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染唇，不点而朱，一杯酒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端木离冬眼花，竟觉得对面少年玉面似敷了一层淡粉。
“公子，这酒不喝也没什么……”
说话的是个清秀少年，看样子是他的仆从，只是现在这脸上满满写着不赞同。
“南方，不得无礼。”将酒杯放回桌上，锦袍少年温声叱道，正待同端木离冬解释，见到她接下来的举动，剩下的话便忘记说出口。
明明就是个稚龄女童，却偏做出大人老气横秋的姿态，也不用杯子，那半壶花雕径直咕咚咕咚入腹，竟是喝了个底朝天。
“喝酒么，就是这样才痛快！”
挑衅地望了那目瞪口呆的仆从一眼，端木离冬眼儿眯了起来，得意笑道。
许是刚刚喝的太猛，几滴酒水顺着发梢向下淌，缓缓流入颈间深衣，端木离冬毫不在意地撩起袍袖，三两下擦干净。
“公子……怎么有这么粗鄙的人……”
南方差点儿跳脚，指着她刚刚擦过酒渍的袍袖，抖啊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端木离冬也不理他，目光直落在他家公子身上，见这人并没有露出什么反感的表情，遂好心情地道：“你是谁？知道了我好还你银子。”
“公子就是公子，你是哪儿来的土包子，连公子也不知道？”
某只猴子又开始手舞足蹈，一脸鄙视表情，看得人极为不爽。
“不过是几两银子，不用放在心上——”
温煦嗓音在耳边飘啊飘，端木离冬不知怎么就开了窍，失声道：“你是北齐三皇子容华？”
能够被称为“公子”的人有很多，可能够被四国所公认的，只有那位从小就周游四国，年方十五已然声名远播的容华公子。
有人说他是谪仙下凡，天下第一美男子……
有人说他惊才绝艳，玲珑心窍……
有人说他温文尔雅，如春风般和煦……
总之，所有溢美之词堆叠在这人身上，便造就了完美的容华公子。
“住口，公子名讳也是你能唤的？”
南方很是愤怒，觉得公子被冒犯，在他心里公子可不就是神仙般的人物？
“既然是公子的话，这点小钱自是看不到眼里。”端木离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忽而又冲着容华摆摆手道，“我要回家啦，告辞！”
话说的潇洒，她心里却委实可惜的很，这个容华不论是声音长相还有气质，都十足合了自己胃口。如果是上一世定要千方百计勾上手，只可惜这一世她只想混吃等死，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
“呃……好。”
容华含笑与她告别，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第一次有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是这等反应。
很有趣——她语气表情都流露着不舍，显然对自己很有好感，离开的步子偏又很急，好像巴不得立刻离开……
“公子，你瞧瞧，就算是好心，也不一定就有好报！不要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就出手相助——”
南方还想继续抱怨，却被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制止，心中免不了感慨，公子就是太过好心了……
等离了酒楼，端木离冬才轻吁一口气，不知怎么，心里一角说不出的惆怅。
如果让小棒头知道她“十岁”就思春，免不了又要大呼小叫。虽然，加上上一世，自己的实际年龄已经……唉，不想也罢！
那样美好的人，就算是远远的欣赏，也让人心情愉快。希望有机会，还能让她多看两眼，解解馋。
这么想着，脚下步子也跟着轻快不少，再穿过两条街，就到了端木府后门。确定没有人注意，她这才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四小姐——”
刚走到她所在的小院门口，就听到小棒头带了哭腔的一声喊，一颗心微微下沉。
“离冬，你又到哪儿疯去了？堂堂四小姐，整天跟个野小子似的……”
冬夫人端坐厅里，冷冷地瞧过去，见端木离冬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娘——”
端木离冬在离冬夫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这样的生疏，怎么看都不像是母女，可两人眉眼间却有六七分相像，在在无法让人否认。剩下几分不同，便是冬夫人眼中藏也藏不住的精明和算计。
在她眼里，女儿也不过是她坐稳冬夫人位置的工具。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冷然的表情缓和几分，柔了声音道：“再有两个月，你就十岁了……娘也是为了你好，只要能留在内院，还有谁敢看不起咱们娘俩？”
“娘，女儿什么能耐，你不是不知道——”
端木离冬垂眼看着三步外那双缀着金珠的绣花鞋，明灿灿和白色袍子怎么看都不相配。
麻雀终究是麻雀，就算是攀上了高枝儿，也成不了凤凰。如果不是府里有规矩，她娘绝对会把所有值钱物事穿在身上。
“这个你不用操心，娘都替你想好了。”
冬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示意小棒头将东西拿给四小姐看。
一叠厚厚的纸，有新有旧，看小棒头吃力的样子，至少有一二十斤。
端木离冬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了那些是什么。她娘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把这些年的试题全都找出来。
“只要你把这些都背全了，到时候准保没问题。”
为了弄到历年这些试题，冬夫人花了不少功夫，也贴了不少银子。
“好吧，我尽量。”
深知她娘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端木离冬应付地道，先答应了再说，至于看不看，看多少——
“这两个月你要多下功夫，娘也知道读书费神，从今天开始会让冬梅每天给你熬燕窝粥，补补身子。”
“谢谢娘。”
端木离冬低低道谢，看来这女人这次是下了血本，要知道这些银钱就等于是她的命啊，从来都只肯花在她自己身上。
“行了，你好好用功吧！”
目的达成，冬夫人毫不留恋地起身，满意地回她自个儿的冬院去了。
“把那堆东西先收起来吧！”
懒得看那些试题，端木离冬径自走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刚刚回来时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殆尽。
“四小姐……”
小棒头跟着走进来，欲言又止，夫人好久没来看过小姐了，今天这样做的确伤人心。
“小棒头，你什么都不用说。”
端木离冬一脸满不在乎的笑，两世为人，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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