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离冬努力调整呼吸,尽量不让对面的男人发现破绽,尽管他是在所有人眼中温雅如仙的“公子”,但也不仅仅如此——只有有一点儿差错,就会被发觉。
“阿离……”
容华看着床上的小人儿,许久才吐出这两个字,寒暄应付的话有千千万,可也犯不着用在一个昏迷的人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西陵之前,他突然想看看这个在酒宴上不顾生死豪饮的孩子,那带着决绝的笑容,意外有着几分洒脱。或许,是因为他即将回去,面对那些“亲人”……呵呵,那个久违了的地方。在某些方面,端木离冬的处境,和他何其相像?
“……”
这一声阿离,叫的端木离冬一颗心重重跳了几下,这样带着淡淡亲昵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没有这么熟吧?这一刻,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容华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要回家了,如果哪一天,你无处可去,就来找我吧!”
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床上,浮光掠影中,容华好像看到端木离冬不算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心里产生一个念头却又立刻被否决,喝下差不多一壶百日醉,哪有可能这么容易醒来?可是,仍旧一时冲动,说了那样的承诺。如果,她真的醒来的话——
“……”
端木离冬差点儿就睁开了眼,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心中暗暗吐槽,这样的邀请也太没有诚意了。只是,压抑在心里这么长时间的郁气,还是消散了不少。想必,这样的话,“公子”还是第一次对人说吧。容华“公子”,看起来对什么人都温柔以待,却也是最完美的拒绝他人接近的方式。
剩下的时间,容华再没有说一句话,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最后调成了一个频率。
“公子——”
南方一直守在外面,尽管对公子会说些什么十分好奇,却并没有偷听。直到端木回春让小丫头前来提醒,这才轻声催促。
衣料摩擦的响动过后,门再度被关上,徒留一脸深思的端木离冬,这个人,今天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想要继续打坐,心却再也没办法平静,那句“如果哪一天,你无处可去,就来找我吧”,尽管缺乏诚意,还是让她有些意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能够每天看“美人”,就是一件乐事。
不过,她可没有忘记,容华的处境可没有比自己好多少,呆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尽管她很喜欢容华美人,但前提是要有命在。
“四小姐,我特地用大小姐送来的人参熬了鸡汤,你尝尝——。”
小棒头端着鸡汤进来,就看到端木离冬头枕着双臂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鸡汤入口,说不出的鲜美,让人胃口大开,端木离冬笑眯眯地:“小棒头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对于这样类似调侃的“夸奖”,小棒头已经习惯了,淡定地道:“锅里还有,等会儿我再给小姐盛一碗。”
“不用……好吧!”
端木离冬本想拒绝,在小棒头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妥协了。她最近胃口不好,吃的也少,让小棒头很是担心。
“端木大人我已经找人安葬了,端木凉也已经离了官衙。按照小姐的意思,连带卖身契也给他了。”小棒头顿了一下,又接着道:“端木凉果然有问起是谁帮他赎身……小姐,为什么不许我告诉他?”
“傻了吧,你家小姐可还昏迷着呢,一说不就露馅了。”
小口喝着鸡汤,端木离冬悠悠地道,难得小棒头也有“迷糊”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小半月,端木离冬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醒过来”,府里就出事了,准确说,是她那个便宜娘出事了。
“四小姐,冬夫人被大夫人抓起来了,还说要动家法,这下可怎么好……”
小棒头有些慌乱地冲进门,紧张地道,就算冬夫人平时对四小姐不闻不问,可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娘。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端木离冬蹙眉,看小棒头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小。
“冬夫人……夫人她,偷了府里好几样贵重物事,和一个家丁私奔的时候被逮到了。这要动了家法,那是会被乱棍打死的啊!夫人,怎么这么糊涂呢!”
小棒头就不明白了,放着府里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做什么和一个下人私奔?
“有什么奇怪的,我爹已经很久没有到她房里去了,哪个女人愿意守活寡?”
