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早……
扶风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会客大厅竟传来阵阵哀嚎声,声声凄惨痛彻心扉。不用多想,肯定是安城中的人又来找扶风寻求帮助。
只是这次格外热闹,周围所有弟子都听的见,没有上前看热闹,都避讳绕道而行。
一中年妇女站在堂前,身材臃肿,衣着华丽锦缎,手腕上、脖子上和头上都戴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和玉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阔太太。
她双手勾着衣袖,泪流满面,挑着尖细的嗓音可算是乱嚎乱叫,如同死了亲爹一般。嘴里不停重复同一句话“司空道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呀!救救他呀!……”
说完一句给站在面前的司空修业鞠躬,不停的重复。
其身旁站着一个年龄相当的老头,身材细高、干瘦,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也是一身锦缎雍容华贵,两人莫名有些搭,可能是身为夫妻的关系。也是同样的行为。
那李老爷着急道:“是呀!救救我的儿子吧!我在这给您跪下了!求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呀!”
那老爷一撩下摆,动作有些不利索的跪了下来。那妇女也是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甩着自己的衣袖,手不轻不重的拍在地上,还不停的抹着眼泪,如同一个撒野的泼妇在此耍赖。
司空修业未动作,一板眼,两个在堂外把守的小扶风弟子跑了进来,一边一个往起拽两人。其中一个安慰道:“李夫人,你先别着急,先起来再说。”
不知怎的,一定听到安慰,那个李夫人哭的更大声了,更准确来说——是叫不是哭。由于体重悬殊较大,那个扶风弟子怎么也扶不起来,还差点失力从后面摔过去,再加上那个李夫人不想起来。
司空修业板着脸,正派肃穆,问道:“若是扶风能做的,我们一定尽力而为,还请道明缘由。”
那个李夫人不说话,还是扯着嗓子哭,那老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深深叹了口气自责道:“这件事呀!还得从我们儿子的书童死后说起。”
那李夫人一拍地,猛地坐起身子,流泪咬着牙把她丈夫推到了一边,张嘴大骂道:“什么书童呀!他就是个扫把星!克死自己父母,自己又是个短命鬼,死了也不消停,现在又来克我儿子,把我儿子拉上垫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哭了一会儿,瞠目哀怨道:“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儿子,都是你!好好的捡他回来干什么。非要家破人亡你才高兴呀!”
左听半句右听半截的,司空修业实在是听不懂,忍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李老爷,究竟何事!”
李老爷满脸苦涩,道:“哎呀!家门不幸呀!信儿是我捡回来的孩子,看年龄和犬子相当,所以就让他成了犬子的书童。在李家一待就是十年。没想到前几天意外从阁楼楼梯上摔了下来,就!……命薄呀!我们李家从不亏待下人,我们就给他买了一副棺材把他埋葬了。”
“然后……过了几天,这副棺材出现了在了正院的大厅中!都说是少爷让挖回来的,然后……然后我那犬子居然布上了灵堂。每天晚上跪在棺材前磕头,不管我们怎么阻拦都不行,上次居然打了我们二老!我们怀疑他就是中邪了!还请扶风道长过去看看,救救我儿吧!”
那李老爷越说越惊恐,可算是抖着身子说完的。
司空修业明白的点了点头,看其样子应该事情不大。“若是让凶灵附身,驱除便没事了,我让离澈去看看吧。”
司空修业让个扶风弟子把离澈叫来,两夫妇可是登时就站起来了,连连感恩戴德。一听是凶灵附身,百子桐便也跟着离澈走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吗!
四人纷纷出了扶风,来到了李家门口。这李家也是一个大户,在安城能雇得起家仆的,都也是富裕人家。
离澈抬头看大门上的牌匾,百子桐却是有意回避的。离澈察觉到了,温声问道:“你可来过这里?”
