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情深谊长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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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龙抬头。共有十八人顺利通过“初试”,进入王宫由一国之君亲选,祁真与徐容俱在其列。

    “各位请在此处等候宣召,王上怕各位候久了饿肚子特备下早膳,还请诸位慢用。”待一众人等皆进到向煦台一楼的正厅里坐下,内侍掐着尖嗓嘱咐道。

    “谢王上。”xn

    飘着醋酸味的红油汤碗里盛着满满一碗不知是饺子还是馄饨的东西,祁真边艰难地往肚子里咽,一边忍不住频频瞄向屋顶。就在前几日,黎黎按照剧情的发展获封兰台令,为着此事师兄他爹在家里破口大骂了好几天,听着祁真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不过...听主动上门安抚便宜师兄他爹的太傅说黎黎目前正在和上任兰台令交接,尚未拿到官印。

    “太傅大人,我们就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把那个吹曲儿的拽下去?!”

    “难呐,这慕容离——唉,老夫就算再瞧他不顺眼,也不得不说他处事确实有几分能耐。王上说让他先试试,老夫估么着,这兰台令到最后九成九会是他。徐老弟,令公子升迁才不满半年,你呀,还是不要太心急喽。”

    没准比起慕容离,太傅更忌惮师兄家。祁真望着屋顶的藻井,要是这天花板是透明的该有多好,没准他现在已经看见黎黎...的鞋底了。师兄在和其他官宦子弟聊天,祁真与众瑶光同胞窝在角落里,尽量在本国人面前降低存在感。

    “敢问这位公公,我等可以上到二楼看看吗?”正当祁真痴迷地望着天花板,徐荣走到门口问道。

    “这,”没想到还真有人想上去,内侍难为情道,“不瞒几位,二楼已经有人住了,几位若是上去,恐怕有些不方便。”

    “我们只是站在外面看看,不会打扰到屋里的人。”徐容乖巧道。

    徐家数代为官,内侍们少不得要卖他个面子,“徐公子还请稍等,小的去请示一下。”

    “哼。”缩在花架后的人轻哼,若非祁真这一世耳力好很难听见。祁真偷偷瞄过去,只见那人半张脸都笼罩在花架的阴影下,神情之中颇有些不屑。

    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大人同意了,几位随小的上去吧。”

    “多谢。”徐荣瞥一眼祁真,半嫌弃半促狭地眨眨眼,“走吧,再不上去等会屋顶都得被你看漏了。”

    有这么明显?祁真大窘,“谢谢师兄。”

    到底是一国的王宫,其气韵远不是影视城能比拟的。看不见屋里的慕容离,祁真转而把视线投向远处一片片深琥珀色的琉璃瓦。“看起来好新啊。”比故宫瞅着新多了。

    “这王宫是我们天权立国之后才修建的,统共也就不到十年时间。”徐荣低声解惑。“此处据二哥说是王上登位前作为王子的住所,除了王上的寝宫之外,只怕这里便是全王宫第二大的宫殿了。”

    和剧里的说法差不多,“谢谢师兄。”

    “徐公子,王上有请。”

    “好。师弟,我先过去了。”

    “嗯。”

    考核的地点在向煦台下的四角亭,由于树木的遮挡只能隐约看到考核的情形。现在,执明坐在亭里,他师兄站在外面的大太阳地。

    “徐容是吧?”

    “是。”

    “你二哥,不错。”亭里的人懒洋洋,“既然你是玄门出来的,本王就先考你巫舞,如何?”

    “是,王上。”

    靠着向煦台围栏的祁真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执明幽幽开口,“就跳一段驱鬼的吧。”

    祁真:!!!!

    来不及躲回一楼去,歌声响起,祁真立时觉得头中好似有无数根细针刺入,隐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该死,早知如此还不如就猫在一楼。现在不仅没见到黎黎,甚至连性命也危在旦夕。“喂,你怎么了?”方才缩在花架后面的小哥儿拍拍摇摇欲坠的祁真,“是不是不舒服?”

