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奥菲,被救世主知道自己是他仇人的儿子是什么感受,那么他只能说,意料之中,却也猝不及防地产生了一丝担忧。尽管知道奢望救世主很久都不会被告知真相是十分愚蠢的,但奥菲潜意识下并没有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还没有来得及抽出精力去考虑这种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伏地魔已经消失,波特扒去了救世主的外衣也只不过是个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哪怕波特嚷嚷着找他报仇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还用得着担心什么?奥菲感到有些烦躁。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和波特成为十分敌对的关系会有很大的麻烦一样。
奥菲将双手交叉拄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他微微扫了一眼前方,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了波特的目光。但还未等奥菲来得及做出反应,波特便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反应迅速得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心虚的人。
“奇怪的救世主。”奥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盯着波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布莱克?”稍带探究的声音将奥菲从思绪中拉回。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苍白,有着一头淡金色头发的男孩。他依稀记得眼前这位小少爷的父亲是霍格沃茨的校董。
“马尔福。”奥菲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评判小少爷主动来找他是个不错的苗头。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马尔福挑了下眉毛,看起来明显对奥菲了解他的身份感到很受用。他随意地坐在了对面的长椅上,坏笑着看向奥菲:“我听说过你的事。不得不说,干得漂亮,布莱克。”
“你听说过我的事?”奥菲对马尔福隐晦的表达感到一丝疑惑,他并不明白自己曾经经历的什么事值得他这样评价。但马尔福似乎误认为奥菲在暗示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东西,一副了然的表情,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说:“我爸爸告诉我……”
“和救世主聊得不错?德拉科?”爱丽娜突然插话,眼中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狡猾笑意,“潘西在火车上一直和我抱怨,你听见波特的名字就立刻没了影。”
马尔福立刻做出一副呕吐的动作,嫌弃的表情好像爱丽娜提到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只滑腻腻的鼻涕虫。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在听到救世主的名号就风风火火地去找人的样子。
“我爸爸说过波特有可能是我们这样的人。你知道,婴儿时期就能打败神秘人的黑魔法。但要我说,他其实就像他那不知好歹的父母一样,自大得令人厌恶。”
“看起来救世主让你失望透了,德拉科。”刚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前的帕金森调侃道,“他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相信我,过一会儿格兰芬多的那些傻大个儿会像看见奶酪的老鼠们一样拼命凑到波特身边迎接他加入他们。”
“可救世主又不一定会是格兰芬多。”爱丽娜对潘西的结论不置可否。
“你又不是没有听见那些话,格兰芬多是最好的。”马尔福故意拖长声音,摆出高傲而又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讽刺,“救世主当然会进入‘最好’的学院。”
帽子可不会这样分院。奥菲默默想着,心下对这种赌气的预测不予评判,但仍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假装认真聆听他们的对话。
“格兰芬多!”马尔福话音刚落,分院帽便呐喊出救世主学院的名字。餐厅立刻爆发出一阵十分响亮的喝彩。潘西嗤笑了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有波特了!我们有波特了!”奥菲闻声向前方看去,一对红发的双胞胎正恨不得扑到救世主的身上来展示他们到底有多激动。格兰芬多长桌旁的孩子们都伸长了脖子,兴奋又好奇地看向波特的方向,倒是坐在波特旁边的莱尔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桌子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奥菲愣了一会儿,就将头撇了过去。他盯着餐厅的角落发呆,也不再关注爱丽娜等人的谈话,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等最后五个人分完院后,就安静地吃起了晚餐,连校长的讲话也没有认真听。
不知不觉中,晚宴很快就结束了。新生们跟着斯莱特林的级长穿过一道道走廊,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一堵空荡荡、湿乎乎的石墙前。
“毒牙。”
隐藏在石墙里的石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是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墙壁和水晶雕刻的透明天花板。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吊灯被链子拴着,从天花板垂下。精美的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焰,雕花的椅子闲放在一旁,火光照耀在柔软的椅背上。巨大的章鱼从窗外缓缓游过,湖底的风光一览无余。阴森的地下室回响着学生们的嬉语声,本该截然相反的阴冷和温馨竟因此诡异地调和在了一起,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级长在交代了些事情后,便匆匆允许新生自由活动了。经历了一天的奔波,新生们大多已经变得十分疲惫。他们零零散散地找到自己的寝室,准备就寝。公共休息室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一年级和一些高年级的学生。爱丽娜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盯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想直接回寝的奥菲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知道爱丽娜了解很多事情,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向她询问五年前的事。
或许他应该试试……
“爱丽娜。”奥菲慢慢踱步到爱丽娜身边。他顿了一下,犹豫地看着她的双眼说:“谢谢。”
“为了什么?”爱丽娜问。
“马尔福,你知道。”虽然说着感谢的话语,但奥菲的声音仍旧显得疏离,“谢谢你帮我岔开话题。”
“这没什么。”爱丽娜轻柔地说,“算是为我在火车上的莽撞道歉。”
“不管怎么说,”奥菲突然回避了爱丽娜的目光,“很感谢你。”
“不客气。”爱丽娜站了起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寝室了,你知道……潘西可能在等我。”
“没问题。”奥菲侧跨一步,让出道路,“明天中午,我能和你谈谈吗?”
