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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唱生也很困倦,却因为怕坏人而不敢睡,只把下巴抵在青青的脑顶上轻眯着眼,不时拍几下她的身子,哄她睡得安稳。
青青的呼吸声平稳而微小,唱生忍不住要把耳朵凑到她的鼻子那里去听。她呼出的温热气体喷洒在他的耳廓,咂嘴时刚好亲上了他的耳根。
那一处的皮肤细腻又敏感,唱生微微地打了个颤,又抱紧了她,贪婪地将自己的耳根往她的唇边送去。青青应该是梦见了吃好东西,小嘴一直在动,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唱生的脖子,在梦中发出笑声。
唱生的呼吸沉了起来,无法自抑地转过头,寻着青青小小的嘴巴亲了上去。只是轻柔的亲嘴还不能平息下他体内莫名的火,唱生的喉咙翻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把唇片转移到青青的额头上,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反复流连,最后重新把头扭向车窗。
自己这是怎么了?对着一个小孩子……唱生苦恼地皱皱眉,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支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
到石家庄还不知道要从哪儿落脚,一切都发生得太急促,他还没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手上的钱有一点,应该足够他们支撑个把月,只是租房子会花去大部分,剩下来的要好好存住,万一青青生个病什么的也不至于拿不出来钱来……
不持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唱生苦涩地摇摇头。以前他一直过得窘迫,可也是在大哥和院里的人照顾过来的,真和青青独立的话,他有很多要学习,很很多要考虑。
现在静下心来,他仍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大胆。但是后悔吗?他低头看看睡得酣美的青青,这样乖巧的娃娃跟在自己身边,他怎么会悔呢,就算吃再多苦,也不悔。
到达石家庄时已经是清晨四点了,天蒙蒙亮,唱生抱着昏睡的青青,一手拎着好几个包,瘦弱的身影在火车站,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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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看着青青和唱生凭空消失的行李,对旁边着急的阿姨说:“别找了,也别报案,他们走了。”
本来她只是想警告一下唱生,没想到唱生直接抱着青青跑了。如果不是当做真正的亲人,唱生怎么会为一个看养了几年的孩子做到这一步?
阿姨还是不安心,叹口气说:“他们俩都是孩子,离家出走这种把戏……出点事可让咱们怎么办?!”
“我们的愿望就是让孤儿获得幸福,”院长扶住窗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让她很头疼,平时看唱生沉默寡言,不料该果断的时候一点都不拖沓,不是被逼急了那样一个听话的男孩不会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行为,“……青青跟着唱生,是最幸福的。”
谁都不能否认。青青的一喜一怒都是被唱生的情绪所牵引,他们之间的依恋坚不可破,来得凶猛,在四年的时间里积淀到没有人可以打破的程度。
“没有人会比他更疼青青了,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要再追究了……”院长远望着刚亮起的天空,感受到从心底深处升起的震撼。
或许她们都错了。一份真爱远比一份优越的环境要珍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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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旅馆住了几日,唱生终于找到价格合适的房子,在一个偏远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小平房,也就十平米大,家具破旧而简陋,所幸还算干净。
唱生把青青放在刚擦好的桌子上,收拾了整整一天的屋子,洗洗涮涮,铺上干净的被褥,挂上洗净的窗帘,把他们俩的东西都摆好了,他才停下,苦笑着问青青:‘这里还好吗?’
他又摇摇头,低垂下睫毛。何必问呢,必然是不好的,还不如在李家他的小屋。
青青伸出胖胖的手臂抱住他,知道唱生又在自卑了。她抬起眼看了房子一遍,确实是不比孤儿院的房子,可是唱生收拾得干净整洁,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家,真正的家,只有他们俩。青青偷偷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小破平房很温馨。
她用右拳打了唱生的腰侧一下,引起他的注意,对着他开心地笑,告诉他她满意极了。
唱生松了一口气,抿了下唇,眉梢带着不显眼的喜色,把青青挪到床上去,自己开始摆弄电炉子,准备给青青煮饭吃。
电炉子是常见的那种,孤儿院也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丝盘在里面,插上电金属丝会慢慢变热,等一会就能烧成通红的颜色,把锅放上去,就能像煤气一样做饭了。
这几天一直住在旅馆,吃得都是外面的饭,早晨剩下一些,唱生放了几把青菜煮成菜粥,盛进碗里,晾凉后喂给青青。
青青接过碗,意思是要自己吃,让唱生别光顾着她。唱生摸摸她的脸颊,两个人端着碗,面对面吃完一顿饭,唱生收起餐具和锅,放进小铁盆里,端到公用厨房洗好,又回了自己的屋。
唱生出去那会,青青像平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爬来爬去,小小的单人床她从头爬到尾,都腻了。她跳下床踩着鞋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课本,就着还没暗去的日光,复习里面的内容。
她不是天才,不能过目不忘。别人在夸奖她的聪明时,却没看到她的努力。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唱生一个开心。
大风去上学,但唱生没有。每每看着唱生羡艳的眼光,她就心酸。她的哑巴哥哥,比谁都优秀,然而他没有那个机会。她很清楚唱生对学习有个解不开的心结,所以每次她学好了,唱生就格外欣慰,高兴至极的时候还会买糖果奖励她。
呐,她想要的可不是糖果,而是唱生的笑容,那其中所蕴含的温暖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完整唱生被迫放弃的梦想?
青青窃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趴在桌上笑得起不来。她就这么点小心眼,全用到了唱生的身上,能得到一点点回应,她就太高兴了。
唱生进屋,看见的就是青青伏在桌上,身子还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一疼,青青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差了,哭了?一时情怯,他竟不敢去触碰青青。
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害惨了青青?
这时青青直起腰来,小脸蛋鼓鼓的,还透着粉红,捧着自己的肚子,见唱生面色郁郁站在门口,歪了下脑袋,像是在问他怎么啦?
她跳下椅子,抱住唱生的小腿,在他露出的膝盖上蹭来蹭去。
唱生的心情并没有变好,把她抱在胳膊上,‘我要出去了,你在家等我。’
青青拉着他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出去捡破烂吗?为什么今天他不让她跟着了?她扁嘴,失落地扭过脑袋,唱生准是嫌她碍事,走累了还要他背着。
唱生只是不想青青也做那么没有尊严的事情。
从垃圾堆里翻出能卖给回收站的东西,又脏又恶心,还要承受路人异样的眼神,真是够了。这么糟糕的事情他一个人干就行了,何必拽着干干净净的青青?
唱生转身就要走,锁门的时候青青却也溜了出来,举起胳膊牵住了他垂下的手。唱生蹲下.身子,摆出严肃的表情说:‘太脏了,不准你去。’
耍赖是青青的强项,从小到大她都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讨好唱生。青青撅着嘴往唱生下巴啵儿了一口,算是她的回答,抓紧唱生的手就往外拖。
这小蛮牛。唱生心中既苦楚也甜蜜。
是不是不论他做什么,再脏再累再不堪,青青都会陪在他身边?
他被小蛮牛拖着走,嘴角噙着一抹青涩的笑意,绽在夜里。
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半边肩膀低下,努力地让矮胖的小娃娃不用翘起脚尖牵着他,两个人在路边慢慢走,身影离城中村越来越远,渐渐化为两个小黑点,拐向其他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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