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阳去哪里了?
为什么连陆伯伯和沈姨都在,他却不见了?
是因为自己的狼狈…让他难以接受了吗?
可是,他真的尽力了!他没有让那群人标记自己,扛着生理性的屈服欲望,甚至做好了刺破腺体,了结自我的准备……
思及此处,盛辞凡忽然笑了声,十八岁的成年礼,还真是一份大礼。
“小凡?”盛允扣了扣洗手间的门。
水声戛然而止,盛辞凡迅速整理好情绪后打开门,双手背在身后,咧着嘴笑:“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盛允看着盛辞凡长大,这层不达眼底的笑容他怎么可能看不破?
可是,他必须维护好骄傲的孩子那份与生俱来、比天还高的自尊,他只字不提昨天的事情,甚至跟生日有关的字字句句都不敢提:“变天了,腰有点疼,所以来找医生开点药。”
盛辞凡见他手上空空如也,猜想他还没找医生,便走到盛允身后,握着轮椅的把手:“我带你去吧。”
盛允抬手附上盛辞凡的手背,止住他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盛辞凡自己都还穿着病号服,竟然还想送他去看医生。
盛辞凡吃痛地咬咬牙,俊秀的眉头皱出几道褶子。
盛允扭过头,握住盛辞凡的手腕,借力把人牵到自己跟前,目光逡巡在烫红的手上,手心缠着的纱布浸透了血水,左腕上的伤口冒着血珠。
盛辞凡把手抽回来,藏到身后去,僵硬地扯出点笑容:“刚刚洗手,水温没有调好,没事的。”
盛允却是冷了面色,拽过盛辞凡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盛辞凡推进洗手间,自己跟进去后,打开水龙头,水温调到最低,抓着盛辞凡的手,小心地避开创口,放到水下冲了好一会儿。
盛辞凡就这样被盛允按着冲水,他阖了阖眼,再撑开眼睑的时候,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到手上,又很快被冰冷的水流冲掉,不见踪迹。
眼泪这种东西,掉了一颗,就会有第二颗,第三颗……
成串的泪珠滑落下去,胸腔里堵着的一口气消散了些许,总算夺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盛允垂眸专注于水池,像是听不见浅浅的抽泣一样,温柔地责备着:“多大个人了,连洗个手都会被烫伤,毛毛躁躁的毛病也不知道改改。”
“嗯,下次改。”盛辞凡吸了吸鼻子,“哥哥,可以了。”
盛辞凡关掉水龙头,含着点笑音说:“小时候你老是嫌弃我洗澡洗太久,浪费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我还说过,‘小凡要乖,要坚强,要不负众望’,你还记得吗?”
“嗯。”
“这些年你都做得很好,现在哥哥再给你加一条。”
“好。”
“要平安。”
要平安喜乐,顺遂健康。
盛辞凡闻言,稍显怔忪,抿着唇,没有回话。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平安这个词,涵盖了太多的东西。可是意外不会提前知会任何人,平安就像随风摇曳的枯叶,只需气流稍有张狂,就会随风而逝。
盛允没有逗留太久,等医生给盛辞凡换了药后就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严肃的说:“小凡,这不是祝福,是摆在第一条的要求。”
哥哥要你平安,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靠。
夜里,盛辞凡没让任何人留下来,把所有人赶出去之后,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护士站里,老盛纠结得徘徊着,最后被陆江拽去了值班室泡茶,两直男长吁短叹,商定晚点再去病房瞧瞧。
盛辞凡拉开病房的帘子,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望着公路上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模模糊糊间他放空复杂的情绪,也放空乱哄哄的脑瓜,沉默地独自压抑着……
“咔哒”一声,病房门锁被按开。
盛辞凡依旧看着窗外,淡淡的语调里透着明晃晃的无奈:“爸,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真的没问题的。”
“……”
陆修阳站到椅子后面,玻璃反射出来的模糊画面里,他不难捕捉到盛辞凡发怔的眼神。
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夜空里蓄着深深的霾,一点都不明朗。
