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诉讼

越轨诉讼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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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囊中羞涩,程铁石还是买了一套西装,又买了一身套裙,送给黑头跟赵雅兰。他是当哥的,弟弟有了喜事,当然得表示表示。黑头和赵雅兰也不跟他客气,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第二天就都穿到了身上。

    过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博士王到来,程铁石有些着急,连着跑到门外望了几次。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听见博士王的嗓门在前面打听程铁石的住处,程铁石急忙迎了出去,见博士王正在前庭的门口锁自行车,便问:“在哪弄了台破自行车,你的摩托车呢?”

    博士王说:“临出发前才发现摩托坏了,只好临时找了台自行车,耽误了时间。”事实上,摩托车不是坏了,而是被人有意搞坏了,结实的车胎被人用利器拦腰切割成了两截。博士王断定这绝不是一般性的恶作剧,联想到前不久接到的匿名电话,他估计十有八九是汪伯伦那夥人干的。多年从事法律工作,使他养成了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不轻易下结论的习惯,所以他并没有对程铁石和黑头讲匿名电话的事,今天他也没有讲摩托车被破坏的事,一来他还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匿名电话跟破坏摩托车之间又必然联系,二来他不愿意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让程铁石他们多一层担心,三来也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显得自己遇事惊慌没有章法。

    “摩托坏了,让黑头帮你修修。”程铁石知道摩托车是博士王最喜欢的代步工具,今天见他骑着自行车从城市的一头到另一头来找自己,心里很不安,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哪个零件坏了?好配不?我这附近就有摩托车维修部。”

    “没关系,我自己修修就好。”车修起来不难,换个轮胎而已,问题是对方会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想到这里,博士王心里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

    程铁石把博士王让进了房间,博士王四周打量一番说:“条件差了点。”

    程铁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到了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眼下只好将就点了。”

    博士王在床沿坐下,程铁石赶紧为他沏茶、点烟,博士王问:“黑头呢?”

    “跟赵雅兰上货去了。”

    博士王知道黑头开着一家食杂店,另外还不时搞点长途贩运,听程铁石提到赵雅兰,就说:“雅兰这女孩子真不错,这个案子能动起来多亏了她。”

    程铁石说:“你觉着她跟黑头怎么样?”

    博士王说:“她要跟了黑头倒真是一件美事,哪个女的要是跟了黑头,算她有福。别看黑头有时表面上流里流气,为人绝对真诚,绝对不会干那种丢下老婆在外面寻花问柳的事儿。”停了停又问:“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你看他们之间有没有戏?”

    程铁石说:“俩人关系都明确了,好得形影不离,还说什么有戏没戏,戏都进入高嘲了。”

    博士王很高兴:“真的?啥时候能办?”

    程铁石说:“办事还得一段时间,我最担心的是赵雅兰她大伯这一关能不能过。”

    博士王不以为然:“你别忘了,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年轻人的事连亲爹亲妈都管不了,更别说一个当大伯的了。只是万一有阻力,不要闹得太僵就好。”

    聊了一会儿,话头转到案件上,博士王说:“赵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干预的力度很大,估计不久就会见分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博士王说:“还要耐心地等等,我随时跟那边联系,掌握事情的动态。目前我们还不好出面,现在还是组织内部调查协调阶段,我们去催不合适,弄不好反而落下话把儿。”

    程铁石问:“要是案子返回法院,你估计前景会是怎样?”

    博士王沉吟片刻,说:“法院把案子推出去,就是为了保银行,根据事实和法律,如果能判银行胜诉,他们早就判了,根本没必要玩移送的把戏。现在案子又被推回来,本身就说明法院移送是错误的,况且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上面的重视,有人盯着,他们已经很被动,估计会依法判决银行败诉。”

    程铁石为他的分析和描绘的前景所鼓舞,兴奋地说:“那就好,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博士王又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法院内部在案件审理上还有很多环节,合议庭的合议结果要经庭长批准,甚至经院长批。像你这个案子,肯定还要上审判委员会,环节越多,弱点也越多,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问题,这就是用行政管理的方式主持法律审判的一个弊端,似乎对审判工作加强了监督,实际上却容易使审判工作受行政领导的干扰或左右,假如说庭长、院长或审判委员会的某些人出于各种原因不能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秉公执法,有意制造障碍,你这个案子要胜也很难,起码要拖很长时间。”

    程铁石明白,博士王说的“假如”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他已经领教过了,但仍然忍不住问:“那又怎么办?”

