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灵媒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曾学今笑着摇头,对莫铎言说“年少轻狂啊!看着他就想起三十年前的我!前辈!”
刘累诧异,这个满头银发的老爷爷,怎么还管科长叫前辈?科长虽然长相不尽如人意,可年龄看起来也只有四十多岁!三十年前科长穿开裆裤就开始学艺了
莫铎言努力调度脸部肌肉,朝曾学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面对工作以外的话题,他总是不能自然回应。
曾学今与他是老相识,自然不会计较,“前辈还是一如从前,不爱言语。不过,晚辈希望能跟您进一步说话,咱找个清静地方坐坐!”
三人一起来到一间的卧室。卧室极为宽敞为内外两层套间。外层为一有沙发茶几的小会客厅,内层则为纯睡房。
一侧墙壁悬挂一组照片墙,照片里都是同一个青年,吴令侃。
“这是?”
“这是令侃少爷的房间。”
曾学今示意莫铎言,黎庭川在沙发上落座,然后把自己跟吴家的渊源娓娓道来。
“吴家与我们曾家是世交,百年前便开始来往。当初这所大宅的风水,便是我增祖父勘测的。这一百年下来,我们两家一直相互照拂,令侃少爷出生,我便替他测了八字,他天生命格弱,我使了平生所学替他加持命格,可还是....”
说到这,曾学今有一丝哽咽。
“少爷失踪三个月,警察,军界的人都找不到他,吴老夫人便叫了我来帮忙。我在少爷屋内寻到一丝凶煞之气,甚是奇怪,可因为在下才疏学浅,也看不出是什么!无奈,我只能先回了香港,翻阅各种典籍,查阅各方资料,才发现那是虫蛊留下的痕迹。等我再回到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别说是那一点凶煞之气,就是整间大宅都被人彻底清理过。”
“我追问了吴老夫人,才知道,她在那期间,找了各路能找的奇人异士来帮忙找人。我料想,清理宅子的人必定在中间。他特意把所有痕迹都去掉,说不定就与少爷的失踪脱不了关系。便给夫人出主意,把所有来过的人都请了过来,就是客厅里的那三位。”
“我自知能力有限,便给夫人推荐了你们,今天早晨那一切,都是做戏,希望各位原谅,我们也是希望能快点找到令侃少爷!”
面沉如水的黎庭川,抱臂在照片墙下轻踱,不经意发现一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
“致令侃,我今生唯一的爱!”
黎庭川认出那是林娇蕊的笔迹,字如其人华丽又不失端庄,照片上的吴令侃穿着马球服骑在一高头大马上,正潇洒的挥着马球杆,对着镜头,满脸志得意满的笑。拍照的人应该是林娇蕊,从这照片也能看出她对他的爱慕。
自己的女神,对别的男人□□裸的表达爱,这一点没使黎庭川感到丝毫的嫉妒,或许,他对她的感情...
他眼神掠过照片,平静的说:“吴家少爷,不在人世,也不在阴间。有人压了他的魂魄,是个行家里手,可客厅那几个人...我们还是去看看。”
客厅里,闹剧依然在继续,巫女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逐着飞鸡,鬼王的椰子却已不知所踪。
此时,他已拿出一根长笛似的细木筒,眯缝着一只眼,另一只眼利用木筒到处看,仿佛那是一只望远镜。在接近大门口的一个位置,鬼王停下移动的脚步,惊讶得张大嘴,“望远镜”定格在斜上四十五度角,就此一动不动。
一刻钟之后,刘累跃跃欲试,想过去提醒一下鬼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这一姿势特别费颈椎,差不多就得了,装x时间过长,容易显得人傻。
还没等到刘累行动,巫女的那只飞鸡就已停到了跟它数次亲密接触的鬼王肩头,鸡血顺着鬼王的脖领,湿润了他满是纹身的前胸。
鬼王终于受不了了,一声惊叫,把那只鸡甩开老远。顾不得整理一下仪表,带着满头满胸鸡血,上前向吴家老夫人报告。
“老夫人,我为寻找令公子,眼睛涂上炼化的千年尸油,四方探寻,终于找到了!”
“哦?令侃在哪里?”吴夫人显得颇为冷静。
“在寮国与高棉边境。”
“令侃怎么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老夫人,说来话长。令公子因情生困,十分痛苦,受到魔鬼的召唤,自愿化为阴灵,受人供奉,替人解惑。他于三年前,去往寮国高棉边境一村庄,投奔一名年轻的降头师,幻化自己的尸骨成为灵祭的舍利。”
“什么?你说我的令侃尸骨无存了?”
“虽然尸骨不存,灵魂却能长久不灭!老夫人可以跟我一起去...”
