急忙扔下武器跑向斯佩多跑，伸手要把跪着的斯佩多拉起来。

    “对不起。”

    在她的指尖就要碰触到斯佩多身体的时候，斯佩多抬手，轻轻地拂开了她的手指。

    “demon？”

    她困惑，却在对上斯佩多的双眸时察觉到了什么，因而肩头猛地一颤。

    “你知道……你知道我是——”

    斯佩多仰头望着她回答道：“是的。”

    “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所以我知道你是谁。”

    “是、是吗……？”

    她努力的挤出笑容，可是眼角的泪水比嘴角的笑容更快的涌出了眼眶，划过她白皙的脸庞，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摇摇欲坠的闪耀着。

    “所以你才、不让我碰你……”

    “不、我——”

    “没关系！我明白的！”

    急急忙忙的喝断了斯佩多的话，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的她微笑起来：“我明白的……一直都、明白的……”

    “不，”

    斯佩多缓缓摇头，戴着皮手套的手凉凉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明白。”

    一滴、两滴、一连串晶莹从斯佩多的眼角滑落。斯佩多站起身，将她揽入了怀中。

    因为斯佩多落泪的光景而愣住，她僵硬着身体，一时竟是连眼泪都不再涌出。

    “是我没有资格触碰你啊……”

    戴着皮手套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她的眼泪从皮手套的指缝之间坠落，在长毛地毯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对不起，”

    她发现她的挚爱之人，她永远爱着的斯佩多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

    那个总是对其他人不屑一顾的男人正在流泪，并且正向她道歉。

    “对不起——”

    “demon……”

    她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真的有轮回转世，那无论我轮回转世多少次，都一定会爱上你吧……）

    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罢。无论错过多少次，只要再一次相遇，她就仍会飞蛾扑火的爱上眼前的这个男人。

    （demon——）

    唰啦——

    三叉戟切开了由黏稠黑暗构成的茧，骸一脚踏入了泥泞地让人难以动作的黑暗里。这些仿佛有自我意识的黑暗在骸刚进入茧内，甚至连一步都还没迈开之时已经铺天盖地的涌向了骸。

    『哦呀哦呀，难得主人来迎接你了，你这个奴隶却还要在主人的面前呼呼大睡吗？』

    无视那些朝自己裹来的黏稠黑暗，骸冷笑，三叉戟一挥就在袭来的黑暗上切开了一大条口子。

    『你应该知道的吧？区区这点绝望是奈何不了我的。因为——』

    向前迈出一步，骸的神情轻松至极。

    『我让你看过比这恐怖十倍、一百倍的绝望啊。』

    话是这么说，骸的背上却是有冷汗溢出。

    （住手、住手、住手啊——！！）

    （好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最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这只手，这双手，有着这双手的自己——）

    （杀了他们。）

    为了找到铃奈，骸让自己的意识与铃奈意识毫无障碍的链接在一起。而那些污秽的黑暗在淹没铃奈的同时也在无时无刻的侵袭着骸的神经。铃奈心中的凄怆、自责、痛楚、绝望……所有的负面感情都像是骸自身的感情一样冲击着骸的神经。

    （她真的很喜欢彭格列他们。）

    骸为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感到有些可笑。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嘴巴上不会这么说，眼神和表情却在率直的说着：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北条铃奈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泽田纲吉等人身边的时候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太过于喜欢这些人，所以铃奈才无法原谅对他们痛下杀手的自己，所以才不愿意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想在看到那些伤害之前先毁灭自己。

    （还有毁灭自己的力气的话，）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骸的话，还是单纯的因为有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起，只剩下一张小脸还没完全被黑暗淹没的铃奈羽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铃奈的反应也仅仅只是这微微的一动，看样子骸的到来还不能唤醒她的意识。

    （就醒来好好的面对吧！）

    『对了～……你不是让那群黑手党受了点小伤吗？』

    唇角浮起一抹讨人厌的笑容，异色瞳中带着嘲讽与鄙夷。骸一步一步、不快不慢但十分坚定的走到铃奈的身边。

    『我是不是该趁彭格列虚弱的时候夺取他的身体……』

    长臂一伸，一把握住已经沉入黑暗中的铃奈的颈项。骸将铃奈拉出了粘稠的黑暗，并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