    博士王说:“我们不可能事先把所有情况都预计得万无一失,这里面的变数很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况你要有充分的估计和思想准备。这个案子并不仅仅牵涉到二百万元的经济利益,它的判决结果还关系到银行一些人的身家性命,银行有的人会因此案而掉乌纱帽,甚至有人也许会坐牢,他们必然会不择手段拼命保护自己,而保护自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打垮对手,这种事不是不可能,你要有充分的准备。”博士王接到的匿名电话,被破坏的摩托车,让他已经感到了这方面的威胁,所以他提醒程铁石。

    程铁石不明就里,心想难道银行还会动刀杀人不成?这实在有点太耸人听闻,因而对博士王的提醒虽然不断点头,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俩人正唠着,黑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进门见博士王在,就先向博士王问好,然后对程铁石说:“你看,雅兰真说对了,我们不在,你肯定不会准时吃饭,这不,都快一点了,你不吃饭王哥也得吃吧。”

    程铁石问:“你不是跟雅兰进货去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把雅兰扔哪了?”

    黑头说:“货早就进完了,雅兰怕你中午又不吃饭,打发我回来盯你吃饭,她在店里盯着买卖呢。”

    程铁石由于心情不好,不思饮食,几乎把吃饭当成了负担,理智上知道维持生命就必须吃饭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但就是吃不下。有黑头和赵雅兰在,到点就往饭馆走,他还能跟着一块吃点,要是只有他自己,就懒洋洋倒在床上,脑子里七转八弯地想七想八,就是不想吃饭。长此以往,整个人也消瘦下来,雅兰是女孩子,心细,发现了这个问题,便想方设法让他按时吃饭、多吃一点。

    见黑头跟赵雅兰忙的脚打后脑勺,还惦记着自己,程铁石心里热了又热,说不出什么,如果说些感谢之类的话,自己也觉得太俗、太虚,便二话不说,起身跟博士王、黑头一块往饭店走。路上,博士王把案子的进展情况简要地说给黑头听,黑头也十分高兴,嚷嚷着中午要多喝两杯。

    8

    汪伯伦如今一听到行长叫他,头皮就发麻,双腿就发软,可是又不敢不去。今天一上班,行长就打电话叫他上去。听口气就知道没好事,他便磨磨蹭蹭捱时间,电话铃一响他就一哆嗦,不想接又不敢不接。行长第二次来电话,他借口刚上班,事情还没安排完,想再拖一会儿,行长破口大骂:“离了臭狗屎还不种荞麦了?你马上给我上来,难道还让我亲自下楼接你的金銮驾吗?”骂完,也不等他回话,“啪”地一声扔了话筒。

    汪伯伦也被骂出了火,扔下话筒,心说你不就是个行长吗?就算你是我亲妈我不认你你又能咋样?老子就是不上去,看你能把老子的鸡芭咬下来。汪伯伦在心里过过硬气瘾,终究怕行长下来当众要他的好看,只好朝楼上行长办公室爬去。进了行长办公室的门,见到行长那张阴沉沉蜡黄|色的尿脬脸,他的气就泻了,条件反射地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你坐吧。”行长没像他想象的那样发脾气骂他,却让他坐,虽然脸还板着,语气却并不严厉。

    汪伯伦笔直地坐在行长写字台对面的靠背椅上,如果再把双手背在身后,就成了一个听老师教看图识字的幼儿园的小朋友。

    行长把抽剩的半截烟架在烟缸上,用指甲刀认真地修理着指甲,乜斜了他一眼,问道:“这几天忙些啥?”