    剧里黎黎第一次上到二层时头晕了一把,没成想他居然被迫get了个同款。“早饭...吃...不太对...想...想吐...”不愧是玄门嫡系的弟子,就算只是个打狼的,就算他唱错了不少地方,发起功来也绝非普通大仙可比。

    祁真头晕眼花,全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搀扶他的人身上。

    魂魄快要从身体中剥离出来,祁真咬牙死撑,冷汗不停地顺着脸颊流下。原来世界里的她已摔成肉饼,若是现下撑不住的话,那她就彻底死翘翘了。

    还没见到黎黎,他绝不甘心。

    “喂,喂!!”眼看祁真身形愈发不稳,剩下的几个瑶光同乡也七手八脚地凑上前来帮忙,向煦台门口乱成一团。屋门口异常的响声惊动了正在“练习”整理奏章典册的慕容离。“这是怎么了?”慕容离推开殿门。

    “回大人的话,这位公子方才吃得不对,现下肠胃有些不适。”搀扶着祁真的小哥儿恭谨道。

    “确实。”想起之前做侍棋时的早膳,慕容离哑然失笑。王宫里的饭菜绝对管饱,但实在与他的喜好相去甚远,还好做兰台令后每日可自行点膳。“看样子是下不成楼了,不妨先进我屋里歇歇。”

    “谢谢大人。”旁边的同乡替答道。

    “我来吧。”慕容离搀祁真进屋,两人进屋后,方才扶着祁真的小哥儿还贴心地关上屋门。“谢谢...你...好人...”关门之后几乎听不到门外的声音,祁真头疼渐缓。“敢问...恩公...姓?”

    可怜见的,若不是头疼,祁真肯定第一时间反应出来他正搂着谁,奈何他现在状态不对啊。

    “举手之劳,当不得恩公二字。”慕容离摸出块月白帕子递给祁真,淡漠的声音之中依稀能听出几分关切之意。“在下慕容离,是御史台新上任的兰台令。”

    “啊?”听到熟悉的名字,可怜的娃终于过来,连忙抬头看向慕容离的脸。

    “诶?”怎么回事?

    轮廓确实是查杰的轮廓,但不同于查杰近似鹅蛋的脸型,眼前的慕容离明显就是一张珠圆玉润的小娃娃脸。身上摸着没有多少肉——好吧他现在还搂着黎黎的腰,可脸上却是肉嘟嘟的。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怎么...五个...脑袋...”依原主记忆,现在的黎黎大约还有一个月才满十七周岁,看起来幼齿点也正常。祁真纠结状,好久才低声喏喏道。不过从“考古”出来的照片看,查杰以前脸也不胖啊...

    “看来是太阳太大,把你晒晕了,”慕容离莞尔,将人扶到里侧阳光照不到的座位上。“你坐在这里等吧,王上喊人时会有人找你的。”

    “谢谢大人。”

    “这是今年新上贡的花蜜,公子不妨用些。”慕容离舀了勺蜂蜜,兑上温水搅匀递到祁真手上,“听你说话不似本地人,敢问公子是哪里人氏?”

    “谢谢,谢谢。”祁真这回是真的受宠若惊了,从她前世最后一次见查杰,到重生后见到慕容离之间仅仅相隔不足一月。他最靠近查杰也就是在生日会上的签名握手环节,机场没少跑,可惜永远都是在远处默默地拍照。没想到来了异世,竟还有如此机缘与黎黎亲近。“大人好耳力,我,我叫祁真,是瑶光国南陵人氏。”

    “瑶光国?”慕容离指尖轻颤。“瑶光现已是天璇附属之郡,公子该改口了。”

    祁真圆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

    眼前的人依他今世的身份应唤一声少主,今后更应该尊称为王上。若是旁人如此说,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可说这话的是黎黎,家业被毁,他心里可比她一个穿越来的难受多了。“瑶光...气数未尽...”祁真讷讷。

    屋外便宜师兄还在唱催命曲,慕容离沉默不语,立于窗前轻轻吹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祁真手捧瓷杯,感受着慕容离手掌残留的温度。许是愁思被勾起,箫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听得他几欲落下泪来。

    黎黎怕是想起阿煦叮嘱他复国的事了。

    催命的歌声终于停止,慕容离也收起竹箫,缓步走至桌前坐下。现在的黎黎好像比查杰矮了小半头的样子...祁真抬手抹去鬓边冷汗,小口抿着蜂蜜水,手里还紧紧攥着慕容离刚递给他的帕子。

    “你叫祁真,是吧?”