百子桐悠悠张嘴,脸颊略泛红晕。李夫人抢先一步道:“来过,来过!前几日还来过送了一捆竹柴。你说我们家大业大的也不差这一捆柴,真是劳烦小道长了!……若是扶风以后需要柴,我便让我们家下人送过去一些。”
李夫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反正是疯狂的套近乎。离澈和善的回:“不敢劳烦。”
李夫人一脸和善,压低了声音好不容易才发出女人的声音,不像方才,如同咆哮的狮子一般。“不劳烦,不劳烦。一句话的事。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呀。”
两人在门口寒暄,百子桐听的无聊,一低头便发现离澈手上细碎的纹路,是留下的疤。很小很小的伤。
离澈问道:“师兄,你的手怎么了?”
离澈不经意抬手看了一下,故意用袖子遮挡,道:“只是轻微划伤。”
正如离澈所说的一样,只是小伤,微乎其微,本不应该奇怪,舞剑之人怎么可能不受伤。只是这伤——有些多,而且都伤在手上……
李老夫妇看见紧闭的大门,有些犯疑,上前查看。百子桐没有在意,还准备看离澈的另一只手。
离澈为了转移注意力上前问道:“白天为何锁门?”
两人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院子,便以明白。
那位老者道:“这位小道长,这恐怕就是我儿子锁的,这几天都要锁门的。”
前两天他们也锁过门,儿子整天疯疯癫癫的怕跑到外面出事,所以时常上锁,但是他们走的时候明明门是关上的,并没有上锁。
百子桐想问那为什么不是下人锁的,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开口问。但是离澈的关注点好像并不是在此。
离澈疑心道:“他亲自锁的!”
离澈问出口,尽管他是百般确认,但还是思考了一下,更加坚定,道“嗯,自己锁的!”
百子桐也听出了端倪,这两位老夫妇来扶风时早上,若是他们也惊奇,那就是他们走后门被锁上的。这段时间是白日,太阳当空,若是凶灵附身怎可遇阳光?
百子桐上前问:“他可直视阳光?!”
李夫人脱口就答:“可以呀。他白天就在院子里走,半夜就到大厅在棺材前磕头。我上次嫌晦气,让几个小斯把棺材抬出去。我儿子差点没将他们打死~~现在是没人敢到我们家做工了呀。”
百子桐释然,原来这院子里没有下人是这个原因。
老者站在一旁恳求道:“各位小道长,我求求你们了还是进去看看吧!我儿子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我真怕他活活饿死呀!”
离澈伸手指了指道:“那这门?”
李夫人有些犹豫,结果还是一咬牙道:“用剑!劈烂也没事!不用你们赔钱!!”
几人退避两侧,离澈抽出剑身行云流水,几道白光乍现晃过众人眼睛。登时,只听“隆隆”沉闷的木板落地声,此处便没有门了。百子桐踏着吱吱作响的木门施施然而去,李老夫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抱成了团,畏葸不前。
百子桐原本还带疑虑,见到了果真如此,警惕道“师兄,他真的不怕……”
离澈上前观察,只见一人蓬头垢面的跪在草地上,额头正中有一块儿清晰的黑紫色血斑,想必是晚上在棺材前磕头留下的。衣服破烂,膝盖处早已磨破露出皮肤,他双目呆滞,撑起双臂在草中拨弄。口中絮絮道:“血――血――我的血……”
两人明了,这就是那两位夫妇的儿子。样子和举止果真想极了中邪,若是天黑还好,现在顶着太阳看,总觉得别扭。到底是不是被凶灵附身?离澈回眸,那两夫妇怯怯发抖,不敢靠近。
离澈听道他口中碎碎念道。走近,站在其身侧道,谨慎道:“李公子,你在找什么?”
男子没有说话,在此刻却发出一阵阵诡异的笑声。手死死的扣在泥土中,狠狠的抓了一把。手握泥土和碎草慢慢坐起了身子。
百子桐警惕上前拉开他,却发现这男子接下来没了动作,只是扬着诡笑,眼睛瞪的几乎到了撕裂的状态,手中紧握的碎草抵在胸口,仿佛是寻到了丢失多年的心爱之物。
“咯咯咯”在旁边笑了半天,正当百子桐和离澈放松警惕的时候,那男子用低沉的声音幽幽道了一句:“我在找我的血呀。”
他在回答离澈的问题,离澈看看他手中的草,想必这就是“血”,继续问道:“在何处?”