    汪伯伦嗫嗫嚅嚅地回答:“每天就是上班呗,也没忙啥。”

    “我问你的是那件事。”

    “噢,那件事我已经办妥了,姓王的博士底子我都摸清了,该办的也办了,除非他是二虎子,否则他不敢再插手这件事了。”

    “这事你是让谁办的?”

    “我的哥们,很铁的哥们,海兴黑道上有名气的主儿,保证出不了麻烦。”

    行长瞪了汪伯伦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蔑视:“就你那个熊样还能有什么像样的朋友?告诉你,姓王的博士根本没尿你跟你的黑道朋友,他把事情捅到省政法委去了,省上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市里顶不住了,这个案子要翻船,你他妈的还稳坐钓鱼台作黄粱大美梦呢。”

    行长的话像一声炸雷,震的汪伯伦大脑嗡嗡乱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地坐在那儿像座木雕。

    行长像毫不留情的屠夫,一刀又一刀地切割着汪伯伦,又像希特勒的轰炸机,把一枚枚炸弹扔到毫无反抗能力的汪伯伦头上:“市里领导跟法院的人都给我打招呼了,这个案子很快要交回法院重审。经过前面那么一折腾,上面已经把这个案子盯上了,只要重审,八成我们要败诉。还有,市检察院已经立案了,如果我们官司败了,他们就可以拿渎职罪的名头来整治我们,到时候,哼,你就做好下半辈子喝面糊糊啃窝窝头的准备吧。”汪伯伦萎靡不振,垂头丧气,他明白,行长给他讲这些,一不是吓唬他,二不是要和他商量办法,肯定是要安排他做什么事。于是他打起精神说:“行长,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豁出去了,你说咋办,我全力以赴,你说跳井我就跳井,你说上山我就上山,决没二话,要是三心二意案我就不是我妈养的。”

    行长微微一笑:“我倒不至于让你跳井,省法院你去了吗?”

    “去过了,陪马丽芃去的,算是先接接头,认识认识,找的是经济庭的副庭长齐海山,吃了一顿饭,送了几千块钱的东西。”

    “怎么找副庭长,为啥不找庭长?”

    “马丽芃说他们的庭长是窝囊废,说了的不算,算了的不说,这位齐副庭长是正管,说了算,敢干。”

    “东西他收了吗?”

    “当官不打送礼的,哪有不收的?他还挺高兴,说尽量帮忙。齐庭长又介绍我们认识了申告庭的庭长,说是要上诉事先认识一下有好处,申告庭庭长我们也意思了一下,他说要打二审让他老婆代理,他老婆是律师。”

    “嗯,这条线先挂着,以后说不定真要靠他出力。”行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汪伯伦急忙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她看了一眼汪伯伦,又抽出一支“红塔山”扔给汪伯伦。汪伯伦点着烟,吸了两口,心情松弛了下来。

    “唉,说到根子上事情全都是程铁石跟那个博士王闹的,他的钱让骗子骗跑了,没本事找骗子,就想赖我们银行,让我们银行出血赔钱,你说这些人他妈的可恨不可恨?”

    汪伯伦点头称是。

    “程铁石一个人在东北,能搅得我们、法院还有市上领导不得安宁,你说为什么?”

    汪伯伦摇摇头。

    “怪我们自己心不黑,手不辣。”

    “那行长您的意思是……您说咋干吧!”

    “我说咋干,用我说吗?我能让你去杀人放火吗?你不是有黑道上的铁哥们吗?事儿是你惹出来的,你应该自己想想,怎么才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这件事你不了谁能了?”