端木离冬语气仍旧淡淡的,对于她娘会做出这种事一点儿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小姐还‘昏迷’着……”冬夫人怎么忍心抛下女儿不管?
“呵呵,她是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女儿,还不如没有。”
或许就是这样,才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的吧!
“……”
看着四小姐一脸讽刺的表情,小棒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冬夫人有多自私,他从入府就看在眼里。
“没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端木离冬招手,示意小棒头低头,在他莫名的眼光下,使劲儿在他头顶揉了几下。
“四小姐——”
小棒头不满地抗议,他比小姐还大两岁呢!这么想着,却猛然发现,他家小姐脸上属于大人世故的表情。心里跟着就是一酸,本来应该是被爹娘宠着的年纪,小姐却已经——
“大姐还在花园弹琴么?”
端木离冬随手拿起床边外套穿上,一边系带边问道。这个时辰,端木回春一般都在花园里。
“嗯,我刚经过花园的时候还看到。”
小棒头点头,只是,他们现在不是应该去看夫人么?找大小姐做什么?
看出小棒头的疑问,端木离冬叹气道:“就算我去了,大夫人就肯放人么?”
“不会。”
答案,显而易见。
“大夫人最疼大姐,如果她求情,说不定还能让我娘少受点儿罪。”
端木离冬想的明白,冬夫人想要完好无损逃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人,以后府里还有什么规矩。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赶出府去。
“你醒的可真是时候。”
素手撩动琴弦,发出清越声响,端木回春绝美的容颜覆了一层薄怒。亏她还一直为四妹担心,恐怕人家早就醒过来了。
“大姐——”端木离冬苦笑,就知道面前的女子不好骗,却不得不来求她,“我也是这两天才醒过来,又害怕被爹责罚,所以才……”
端木回春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说到底事情也是因她和三皇子而起。也罢,她素来不喜欢欠人人情,正好借着这次还了。
等两人到了大厅,就见冬夫人和那个家丁身上绑着麻绳,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旁的家仆拿着厚重的木板,正准备开打。
“大姐,我错了,求你饶了我这回吧!”
冬夫人苦苦哀求,眼泪鼻涕横飞,花容早就吓得没了人色。
“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死这对奸夫淫妇!”
大夫人丝毫不动容,冷厉地吩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让人以为她管家不严么?
“娘——”端木回春莲步移到她娘亲身边,看也不看那狼狈的两人,“把人赶出去就好,其他就算了吧!”
“回春,府里的事娘处理就好。”
看到宝贝女儿,大夫人拍拍她手背,温和地道。
“再过两天就是祖父忌日,府里还是不要见血的好。再怎么说,她也是四妹的娘。”
扶着大夫人坐下,端木回春笑着劝道,搬出祖父忌日来,她相信娘亲一定会听。
想到公公忌日,大夫人果然有些犹豫,再看一旁站着的端木离冬,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对于这丫头,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愧疚的。至于端木离冬为什么这么巧在今天醒过来,她并不在意。
端木府平时只有下人通行的角门——
“死丫头,你怎么不早点醒过来,害得老娘——”早知道死丫头会醒过来,说什么她也不会和人私奔……
冬夫人身上早没了亮闪闪金饰,衣服料子是粗糙的麻布,和街上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那两手叉腰的茶壶状,粗鄙之态甚至比她们还不如。
端木离冬嘴角微挑,从看到她醒过来到现在,这女人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反而是一迭声的谩骂,若是她曾经真的抱有什么可笑的期待,也在这种时候彻底终止。
——“今天我求大姐救了你,也算是还了你的生养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丢下这句话,端木离冬转身离去,将那些更加难听的咒骂屏蔽在心门之外。说是“生养”,其实也只有生下她而已,这女人连养都没有做到。
“夫人她,太过分了。”
小棒头紧紧跟着主子,愤怒地道,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样,也好。”
半晌,端木离冬轻声吐出四个字。
“……”
小棒头默然,小姐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被骂成这样,还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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