    “回大人的话,正是。”

    去年四月左右,大祭司向父王请求致仕,并推举了他即将出师的师侄。那个师侄...好似就叫此名。“来应征什么?”慕容离继续整理奏章,状似不经意道。

    “回大人,我是来应征祭司的。”

    那就没错了。康居徐家也有公子参选,而此次只选一人,眼前这位注定要饮恨而归了。慕容离撕下一块纸,在上面写着什么。“嗯。”

    慕容离端坐着整理文书,祁真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学老僧入定。直到未时才有内侍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祁公子,今日考核已经完毕,王上请您出宫。”

    “什么?”祁真诧异,“还没考较到我啊。”

    内侍板着脸,“王上说了,我天权不需要一个太阳一晒就晕的祭司,公子请回吧。”

    “这...”祁真怔愣许久,眼圈渐渐泛红。倒不是因为没选上官感到失落,只是他才见到黎黎,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给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你现在可好些?”

    “谢大人关怀,已经无碍了。”祁真依依不舍,将慕容离方才递给他擦汗的手帕叠好,“大人,您的帕子。”

    “你拿着吧,”慕容离抬眼望向来通知祁真离开的内侍,“王上可有留他用膳?”最后一轮选官无论是否留用都会赐膳,是以慕容离有此一问。

    “回大人的话,不曾。”

    “你手上拿的什么?”

    “回大人,”内侍语气中带着讨好,与方才和祁真说话时完全不同。“王上听闻宫里饭食不合大人的胃口,特地遣小的送些玉衡的荷花酥来。王上还说要去玉衡请几位厨子,大人先将就些时日,等新厨子到了定让大人吃上满意的饭菜。”

    玉衡的饭菜...祁真狂汗,原主记忆里黎黎的母后是玉衡人,但愿黎黎能吃得惯吧。

    慕容离眼睛一亮,“呈上来吧。还请代我谢谢王上。”

    “大人客气了。”

    “宫里没留你用饭,这几块点心你且拿去填填肚子。”慕容离俏皮状抽出两张宣纸,撅着小嘴将桌上原有的点心全部打包。

    “大人,这怎么好意思...”

    “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将点心强塞进祁真手中,慕容离眨眨眼,“不过康居天热,你最好在三天内吃完,省得再闹肚子。”

    ○○○

    深夜。

    天玑立国,瑶光王派二王子慕容黎亲去祝贺,给足了蹇宾面子。

    白日的大典结束不久便是阖宫晚宴,慕容黎与阿煦坐在下首第五桌,欣赏歌舞的同时还有说有笑地唠些无关紧要的闲嗑。阿煦不小心被酒水呛到,慕容黎贴心地帮他拍后背顺气。

    “喂,此桌是我们的位置,”开阳王同样派了位王子来,佐奕站在摆满珍肴的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阿煦。“黎王子,还请让让。”

    天玑王与身侧的侍卫面面相觑,天枢的两位使臣对佐奕的行径不屑一顾,天璇魏丞相和身后的蓝衣门客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仿若现在就要动兵将他抓回天璇去。

    “不对,瑶光已亡,你也不是什么王子了,”佐奕忽地笑道,“这阖宫晚宴都是天玑的王公大臣以及各国的使者才有资格参加,你是怎么混进来蹭吃蹭喝的?”

    “我瑶□□数未尽...”慕容黎想要抓住阿煦的手,可旁边阿煦的身子越发透明起来,很快便完全消失不见。“阿煦!!”

    “行了别喊了,瑶光都没了一个来月了,你可醒醒吧!”已经有人把他架起来,欲将挣扎着的他拖向乐师表演的高台。“听闻你爹说你箫吹得好,今日就给我们吹奏一曲呗?”

    “你们...”

    “天玑王,瑶光已归我天璇所属,”天璇丞相出列制止一众人等的无理行为,却又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可否将该人交于我国?”