    汪伯伦明白了她的意思,做出痛下决心、破釜沉舟的表情说:“行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不行我就干他小子,让他今后一听到东北这两个字就屁滚尿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吓唬吓唬对方还行,要真的动手干对方,事情的性质可就全变了,万一被查出来,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到时候连个垫背的都没有。再说,他的那些哥们,平常混在一起吃喝玩乐还行,干点鸡鸣狗盗打群架之类的小坏事还行,要真干害人不利己的大坏事,不见得会为他卖命,也不见得能干得成。

    行长听他说的慷慨激昂,微微一笑,说:“行了,别当卖嘴的和尚,你去忙吧,我还有事。”

    汪伯伦如释重负地退了出来。

    汪伯伦走后,女行长坐在椅子上没动,盘算着怎样能逼着汪伯伦发疯去明里暗里跟程铁石斗,如果真能像他讲的那样,让程铁石日后一提到东北二字就屁滚尿流当然更好,要是汪伯伦把他杀了彻底解决问题了,但自己决不能牵涉进去。她对汪伯伦恨到了骨髓里,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陷到这个泥坑里,弄的心力交瘁。

    她万分珍惜自己目前得到的一切,在行长这个位置上,她能谋到的政治荣誉和物质利益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政治上,她是省级三八红旗手、人大代表,市党代表,每年的先进、奖励都少不了她,市长、书记见了她都是笑脸相迎。在这一切面前,她的头脑始终非常冷静,她知道她得到这一切并非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她所占据的位置和她手里每年掌握的数亿元的贷款额度。从事银行工作,她更加清楚钱的重要。就大处说,在商品经济社会,钱就是社会的主宰,从小处说,一个人只要有了充足的钱,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官可以不作,工作可以丢掉,只要有了钱,照样可以过上舒服日子。话再往尽头说,工作是为了挣钱,当官不过是为了可以更轻松地挣更多的钱。所以,她处心积虑地为自己捞钱,她做的很谨慎,充分运用了她从事金融工作所掌握到的一切知识和技巧。她的原则是:宁可不作,也不能失手。失了手,一切都是白做。她万万想不到,这一次她让汪伯伦连累了,所幸的是,钱她没有直接装进腰包,而是放在小金库的账面上。银行的小金库等于她这个行长化公为私的中转站,进了小金库的钱,虽然不是她私有的,却完全由她任意支配,而且更安全,即便查了出来,只是违反财经纪律的问题,与贪污受贿有本质的区别。如今,哪个单位没有小金库?法不责众,人人都这样干,也只能是查办时雷声大,处理时雨点小。一旦有了机会,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就可以运用权力和技巧,合法地将小金库的资金不显山不露水地转入自己的钱包。

    那家骗子公司是他们银行的老客户,基本账号就开在他们行,当时他们也并不知道这家公司是骗子。那天汪伯伦领着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来找她,说跟南方一家公司谈妥一笔大生意,对方款已经带来,但提出款不能直接付给他们,要在银行开个临时账号,预留两家的印章,货到了才付款。她答应了,并让汪伯伦去主办此事。不管怎么说,银行存款额增加总是好事。

    后来,骗子公司总经理又提出,这笔生意要做成,发货、运输、厂家都要钱,因此这笔定金要动用,只要银行配合,他们可以拿出百分之十作为回扣给银行。她怦然心动,做生意急着用钱是经常碰到的事情,况且双方的合同她也看了,这笔业务是确实的,只是早点、晚点动钱的问题,况且这家公司又是本地的,在银行开有基本账户,估计不会有大问题,于是她又点头同意,指派汪伯伦直接办理。付款之前,骗子公司依照承诺,给银行送了二十万元现金,她让存入小金库,这笔钱没有列入,也无法列入银行的正常收益。而汪伯伦这个王八蛋,做事太过头,明知对方拿的付款委托书上“程铁石”的印文与预留印鉴不符,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款付了出去。她敢肯定,汪伯伦背着她拿了人家的钱,数额肯定少不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否则汪伯伦绝对不敢这么干。

    最可恨的是,汪伯伦一直瞒着她,没让她知道假印章的事,直到程铁石发现上当,追到银行,她才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事到如今,她只有硬着头皮顶住,死咬真假印鉴银行无法分辨这个歪理,才能免遭灭顶之灾。如果官司打输了,纪检、检察院肯定要插手审查此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虽然她过去捞钱的事做得很巧妙,很机密,但终究是做过的事,谁又能想到哪里有瑕疵漏洞,弄不好真要在这件事上一个跟头栽到底。她是彻底让汪伯伦套住了,她对汪伯伦恨的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还得想法保他,因为保他就是保自己。