“你今天去哪里了?”盛辞凡低垂着脑袋,轻度脑震荡,所以头很疼,可是陆修阳没有来之前他明明是可以忍受的,现在反而矫情起来了,满肚子的委屈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地冒出来,“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会喜欢盛允哥哥吗?反正薄荷是挺喜欢的呐
第056章
陆修阳酸了眼眶, 从心尖上涌出的难过填满胸腔, 随着血液扩散到每一个细胞中,像一只压抑的困兽,叫嚣着撕裂掉他的沉着冷静。
猝然被一把玻璃渣子揉进了心脏, 他滞了呼吸,手搭在椅背上, 皮肤下的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他克制着情绪, 微微颔首:“我是你养的猪,变成猪肉也还是你的。”
盛辞凡轻笑了声,辨不清情绪,只是向来晶亮的眸子黯淡了光彩, 沉沉得像一滩死水,无波无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莽撞,又很自负, 才会跟着那群混混去巷子里?”他顿了顿, “如果我知道他们早就知晓我是omega这件事, 我一定不会去。”
“昨天下午去接你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地图上的小圆点,小圆点动一下, 我就激动一下。”
“我真的, 太想见你了。”
一向张牙舞爪嚣张着的少年褪去了保护壳,手臂环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话头话尾都掺杂着细细的颤音。
“我和你一样,对你的念想,只多不少。”荒凉的悲痛攀爬着扯断最后一丝冷静,陆修阳俯下身,把盛辞凡紧紧地搂在怀里,“你是小朋友,不必逞强,撑不住了可以哭。”
泪水滚落在肩窝,白色的t恤被晕湿了一小片,陆修阳轻轻扣着盛辞凡的后脑勺,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心,一如小时候那般,静静地陪着小奶包。
过了许久,抽泣声淡了,耳畔萦绕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大约是哭得有些累了,盛辞凡伏在陆修阳的肩上睡过去。
陆修阳动了动麻木的肩膀,把盛辞凡抱回床上,可他一松手,盛辞凡就醒了,茫然的黑瞳里盈着惊慌失措的不安。
陆修阳心疼得无以复加,掖好被子:“睡吧,我不走。”
盛辞凡乖巧地闭上眼睛,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拓了一层薄薄的影子。
陆修阳在床旁坐了大半个小时,盛辞凡的一呼一吸都稳了下来,白炽灯太亮了,他开了盏床头灯,准备去关掉刺眼的白炽灯。
他刚起身,盛辞凡就倏然睁眼,放在身侧的手条件反射般的蜷起,拽紧被子:“你不是说不走吗?”
陆修阳蹙额,坐回床旁,心尖被蛰了一下,又酸又刺,无声地对上盛辞凡的目光,病房里陷入怪异的沉默。
盛辞凡先别开了视线,讪讪地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回去吧,挺晚了,我...我先睡了。”
话音刚落,他就急急忙忙地阖上眼,眼睫发着细细的颤。
盛辞凡的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畏惧,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巷子里发生的一切,他逼着自己睡着,逼着自己不要去想......
可是很多东西往往不是意志所能主导的,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像是盘绕在身侧的蛇蝎,伺机啃噬他的坚强,把懦弱曝光在空气中。
陆修阳怔怔走神,盛辞凡眼里明晃晃的慌张像一记重锤砸到心口上,压得心脏闷疼不已,他低声问:“还难受吗?”
盛辞凡小幅度地摇摇头。
陆修阳攥了下手指:“如果我带你溜出去,你……”
盛辞凡微愣了下,旋即撑着床坐起来:“去哪里?”
“好玩的地方。”
“走!”
盛辞凡换掉病号服,套了件卫衣就要往外冲。
晚上风大,陆修阳把人拉回来,又加了件外套,完事儿了把帽子轻轻一兜,无意间碰上盛辞凡后脑勺的伤口。
盛辞凡略微蹙了下眉,但又很快地松散开来:“没事,不疼。”
夜里值班的护士正在电脑前敲键盘处理事情,陆修阳揽着乔装打扮过的盛辞凡悄咪咪地从护理站溜过,护士姐姐非常尽责的“啥也没看到”。
电脑桌下蹲着两个alpha,白大褂的陆江撞了下盛弗:“走了没?”
老盛两手扒着桌子,半个脑袋探出桌面刺探军情:“进电梯了。”
护士小姐姐扭头看向陆江,一向严肃的陆主任嘴角上扬出“姨母笑”,两只爪子也做贼似的扒在桌子上:“老伙计,这门亲事定不定?”
盛弗表面笑呵呵:“放心,回头修阳嫁过来,我一样疼。”
陆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