    “应该的。”天玑王颔首。随后魏玹辰身后的蓝衣门客将他敲晕绑起,又吩咐几个小厮把他抬到马车上。

    “阿离!阿离!!”执明摇晃着慕容离蹇宾,“阿离你醒醒!!”

    “唔...”噩梦中的慕容离悠悠转醒,就见执明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看来是天权的使臣救了他,慕容离眼泪汪汪,“谢谢。”

    “无事无事,来阿离,喝杯水压压惊。”执明只以为他被梦境吓到,递水过去,“本来想告诉你今晚把文书整理出来,结果刚过来就看你被梦魇到了。等会本王让太医开些安神的药送过来,阿离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完工就行。”

    “什么?”慕容离定定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一切只是梦而已,他现在是亡国后漂泊到天权做官,没有人知道他是瑶光的少主。“谢谢王上。”

    “阿离,下回再有不习惯的地方就直接和本王说,”想起下人回禀说慕容离将先前吃不惯的点心一股脑全赏了人,执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是本王疏忽了。今日白天本王已派人去寻各国的厨子,正好本王也能尝尝各国的美味。”

    慕容离浅笑,“多谢王上。”

    “行了,你歇着,本王回去了。”见慕容离精神不济,执明起身离开。

    “恭送王上。”

    执明走后,慕容离倒吸一口凉气,今后一定要等完全清醒再开口。好在刚才没说太多,以后要倍加小心才是。“大人,药来了。”

    “放桌上吧。”

    抖抖被后背冷汗浸湿的衣衫,睡意全无的慕容离坐到桌前,整理白日的选官结果。“瑶光十进三,钧天三进二,天权四进四,玉衡一进一。”只有瑶光被筛去的人最多,不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慕容离捻了块荷花酥,研究起落选的七位瑶光士子。

    与此同时,借酒浇愁过后的祁真正在师兄家里自己动手做幌子。

    “我说师弟,就算王上没看中你,可你也不至于...”沦落到街边算卦的地步啊。“徐容欲言又止,“我这还有不少私房钱,父亲大人也说要给你一笔银钱帮你在康居安家,你就先拿着花吧。”

    “谢谢师兄,”祁真强颜欢笑,“整日闷在府里也没意思,再有总归是自己挣来的银钱花得更仗义些。”他就不信黎黎能一直憋在宫里不出来,今日看样子黎黎对自己印象还不错,自己死皮赖脸去求他,应该能投到黎黎麾下。

    再有,师兄家对黎黎敌意大得很,估计要是知道自己投靠了黎黎,肯定得把他撵出去。

    “那我让父亲大人寻些靠谱的富商供养你?”

    “这怎么好意思,”祁真难为情状,“这样吧,我先自己找找,然后再麻烦你父亲帮我把下关,师兄,你看行吗?”

    “也好,你一向是个要强的,不像我这样懒散...”徐容感慨道,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师弟你早点歇下吧,我先回屋睡了。”

    “师兄慢走。”

    徐容走远,祁真悄悄地将慕容离给的点心拿出来亲了亲,又贴着脸蹭来蹭去,一脸的迷妹表情若是让徐容看见估计得晕过去。“黎黎~我的黎黎~~”

    “黎黎~你怎么比查杰矮那么多啊~”

    “黎黎~~你脸也比查杰胖~”

    “黎黎~哎呀太傻了太傻了~”

    自嘲一番后,祁真小心翼翼地拆开宣纸,“让我自己吃,难道是夹了什么东西...哎呦还真是。”浅黄色的绿豆糕里,一个淡黄色的宣纸小包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祁真打开纸包,一枚红色的小玉牌掉了出来。

    六日申时,城西咸昌面馆见。

    此牌为玉髓制成,可换取约十贯铜钱。

    十贯铜钱!祁真鸡冻了,看来黎黎想让他等几日,又怕他身上的钱不够花。万万没想到黎黎会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黎黎~”祁真亲了亲小玉髓牌,摸出夹在心口处的荷包,将其与慕容离的帕子一齐放入。至于纸条,则是万分不舍地烧掉了。

    “黎黎...”祁真抱着荷包,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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