    眼前这一摊烂事真害得她心神不定,茶饭不想,有时她真盼厦门那个程铁石死掉,这样她就可以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洗刷干净,照样心情愉快、万事如意地当行长、当先进,过太平日子。

    “行长,到点了,该吃饭了,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上来?”办公室的秘书伸头问她。

    她强打精神,笑笑说:“不用了,我下去吃。”说着,起身锁好桌、柜,做出坦然自若的样子,昂首挺胸下楼来到食堂,跟她的下属们共进午餐,虽然她啥也吃不下,却仍然要了两份红烧鸡翅。

    第三章

    9

    经过市委秘书长的协调,公安局同意将程铁石一案送回法院,法院只好接受。处长找吴科长,让他写个移交通知书,连同案卷一块给法院送去。吴科长心里很高兴,表面上却冷漠地问处长:“这是干啥玩艺?一会推回来一会退回去,穷折腾,你说这移送通知书怎么写?就写这个案子我们管不了,还给法院?”

    处长说:“胡扯八道,哪能那么写?你不是挺能的吗?有了大专文凭还要上本科班,不就是想接我的班吗?怎么写个移送报告还得我教你?干脆你那个学也别去了,每天供我一瓶茅台一条中华,一年后我主动给你让贤。”

    吴科长说:“处座,我挣那俩破钱,饿不死也撑不着,按你开的条件我这辈子也别想当处长。干脆你先让贤,等我当了处长把职务工资分给你。”

    处长笑了,说:“你小子挺会懵人,我现在就拿着职务工资,为啥还要让贤把职务工资给了你然后再拐个弯从你手里拿?我自己直接拿不是更省事么?行了,别胡扯了,你就赶快写吧。就这么写,经调查,此案原被告之间未发现诈骗嫌疑,纯属民事纠纷,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具体是哪个规定你查查,此案应由法院依法审理,特移送贵院,这不就结了。”

    吴科长说:“到底是处长,水平就是比我高,几句话够我想一天,妥了,我就这么写。”

    处长得意洋洋,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瞅瞅,说:“这屋太乱,抽时间整理整理,难怪创卫检查组老不给咱们处发流动红旗,都是让你们科拖累的。”

    吴科长急着写移送通知,没心搭理处长,他说啥就点头应声:“是”,“对”。

    处长又发感慨:“现在干部讲究年轻化,知识化,唉,像我们这些老公安不行了,没用了。”

    吴科长也没注意听他唠叨啥,仍然顺势应答:“对,就是。”

    处长气的瞪他一眼,他也没发觉,处长只好转身出门,把门摔得“哐哐”震响。

    吴科长把移送通知书写好,送到打字室打好字,准备找局长签字盖章,想到法院送过来的移送通知书上只盖了庭里的公章,并没有盖院里的公章,便依对等原则,找处里的文书盖上处里的公章,拿了案卷就给法院送了过去。在博士王的帮助下,他顺利考取了省政法学院干部本科专修班,对博士王很是感激,对程铁石又很同情,急于把此事办妥好向博士王那边有个交待。

    来到法院,找到牛刚强,吴科长说:“上面已经定了,这个案子要送回法院,你是承办人,案卷和移送通知书都在这儿,这就算交给你了。”

    案子移送回来,替牛刚强出了压抑多日的闷气,他心里暗自高兴。审理这个案子时遇到的种种阻力和压力,让他知道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就算移送回来,审判要顺利进行也几乎不可能。所以,他已决定,案子即便移送回来也坚决不再接手。他对吴科长说:“你老伙计是不懂还是装不懂?案子移送回来你应该交给庭长,哪能交给我?交给我,我怎么办?”

    吴科长说:“我是公安局的,大老粗,不懂法院的细规矩。可是我识字,这不,卷上承办人明明白白写着牛刚强,你不就是牛刚强么?不给你给谁?”