“可以。”爱丽娜似乎清楚奥菲想要问些什么,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明天见,奥菲。”
“明天见。”
“布莱克。”奥菲正想转身离开,级长法利突然叫住了他,“刚才那是莱斯特兰奇?”
“对。”奥菲看了一眼女生寝室的门,爱丽娜已经进去了。
“你们聊了什么?”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闲聊被人窥探,法利。”
“好吧。”法利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不过有件事,斯内普教授通知我,你的房间应该是走廊尽头的那一个。”
“但……”奥菲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寝室会被临时调换。
“我知道,”法利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闪过带着一丝恶意,“但教授交代过,最好让你住那间屋子。单人间,免得带坏其他学生。”
奥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布莱克对我的决定很有异议。”一个顶着油腻腻的头发,脸色阴沉的男人大步从门口走过来。哪怕离得很远,奥菲也很明显地感受了这个男人对他的厌恶。不,他心下一沉,是憎恶。
“斯内普教授。”法利后退一步,幸灾乐祸地看着奥菲。
斯内普的目光从进来开始就一直落在奥菲身上,恨意几乎要从他黝黑的眸子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奥菲本能地绷紧身体,但在意识到斯内普并不能实质性地对他造成伤害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教授。”尽管不清楚院长对自己为什么保有如此大的恶意,但奥菲本能地使自己显得平静而无害,像是小狼面对自己头领一般温顺。斯内普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斯莱特林没有比那更适合你的房间了。”斯内普不怀好意地说道,“布莱克。”
在奥菲听起来,院长念着他的姓氏,就像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再踩上一踩似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敢多说什么。
“关禁闭。”斯内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愉悦,“因为你顶撞院长。”
说完他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便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了。惩罚奥菲似乎令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愉快,脚步比来的时候要轻快得多。
“走廊尽头没有标牌的那一间,布莱克。”法利阴阳怪气地提醒他,转身坐回沙发上和朋友们大笑着聊起了天。
奥菲盯了他们一会儿,深灰色的眸子里蕴藏着些许怒气。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看起来有些疑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很快消失不见。
奥菲转过身,神色如常地穿过走廊,来到属于自己的单人寝室。杂乱且略显狭小的破旧房间里甚至还遗留下了以前学生们恶作剧的痕迹。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间屋子从前可能是一个储物间,根本没有住过人。房间的正中央现在放了一张崭新且舒适的床,床的旁边立着一个矮小的柜子,地上倒着一个玻璃花瓶,快要枯萎紫色郁金香蔫蔫地躺在里面。
奥菲把花瓶摆放在柜子上,施了几个简单的咒语,做下无谓的抢救,最后决定让那些花朵听天由命。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累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思考。身体的疲惫带不来任何睡意,他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自从五年前起,思考明天似乎对奥菲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者说,每一天都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每当夜晚来临时,奥菲就这样躺在床上,仿佛失去灵魂一样,陷入令人绝望的迷茫。
他不想清醒,也无法入睡,只能和黑夜一直这样耗着,直到自己睡去或是新的一天来临——全看睡意和时间谁会获胜。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似乎传来了入睡后平缓的呼吸声——奥菲睡着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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