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城墙上已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这里与城内闹市不同,四周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士兵在搬运重型□□时发出的声音,那种衣襟摩擦的沙沙声和重物落下的低沉重音,反倒衬得四周空旷寂寥。
蒋老大慢慢的巡视着,大脑却很快的沉浸到思绪中去。
他确实不适合做一名军人。准确的说,他们蒋家人都不适合替李家分掌兵权。
想当年,他蒋老大这支的曾祖一代都是一群能够拍死前浪的后起之秀,家族虽没有八大世家盛名显赫,却也已有兴旺之兆。他的曾祖父更是秦地药谷掌门人的首席弟子,如若没有那场诬陷,门派首席可能已经变成那一代的药谷掌门了。
不过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哪怕只有一步之遥,美梦终究只是美梦。巨大的潜力不但没有成全蒋家,反而成为李家将之推向深渊的借口。
曾经的恩恩怨怨,对于相隔数代的蒋老大来说,已经是模糊不清了。留下的只有生活的压力和淡入轻烟的深仇。
如果没有那个机会,这段家仇可能就会像清晨时的露珠、夕阳里的炊烟,用不了多久,就在岁月生活的冲刷下消失。
‘但因果轮回那里是这么容易就消失的。’蒋老大心里感慨道。
药谷出身的蒋老大除了对“君臣佐使”深有体会,对于道家的阴阳五行以及民间的因果杂说也是知之甚详。
在他看来,蒋家会有现在这幅光景,全是李家种的因。如果当初李家选择拉拢蒋家或者将蒋家赶尽杀绝,蒋家就没有回复的可能。如果不是皇室处事霸道,曾家也不会选择冒险扶持蒋家,视之为对付皇室的底牌。所以说,如果将来蒋家报复了皇室,也不过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不过…‘曾家竟然在这么早之前就埋下伏笔,看来这些世家真没一个是省油的!’蒋老大出神得望着远方,神情肃穆,让人不知其所思所想。兵卫们只当他在对眼前战事十分重视,却不知这场关乎数百万人性命的战事,在这个令人尊重的将军眼里,已经是注定要失败的了。
***
城主府深处的祠堂这里,刚刚在徒弟面前还耀武扬威的城主大人安静的跪坐在这里。这个祠堂供奉的不光是城主自家先去的家人,更多的,是那些历朝历代在这里为后方整个人类守候边境的英灵。一块块高大的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事迹。比如第三排泛着锈黄色的石碑上就刻着:卫朝钱宇18年,妖王领兽军来袭,于明阳关强攻34日有余,期间破城门2次,均止于瓮城。此战城主胡杨与明阳关军民浴血奋战,死伤惨重。城主胡杨及其子皆战亡……
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石碑上描述的战绩有很多有兵没有将,却没有一块不写城主如何如何的。
这并不是巧合,也不是立碑的人故意献媚讨好。事实上,明阳关真正的体系本就是军政一体。城主的话语权不但体现在民政上,在军队也绝对是头等的。而那些所谓的将军,不过是明阳关与历朝历代皇上之间的一种妥协,一种皇室的平衡。
和其他地区相比,明阳关有着与众不同的官员选拔机制。它的官员通常不是由皇室任命派遣,包括像蒋老大在内的将军,也都是明阳关本地出身。这个本地不是指那些世世代代生存在本地,那些仅仅从祖辈开始居住的人都不多,更何况世世代代了。刚刚那座石碑上胡家嫡脉就没有保存下来,现在的城主也不姓胡。
正是由于这种艰难的生存环境,明阳关才不得不考虑朝廷的意思,向朝廷弯腰低头。为的不过是年年那些流放边境的名额。这些一批批被流放的罪民后代组成了历朝历代最为坚固的防守。另一面,流放于此的人们从来都不甘心。不甘心就此长眠,于是每一次兽潮都英勇无比。不甘心受到朝廷的统治,所以没有外来的特派官员能够活着走出去。所以就形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讽刺的是,明明应该游离在皇权之外的明阳关,每每遇到皇权争斗,却总是受尽影响。稍有分吹草动,这边就电闪雷鸣。
城主摇了摇头顶的挂签,轻绳带着签盒左右摇摆。
如今的城主是从战争孤儿中选出来的,与上任城主有着师徒名分。当然城主也有不少同为孤儿的师兄弟。当初会被师傅从众多优秀的备选中挑出来,就是因为城主摇的一手好签,异能也是在祠堂里开启的。用师傅的话说:一个个都是精明的猴崽子,所幸选个让祖宗们喜欢的,也省的我费心。
‘乒呤’的一声,一支红玉做的签跳到地上,清脆的碎成几块,活像飞溅的鲜血。城主抽了一口冷气,这乃是百年难遇的下下破城签,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心里暗暗有了推算,近百年间哪怕是破城门,也仅仅是出红签。如今血签犹如血花四溅般摔了出来,只怕不仅仅是破城这么简单的事。
“大意了!”其实城主早就察觉到京城各种乱象,却没想到这群混蛋竟然从异兽入手,“也不怕招报应。”
城主拜了一下各位英灵,赶忙前去组织转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