    牛刚强说:“老吴,你就别为难我了,不接吧,你是老熟人,说我驳你的面子。接吧,我还得给庭长送去,怎么办还得由庭长定,你还是给庭长送去吧。”

    吴科长知道他讲的是实在话,就说:“我也知道应该给庭长,可你是承办人,我要不先让让你,你骂我眼中无人,看不起你牛刚强,我的礼数也尽到了,你也没啥话可说了,多好!”

    小许见他斗嘴没完,忙起身打岔:“吴科长,你虽然只是科长,可听说你们局里讲你在你们处绝对是骨干,第三梯队接班人,你就别跟我们这些小审判员过不去了,还是快走吧,去找庭长。”

    吴科长说:“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就去找庭长。”

    吴科长出了门,小许“哧哧哧”地笑,牛刚强问:“你笑啥?”

    小许说:“老吴这家伙,你骂了他他还当好话,这不,高高兴兴地走了。”

    牛刚强说:“我没骂他呀。”

    小许说:“我骂的,我说他是孙子他没听出来,你想想,第一梯队是爹,第三梯队不就是孙子吗?”

    牛刚强也笑了,说:“你小子太反动,说第三梯队是孙子。”

    俩人正说着,吴科长推门进来,大喊一声:“孙子!”牛刚强跟小许一愣,本能地“嗯”了一声,吴科长得意地哈哈大笑着走了。

    牛刚强说:“你看看,你损人家更损,你说人家是孙子,强加的,人家叫你是孙子,你还答应,主动承认。”

    小许说:“你不也答应了吗?”

    过了一阵,吴科长又推门进来,空着两手,说:“办完了,这不,庭长二话没说就收了下来,比你们态度好多了。”

    小许给他抽烟,他摇摇头不抽,说:“我出个问题你们猜,猜对了下午我请客。”

    小许说:“猜不对呢?”

    吴科长说:“猜不对就拉倒,不用你们请。”

    小许说:“那你出吧。”

    吴科长问:“你们说说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

    牛刚强跟小许同时答:“人呗!”

    吴科长说:“不对,错了。”

    俩人问:“那你说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

    吴科长说:“猪!”

    牛刚强跟小许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吴科长笑笑,说:“这就是证明。”

    两人这才知道又被涮了。牛刚强说:“你们公安局那帮人,没事就捉摸歪门邪道,玩邪的谁也整不了你们。”

    吴科长说:“知道就好,别想在老吴身上占便宜。”说着还盯了小许一眼。

    小许问:“吴科长,听说你蹲坑蹲了三天三夜,抓了四个搞破鞋的,我不相信,你相信不?”边问边冲牛刚强挤挤眼。

    吴科长被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牛刚强怕闹得太过头,吴科长下不来台,伤了面子,就在办公桌下面踢了小许一脚,说:“老吴,别听他胡扯,忙了一上午,来,喝点水。”

    吴科长说:“小许说的也没错,是事实,搞破鞋也不合法,也该抓,咱也就是抓个破鞋的本事,有啥办法?小许,等你搞破鞋的时候,你事先通知我一声,我放你一马。”

    小许说:“那事你可抓不到我,我是好人。”

    牛刚强说:“小许在那方面确实是好人,我证明,跟老婆睡觉前还得打报告,请庭长批了才办事。”

    笑闹一阵,吴科长突然问:“案子返回来了,你们估计结果会怎样?”

    小许不吭气,牛刚强也不吭声,吴科长悻悻然地说:“算了,当我没问,我也是多话。”

    小许、牛刚强仍然不搭腔,吴科长只好告辞。回到办公室,他又拨通了博士王的电话,博士王接了电话后,吴科长告诉他今天案子已经正式移交给了法院。博士王向他道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电话,吴科长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回想起他给何庭长送案卷时,何庭长那满心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接受的难受样儿,他得意地笑了。

    牛刚强第二天上午被叫到庭长办公室,何庭长待他坐定,把案卷推到他跟前说:“这个案子公安局又推了回来,你是主办,你就继续办吧。”

    牛刚强说:“庭长,不是我不服从上级,这个案子你还是交给别人办吧,我现在手头压了好几个案子,实在忙不过来。”

    庭长说:“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你主办的,哪有半道上换审判员的?”