    『——然后杀光他们所有人呢？』

    （杀光……他们……）

    鲜血喷薄，染红了自己的视界。

    （所有人……？）

    在自己眼前倒下的，那是——

    最重要也最喜欢的人们。

    『铃奈前辈！』

    『铃奈～』

    『切，你这家伙……』

    『铃奈前辈～』

    『唔嘻嘻嘻～铃奈是大笨蛋！』

    『北条！！』

    『绿化委员。』

    『kufufu……』

    『う"お"ぉぉぉぉぉぉぉい！！』

    『啊啊～……人间凶器的师傅和长毛水蚤渣滓队长真是吵死了——』

    那些笑容。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

    『铃奈，』

    『铃奈。』

    深深地倒抽一口冷气，铃奈睁开了眼睛。

    轰——！

    “纲、君——”

    身体原本主人的意识上浮的瞬间，刚从十年前回到现在的她的意识也瞬间下沉。

    （这孩子终于回来了吗？）

    她想着，稍微安心了一些。因为她所占据的这个身躯的原主人的意识刚回到表层还相当的不稳定，这个身躯原主人的意识并不能好好的控制这个身躯，所以她悄悄地左右着这个身躯，让这个身躯不至于摔倒。

    “……铃奈前辈！”

    听到熟悉的呼唤，纲吉心头一震。本|能的上前想拉住铃奈，纲吉却是刚一伸手就见铃奈满脸恐惧的往后退去。

    “不……！不要！！我不要！！”

    惊惶失措的摇着头，铃奈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不要过来！！！”

    她尖叫着，不断地往后退去。

    “石头……！”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完全没有看到自己的脚后有一块石头，在纲吉的提醒出口之前，慌乱不已的铃奈就已经被那块石头给绊倒在了地上。

    “我、我不要……！！！”

    可就算是这样，浑身瑟瑟发抖的铃奈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跌倒痛苦那样重复着众人无法理解的话，像疯了一样想要从纲吉身边离开。

    “铃奈前辈——”

    纲吉再走近一些，铃奈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可大约是因为跌倒时扭到了脚踝的缘故，铃奈根本一瘸一拐的根本无法好好走路。

    “不要过来——————！！！”

    眼泪和头发在一向清秀的脸上糊成一团，以惊恐万状的眼神扫过纲吉的脸和周围众人的脸，铃奈哑声惊叫着：“反正你们都是幻影！！！只要我一碰你们就会消失就会土崩瓦解就会全部都死在我面前的！！！”

    “不会的，铃奈前辈——”

    “怎么可能不会！！！真正的你们都被我杀死了啊！！！”

    记忆混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铃奈带着比哭更扭曲的笑容，几近疯狂的向纲吉举起了自己的手：“你们都被我用这双手杀死了！！你看到了吗？！这里是红的！！红的！！！是你们的血……！！是你们的血啊！！！”

    “你们很恨我吧？！是我杀了你们啊！！每个人、每个人……！！纲君你是、狱寺君、山本君、迪诺先生……大家都是被我杀了的……！！！”

    铃奈哽咽着，眼泪让她的视线更加的朦胧。穿过这朦胧的视线，纲吉在铃奈的碧眸中看到了祈求。

    ——这一刻，纲吉终于明白了铃奈的想法。

    朝霞一般的大空之焰在暗夜之中缓缓消散。照亮铃奈那狼狈脸庞的火焰熄灭在夜风之中。

    “不是那样的，铃奈前辈。”

    解除了死气化，恢复成平时模样的纲吉揽住了花容失色的铃奈那颤抖个不停的瘦削肩膀。

    （无论多少次——）

    “铃奈前辈，我们没事。我和大家，都没事——”

    被人称作废柴纲的纲吉一向无法像死气化时那样冷静地，但此时解除了死气化的纲吉却是冷静地不可思议。一种平稳的心绪在他胸腔中升起，那种感觉让纲吉十分的平静。

    “我们不会消失的。”

    纲吉微笑，用力握住铃奈的手。

    “绝对不会丢下铃奈前辈一个人，消失的。”

    以为纲吉会在触碰自己的刹那消失，因而浑身僵住的铃奈这下子终于感觉到纲吉手上的握力与温暖。

    “啊、啊……”

    伤痕累累的混乱神经在一瞬间被抚平，铃奈张大了嘴。用力抱住纲吉的同时一口气哭出了声：“啊啊啊……！！”

    “纲君、纲君……！！！”

    “嗯。我在这里。铃奈前辈。”

    被铃奈用力地抱着，纲吉也回抱着铃奈。听着铃奈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纲吉也忍不住抽了抽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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