“到处都是呀!——到处都是……到处都是。”说罢将手中的泥土和碎草扬了出去。洒的到处都是。
离澈右手两指伸进袖摆中,夹出一张黄符上画朱砂符咒,口中念咒,手掐诀。一道金光闪过符纸,朱砂纹路泛出鲜艳火红。手一出,贴在了跪在地上的男子的身侧,口出一字“除!”
但是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面前的人却依旧活蹦乱跳,丝毫没有受到符咒的影响。
离澈将手僵在半空,凝神观察。百子桐差异,可依旧不信。凝眉也掏出一黄符念动咒贴在了他的背后。结果……不尽人意。
他依旧一把一把揪起地上的草往空中抛,极其欢跃。只是这种欢跃很快就被体力压制,顶着如圆盘大的黑眼圈,身体晃荡右手苦苦支撑,双眼更是爬满了血丝。两天两夜没睡,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百子桐提醒:“师兄!”
离澈抬手放在了他的肩处,用力一按,男子身形一歪身,整个人顿时如一滩烂泥一般滑落在地。离澈抓起他的手腕把脉,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没有丝毫问题,只是有些虚弱。两夫妇跑了过来将他孩子扶起,顿时失声哭了起来。
这次的问题有些棘手,离澈轻叹一口气,点了睡穴只能让他昏迷,而不能根除。这可是他第一次为这等邪物烦恼,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他却无能为力,这可能是对离澈最大的折磨。
离澈嘱咐道:“李夫人,还是先喂令郎吃写东西。他的身体很虚弱。”
老夫妇连连点头,离澈和百子桐也回到了扶风。离澈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书阁。找方廿寻求帮助,他将那公子身上发生的事讲与方廿,方廿也依次拿出相关书籍,可是翻阅了一整天,毫无线索。
离澈合上手中书,颦眉一叹息,问:“方廿,没有吗?”
方廿坐在书桌前,合上了最后一本书,依旧摇头相告:“从未听说过,不怕阳光,寻自己的血。不知是何物附身——恐怕……还得从本身入手。”
离澈用手撑起,站直身子道:“那我一早便再去一次李家。”
离澈现在的话语多少出现了变动,失望中强撑着一丝希望,他已经被弄得身心疲惫了。方廿抬头看他,提醒道:“万事从宽,你需要休息。”
离澈现在很迷茫,是他学识和能力不够,还是这次遇到的邪物太强?他已不得所知。他现在只知道他必须竭尽全力。
离澈:“不用,我明天再去一次,希望能有所发现。”
此刻,灵雨从门外跳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书阁中死沉的气氛。方廿见他也是由衷一笑,道:“这么高兴,一看就是手不疼了。”
灵雨爬到书桌上,向方廿回了一个笑。将双手摆在了桌子上,笑嘻嘻道:“谢谢方廿兄,你的那些药真灵!我的手昨天晚上就不疼啦!不信你看。”
离澈和方廿顺势看了一眼,手真的恢复到以前白皙粉嫩的样子,而不是像刚打完那会儿——红的沁血。
说完,灵雨又跳到离澈身旁,方才他就在门口,见这两人凝神思虑,所以未成叨扰。听他们要出外捉怪,所以自动请命“离澈哥,明天带上我吧。降妖除怪我最会了,师父教了我很多。我当你帮手!”灵雨双手抱在胸口,欣喜地挑了挑眉,超有信心。
离澈嘴唇有些泛白,可依旧笑的很好看。方廿在一旁也提醒离澈道:“不如就让灵雨去看看吧!不一定能帮上忙。”
离澈摇了摇头,不赞同“若是有把握的,你可以去,但是这次凶怪不明。你去怕出现意外。”
灵雨没有说话,僵在了一旁,笑容渐渐淡去坐到了桌子前和方廿对面。看样子是像因为不带他去而委屈,实际上——是在想办法!第二天一早,离澈果真是一大早起来便向扶风正门去,路上几乎没见几个人。
到了门口百子桐、清逐和折远都在,四人相随出了扶风。背影渐渐远去,从四人身后的人群中闪过一抹翠绿色身影。身材匀称、四肢矫健。口含一根长长的穗草,草穗担在嘴边。
嘴角渐渐咧开,露出几颗白牙,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贺喜。其心道:“我灵雨——终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了。嘻嘻嘻~~”
三步一隐身,转角一隐藏。不管过程怎样总算是跟踪到了。最重要的是那四个人没有发现。
离澈和百子桐一进门,李夫妇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过来诉苦。“各位小道长,你们快看看吧!~~呜呜~~”
几人定睛一看,不是像昨天一样在草地里寻血,而是他们所说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在堂前的棺材处给棺材磕头。声音沉闷,啃啃作响。动作不急缓慢,额头以是出现血迹,可是两眼无神,想来不知疼痛。
清逐折远啧啧惊叹,光是看他额头出血他就疼的很。
离澈眉头一紧想用上次的办法让他昏迷,这手刚搭到他肩上,那男子就像触电一般猛地弹起,两眼聚焦看向离澈,眼神狞恶,对着离澈就是乱抓乱挠还露出牙齿准备咬,口中不时还发出几声犬吠。
几人登时就明白了,这身形动作真的如同狗一般,难道是恶犬上身?