    牛刚强说:“这个案子经过移送,可以换人,最好换个水平高,能力强的人,我也确实忙不过来。”

    “我要是命令你办呢?”

    “那我只好把这个案子交给院长,由他去定了。”

    牛刚强心想,这个案子我让你们涮的够狠了,你们说移送就移送,你们说让我审我就审,把我当什么耍?越想越气,发了牛劲,说:“就是院长让我审,我也不审,我没本事审这个案子。”

    何庭长有些下不来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

    牛刚强心说:你跟银行那边打的火热,跟女律师马丽芃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好像谁都是啥都不懂的傻子,在我面前还一本正经地讲什么组织纪律性,真恶心。他索性不吭声,你说一千道一万,我就是不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总不能明知你要捣鬼,还睁着眼睛往屎窝子里趟吧?

    何庭长见他执意不接这个案子,倒也不生气,正好,借故把案子扔到院长那儿,既拖延了审判时间,又等于告了牛刚强一状。于是故作大度地说:“小牛你有困难,有想法,我也不强迫你,这个案子实在没人办,我只好交给院长,让他来定。你可别怪我到院长面前打你的小报告,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牛刚强知道院长为人还算正直,正想找机会跟他说个明白,也就不怕何庭长把案子往院长那儿推,口气很软而态度很坚决地说:“庭长你也应该理解我,我确实有困难,我也不是对谁有意见,这个案子无论从那方面说,换个经验更丰富、水平更高一点的人审,都是有必要的。”

    何庭长沉吟道:“换人,换谁好呢?案子审到一半换承办人在咱们院也没有先例呀!这样,你实在不愿意接,今天就先不接吧,院长要是定了你办,你去跟院长谈。”

    牛刚强说:“行!”

    从何庭长办公室出来,牛刚强的心情并不轻松,他知道事情决不会到此为止,这个案子肯定还得让他审,换了谁也不会接受这个办了一半的案子,他并不怕承担这个案子,但该说的话一定要讲明白,他绝不能再一次像个傀儡似的让人耍了。

    10

    得知案子已经移回法院,法院已经再次受理,程铁石着实高兴了一番。等了数日,却不见法院通知。他开始着急,便拉了黑头陪他去找博士王,想跟他商量商量,是否该到海兴法院当面催问一下。黑头说:“大老远的,别去了他不在家扑个空白跑路,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程铁石听黑头说的有道理,就到旅馆前台给博士王挂电话,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真让黑头说着了,如果贸然跑去,肯定扑空。他又给博士王挂了传呼,招呼前台服务员如果回传呼的电话来了,请她叫一下,便回房间等电话。

    黑头在房间里倒在床上读从报摊上买来的小报,边看边“吃吃”地发笑,见程铁石进来,便问:“怎样?在不在?”

    程铁石摊摊手:“不在,我给他挂了传呼,等他回电话。”

    黑头又继续看报,又笑了起来,程铁石问:“什么事让你看的那么开心?”

    黑头说:“不是开心,是好笑。”说着把报纸递给程铁石,指着上面一则文章说:“你看,这篇是专门讲你们这些办公司当老板的。这上面说,十亿人民九亿商,还剩一亿在观望。改革开放以来增长率最高的就是总经理和董事长,深圳倒了一堵墙,压伤了十个人,九个是总经理,剩下一个你猜是啥?”

    程铁石随口问:“是啥?”

