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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树下,那树的树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青青挑了挑眉毛,这树叶能吃,她知道!
香椿树并不高,是新苗,才两米多高,唱生一伸手就能摘到他的叶子,青青的意思是吃这个?这东西能吃吗?唱生摘下一片叶子,用手大致擦净后,刚想放进嘴里,青青就摇着他的腿意思是她要吃。
这小馋猫,唱生拿她没办法,俯身把叶子给了她,看着青青把叶子塞进嘴里,本来笑着的小脸一瞬间僵硬,然后硬咽了下去,居然还跟他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不好吃吧?’唱生蹲下.身子,疼惜地摸着青青的脖子。为什么不好吃还要说好,为什么昨天累了还要装作很有活力……青青,这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吗?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青青是很想为他分担一些的,是这样吗?
唱生眉头微蹙,清亮的眼里柔光一片。青青的懂事狠狠地撞击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她委屈的谎言,只能抚着她的脸颊出神。
青青一愣,不吃饭了?就这么蹲着?她抬头看了看大树,比起矮小的她,这树简直是高耸入云,虽然她也很想干脆就替唱生做饭,可她才四岁……有些事还是学不来的。
青青用食指指尖戳了戳唱生,唱生抱歉地笑了一下,把青青抱到他的左肩上,青青先是惊喜地尖叫一声,然后害怕地搂住他的脖子,坐稳了之后才敢慢慢直起身,伸手去摘树叶,摘下来的就塞进衣兜和挂脖小布袋里,装不下的直接塞进唱生高举起的手中。
唱生就这样一手扶着青青的小水桶腰,一手抓着树叶,任她坐在自己肩头上晃荡着小脚,进了屋子。门很低,进门时青青弯下.身,趁机在唱生脸上香了一口,唱生害羞地抿着唇笑,眉目愉悦。
香椿做出来的饭不算太好吃,两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到了八点,唱生要出去找一找工作,青青闹着要跟他去,唱生不肯,她就在床上打滚儿。唱生抓住她的小手咬了咬,说:‘青青不听话。’
边说边摆出凄惨的神色,发现青青的身子抖了抖,像是很内疚,闷闷地缩回角落里。
唱生叹口气,锁上门出去。
前几天已经在打听工作的事情,可他是个哑巴,无论是超市还是其他工作,都不愿意聘用他。唱生低落地走在街上,石家庄比起青山来,真是繁华,这样的花花世界,青青应该拥有更多……
日头越来越大,唱生在一处工地停下,里面的工友一看就知道是来找工作的,豪爽地打着招呼:“小兄弟来找活?工头在里面呐,快进去吧,穿黄衣服的那个,去吧去吧。”待唱生走过去,他才小声嘟囔:“这小身板,且得吃点苦头才能壮起来呢。”
晚饭点唱生才回来,拖着酸痛的身躯,脚步都走不稳。他刚打开门,青青就扑上他的小腿,亲昵地用脸蛋蹭着他。唱生为俯身,摸摸她的发顶,把工地发的盒饭放在桌上,打开。
青青第一眼就注意到唱生身上的灰土,默默地拿来手巾给他擦手擦脚,还想给他掸掸衣服,唱生止住她,摇摇头说:‘明天接着穿。’搬砖背水泥,衣服免不了要脏,就拣这一件祸害吧。
唱生脱去上衣,青青在看见他肩上的红印后捂着嘴哭了,爬上他的大腿伏在他肩上小声抽泣,心疼地用小手给他按摩。
今天她什么都没干,力气很足,揉在肩上,一阵疼,却也有股说不出的舒服。唱生拍拍她的后背,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再不吃青青会闹肚子。
饭盒是借好心的工友的,菜没多少油水,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已经算是不错。唱生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青青嘴里,自己才开始吃,
今天是试用期,他身子不壮,咬着牙和别人干了一样的活,工头还比较满意,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工了。本来应该是两个白班一个夜班倒,唱生想白天把青青锁在家里并不好,就申请了两个夜班一个白班倒,周日休息。
唱生累坏了,除去对现实的无力和对青青的愧疚,他心里什么也没剩下。一身臭汗,青青也四天没洗澡,唱生收拾了洗澡的东西带青青去了村里的公共浴池,一大一小进了男澡堂。
青青不是第一次看见唱生光着身子的样子,也知道男孩多出来的小鸟正是男女之间的区别,就没太注意其他人的裸.体,搬着自己洗澡专用的塑料小板凳坐在上面,面冲墙壁安静地洗着头发。
花洒水足,唱生只需要让出一小点淋在青青身上保证她不冷就好。青青边洗边玩,拿着小鸭子假装小鸭子在水里游,一点也不专心。唱生蹲下来给她打肥皂,打到青青的小屁股时,像往常一样细心地为她清洗腿间粉嫩嫩的小缝,再用脸盆装满水,从肩膀冲到脚,香喷喷的青青就洗出来了。
每次从外面洗完澡走回家这一点点路程都是一场战争。青青被唱生抱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坐在飞机上一样,只是这“飞机”跑动时着实颠簸,不太舒服。
青青湿着头发,一只胳膊绕在唱生的脖子上。夏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表情骄傲而愉快。
平凡也有平凡的快乐。
回到小窝,唱生是该洗衣服了。大铁盆里盛满水,唱生把他们俩的衣服浸在水中,坐在板凳上,看青青蹲在一边撑着下巴发呆。
青青拿出水中的衣服瞧了瞧,用拿起肥皂,在衣服上打上一点,学着唱生的样子洗洗搓搓,那模样很是正经。
这件太大,她洗不过来,就又放回水中,重新挑了唱生的内裤,放在手中。唱生停了口气,青青要给他洗内裤?饶了他吧!那上面可有……昨天晚上的梦遗。
唱生想去抢,青青却瞪着眼睛非要洗这件,抓着不放,唱生也只能红着脸松手,安慰自己说,青青还小,什么也不知道,嗯,她不会知道昨天那滩精华,是因为梦见了长大后的她。
耳根发热,唱生咬着唇洗上衣,大手洗大衣服,小手洗小裤衩……倒是合作愉快。
把衣服晾好后,唱生和青青爬上了床,青青像昨天一样骑在他的后背上,继续给他按摩。小手肉嘟嘟的,一会儿揉捏一会儿敲打,酸痛减轻不少。等到青青力气耗竭后,她才倒在一边,蹭到唱生怀里准备睡觉了。
唱生望着青青甜美的睡颜,偷偷在她花一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生活很艰苦,但是青青不嫌,而且还乖巧地为他分担家务。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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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石家庄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出去一小会儿都会满身大汗,仿佛刚蒸了桑拿回来。
半个月过去,从一开始的满身酸痛,唱生已经渐渐适应了工地的工作量,慢慢和其他工友一样,清晨回家只需要睡一觉就可以缓解身上的痛苦。
这一天是周末,唱生不用去上班,兴高采烈地牵着小青青的手去逛街,两个人特地穿了最好的衣服,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乘公交汽车到了市中心。
来石家庄半个月了,青青还是头一次来市中心,也是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这么多人的繁华市区,眼睛好奇地望着商场大楼和街边小摊打转,小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唱生生怕她走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青青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而也仅止于看,连摸都不摸。唱生清楚地看见,青青的目光里只有新奇,没有一丁点羡艳。
但是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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