四人修行反应更是极快,立刻退避一边。
而那人对着离澈立起手掌如同狗一般往人身上扑,追了半个院子,好像因追不上离澈的速度,立刻掉转方向,向那李夫人扑去。
那李夫人胆子小,顿时就被吓得两腿打颤,瘫在了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离澈也因为躲远了没能及时回来制止,心中忐忑只道不好。
李老爷猛的一捂眼。只能听得他夫人邻近的哀嚎声,身体打颤,不忍注目。
李夫人口中不停大喊道:“念儿~~我是你娘呀!……啊!!!”那人身子一跃和李夫人近在咫尺,看着如同财狼野性的儿子向自己扑来,李夫人害怕身子一紧,将手臂挡在面前,大叫了一声。
随着一声大叫,李老爷猛的滩在地上缩成一团。过了几秒李夫人却发现安然无事,清逐瞬间喜笑颜开,惊喜道:“灵雨哥!”
灵雨在那人手臂上绑了一个活套将他猛地拉了回来,摔在了地上。他站起身子怯怯看向灵雨,低声发出恐慌的呜咽想要挣脱。灵雨将绳子紧紧扣在手中,浅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抓竹鼠的活套,越挣扎——越紧!”
这条绳子不是灵雨随身携带,是后院中井口吊水的麻绳。
现在如同牲畜一般的他好像听明白了这句话,不再挣扎,而是恶狠狠的看着灵雨,猛的又向灵雨扑去。
离澈正要上前帮助,灵雨却三两下的将绳子绕到了他身上,捆的牢牢的。
清逐很是激动的跑到灵雨身旁,拉着他的衣袖猛地摇了摇,道:“灵雨哥!这招太厉害了,和谁学的!”
灵雨努努嘴,让他看向百子桐,道“你子桐师兄。”
清逐脸色瞬时白如死灰,提到忌讳了。男子被制服,手脚皆被捆绑在地上两腿乱蹬,拼命挣扎。几人皆上前查看,他却将目光锁定在了灵雨身上,双目充血异常狰狞,嘴唇上扬露出白牙死死咬在一起。像是要活生生将灵雨撕碎一般。
灵雨漫不经心,没有丝毫胆怯,他再怎么厉害现在都是笼中狮兽,上不了天。“哎呀,还挺记仇的吗!”
方才的事情吓得离澈不轻,额头滴滴冷汗冒出,灵雨的突然出现他现在仍带麻木。半晌道:“灵雨,你怎么来了?”
灵雨没有看他,佯作不知,口中支支吾吾:“那个……离澈哥,那他现在怎么办呀,要不然送回扶风,让方廿看看吧。”
离面色一沉,显然知道他在此耍赖犯浑,不语表情深刻。众人皆无声,周围空气突觉凝重。灵雨一摊手知道是逃不过去了。
摊牌道:“我跟踪你们过来的,一大早我就翻墙出来了,又没人看见。刚才幸好我来的及时呀!”
李夫人颤颤巍巍走了过来,见灵雨连忙道谢“真是谢谢这位公子了,原来这位公子也是扶风弟子呀!扶风能人异士可真不少,这下我的儿子可有救了呀。”&/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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