“扑通”一声,那个叫黎庭川他们来客厅的走尸一般的老人,跪倒在吴老夫人脚前,“啪啪”就是几个响头。
“阿大!你这是干什么?”
“夫人,我对不起您!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事瞒着您!您千万不能相信这个恶毒的降头师的话,不能步少爷的后尘!”阿大那呆滞的眼睛里,生了悔恨,沙哑的声音也带着起伏,让这原本僵尸一样的人多了许多生动,回光反照一般。
“怎么说?”
“那时候少爷跟林小姐刚刚分手,心情很不好,整个人变了样。我每晚巡夜,都能看到少爷房间亮着灯,一直到天明。终于有一晚。我忍不住,朝开着的门缝里看去,结果生生吓掉了魂。”
“你看到了什么?” 老夫人的声音有一些激动,抓着坐椅靠背的手也收紧,指甲挠过实木座椅的漆面。
“少爷用匕首划开手臂的皮肉,然后从一个黑色漆盒里拿出一只蜘蛛,把它放在自己的伤口上。”
“我日夜难安,不知道是否要告诉老夫人,毕竟那时已经是少爷当家,害怕少爷一个不高兴,把我扫地出门。您也知道,阿大无依无靠,只有这一份仆人的工作。”
“终于,一天傍晚,我看到少爷夹着那个可怕的黑色漆盒出门,便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狠心花钱打了计程车,跟着他去到了郊外一座破旧的寺庙,我趴在角落里,从寺庙那破旧的墙壁朝里看,正好看到...啊!!!”
话未说完,阿大痛苦地倒地,身体□□西进剧烈抖动,仿佛一俱蚕蛹,里面的蛾子即将破蛹而出。他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好似有意阻挡身体里的怪物出来作恶。
众人尖叫着后退,腾出了客厅的中心地带,人挤人退到周边,一双双看着阿大的眼睛,或恐惧,或猎奇,或怜悯。好像在欣赏一场行为艺术。
黎庭川忍不住想上前,莫铎言掘住他的肩膀,目光示意他冷静,这个人已然活不了了,还是作壁上观为好。
不一会,他的耳朵,眼睛,鼻孔...目之所及的七窍都流出血来。随之,他身体停止抖动,双手也不再扼住自己的咽喉,而是舒展的伸开,放在身体两侧。
此时,他的脸上不再有隐含痛苦的呆滞,虽然眼角流出的鲜血仍在,面色也依旧乌青,可他脸上挂着的,分明是一个笑。不是弱柳扶风的微笑,而是万里长征终达目的之后,快意恩仇的大笑!
大笑的连嘴都大张着,一条蛆,行动缓慢的从里面汩汩爬出,没有对阳光的适应,紧接着爬下嘴唇,渐渐钻进衣领。
围观的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大气不敢出,空气都凝滞。
那条蛆并不是阿大体腔唯一内容物,紧接着,蜈蚣,蟾蜍,蝎子,接踵而至,从那本不大的口腔里爬出,又带出一片鲜血来。
最后压阵的是一只黑寡妇,晃晃悠悠,不疾不徐。没有钻衣领,直接跨上地板趾高气昂朝众人爬去。
看到这,大家都崩溃了,纷纷尖叫着四散逃窜。
同样受到惊吓的许诺,没有躲避,而是垫起脚尖四处张望,终于在墙角找到了,猜到今天要出人命的灵媒熊孩子。
熊孩子也不躲避,只是半靠着墙壁,任人流冲击他的肩膀。脸上不知是一个什么表情。完全没了早晨时的神气活现,只有那副漆黑墨镜依旧架在脸上。
许诺看见他,恨恨地想“这肯定是凶手,太残忍了!”
莫铎言对上她的眼睛,示意她镇静,“他不是凶手,他只是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一些事,就像你能看到过去。”
听完科长的话,许诺顿时熄了周身火焰,浑身僵硬,木呆呆地转过头,在川流而过的人群中,凝望那个出身异国的少年。
同样天赋异禀,同样年少轻狂!只是在这暴戾乖张,虚张声势的背后,有多少是对人性之恶的对抗?许诺终于看懂了他脸上的情绪。
就算早已预见,却依然不能接受这□□裸的迫害。这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感究竟何时是尽头?
“砰!砰!”两起巨大的爆裂声响起。
那是女巫,她不知在哪找到了鬼王的两个椰子壳,奋力摔在地上,椰壳碎裂的声音震慑了众人,人群安静了,她自己的飞鸡却早已出大门,不知所踪。
“大家安静,不要再乱了,以免让凶手跑了!”
说罢,便抄起碎裂椰壳锋利的一角,慢慢走向房屋一角混在人群里的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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