    “董事长。”

    黑头又指着小报说:“这上面还讲,有的个体老板嫌总经理、董事长一类的名头太多,干脆学习蒋介石,叫总裁。还说总裁东北最多,估计再过几年,倒一堵墙压坏的就不再是总经理、董事长了,而是总裁。”

    见程铁石反映不热烈,黑头不再说报,又低着头自己看,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说:“程哥,现在这小报上啥都登,你看这个笑话,说是一个公司的总裁一大早跟客户谈生意,起来得太匆忙,裤子前面的拉链没拉上。女秘书发现了,觉得在客人面前不雅观,就暗示总裁:老板,你早上没关车库的门。老板没明白,顺口应道:没关系,一会儿我还要用车。等客人走了,女秘书指着总裁的裤裆说:我刚才说你那个车库没关门。总裁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追问女秘书:你看没看见里面的车?女秘书说:车倒没看见,只看见两个车轱辘。”

    程铁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则笑话有意思,就是太俗了点。”

    黑头说:“咱们本身就是俗人,只能看看这庸俗的笑话。不过,说来也怪,我在雅兰面前就俗不起来。”

    程铁石问:“这话是啥意思?”

    黑头说:“你是当哥的,我说话也不瞒你,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咱终究不是和尚。跟那些女人在一起,我也荒唐过,想干啥干啥,过后从来就没有当回事,从来不往心里去。对雅兰我就不行,单独和她在一起,有时心里也冲动得很,可一碰她我就脸红心跳,不在一起时又惦记得不行,你说这是咋回事?”

    程铁石说:“你跟那些女人是欲,跟雅兰是爱,外国人衡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爱,有三个标准。”

    黑头问:“哪三个标准?你给我说说,我衡量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爱雅兰。”

    程铁石说:“第一,当她满头卷发器,满脸护肤膜时,你仍然想拥抱她;第二,当她刚刚起床还没有刷牙洗脸时,你仍然会跟她接吻;第三,当她在你看最喜欢的足球队踢球时,唠叨不休地诉说她的琐事时,你能扔下节目跟她一起讨论她谈的问题。你自己用这三条标准对照一下,看你对雅兰是不是真爱,爱到什么程度。”

    黑头认真想了一阵,说;“最后一条我倒是做到了,不论她讲啥事我都爱听,从来没有光顾自己的事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至于前两条,她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不刷牙、不洗脸,更没有在我面前满头卷发器,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到底会不会像外国人说的那样。”

    程铁石笑了:“你还真把外国人胡扯的当真事?我看你们俩是真好,尤其是雅兰,对你真心真意,一心扑在你身上,爱屋及乌,连我都沾光了,你可不能让人家姑娘伤感情。”

    黑头说:“那当然,就是我吃再多苦,受再大的累,也决不让她吃亏。”

    程铁石又问:“你姐知道这件事吗?”

    黑头说:“我领雅兰到我姐家去了两次,没有明说,我姐也知道是咋回事,雅兰跟我姐处的很好,我姐也挺喜欢雅兰,就是担心人家大伯是大官,怕最终成不了。”

    程铁石说:“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俩的事雅兰给家里说了吗?”

    黑头说:“透了点风,她家让我去,我一直没去。”

    程铁石说:“迟早得去,虽然最终的决定权在雅兰,可也不能对她家里人采取回避的办法,我看,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去一趟,不去怎么知道人家的态度?去了以后,再根据她家的态度决定对策,丑媳妇迟早得见公婆。而且你到她家去,也是对雅兰的尊重。”

    黑头说:“依你的意思,我非得去了?”

    程铁石说:“当然得去,但是,去也要有准备,不能草率,事先跟雅兰商量好,哪些该说,哪些不能说,第一印象往往是决定性的。”

    黑头迟疑一阵,说:“有些事还真不好说,说实话吧,我一没文凭,二没工作,又劳改过,人家一听就反感。不说吧,有意隐瞒,像是骗人,咱心里又不安。”

    正说到这里,赵雅兰来了,她听了黑头的后半句话,进门就问:“骗什么人?你干什么事了心里不安?”

    程铁石连忙解释:“我正跟黑头商量,到你家见见你大伯大妈,你父母不在这儿,他们就是你的家长。黑头犯愁,说实话怕你现任家长反对这桩婚事,不说实话,又觉得对不起你家人。”

    赵雅兰瞪了黑头一眼:“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老实了?昨天还拿深圳出的破石英表骗老毛子,愣说是瑞士多拿多,二十块钱一块的表卖了三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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