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一出门就后悔了,但月凌霜已经将木门关了起来,仿佛关上了两人曾经甜蜜美好的大门,一转身便是过不去的距离一般,让夕硬生生地停下了想要再进去的冲动。
她的脑海里被月凌霜那受伤而错愕的表情填满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比较委屈还是小霜比较委屈。只知道,心痛得要命,连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她不曾想过,事情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演变。那种从心底的最深处击破意志的感觉快要让夕垮了。
房间里不时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夕心疼着,没想过要离开,但同样的,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再次走到月凌霜的面前。
诚然,她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是间接谋杀了她亲人的人。可是这一切的真相,她也是今天才得知才确认。难道这样,她就是那个最不可原谅的人吗?难道这样,就该万劫不复吗?
夕那清丽的眼眸中满是伤痛和绝望,如果说未来前途艰险,但起码还有拼搏奋斗的可能性,但事实就是事实,过去了的,让她怎么去改变,她也没有办法让死者复生,更没办法让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
夕站在外面想了许久,那些曾经美好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现,月凌霜或娇或嗔,或害羞或喜悦的面目都清晰地如同昨天发生一样。可这些,好像又已经很遥远了。现在的小霜,恐怕一看到自己就会露出那种怨恨的眼神吧。
一想到这儿,夕的胸口又闷地不行。
但即使是这样,夕还是想起了那个已经烟消云散化作青烟的女子曾经交给自己的东西和所说的话,或许一切都不能补救了,那么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动静,一片死寂,好像里边压根儿没有人一样,可是夕知道,月凌霜还在里面,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绝望,让自己心疼。
“叩叩叩……”夕轻轻敲了敲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里面没有一点的声响。
月凌霜跌坐在地上已经好久了,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到现在一动不动,就像一具死尸一样坐着,月凌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甚至对夕的敲门声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
“小霜……我进来了……”
夕咬了咬嘴唇,还是喊了出来。这一扇是决计挡不住自己的,可是小霜不愿意开门,还是让夕的心又一次被扎疼。
“嘎吱……”过了许久,月凌霜都没有回话,夕害怕月凌霜在里面出什么事情,只好,用内力震断了木栓,推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月凌霜。
“小霜……”
夕下意识地跑了过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月凌霜。从她第一面见到小霜开始,她就是仙女的化身。不仅让自己走出来了家仇的阴霾,还带给了自己从未感觉过的爱的美好。但现在,小霜就跌坐在自己的面前。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留下淡淡的印迹,昏暗的亮光下,消瘦的身影,独自一个人躲在角落。和这个世界隔绝着,好像第一次感觉到她不想再和这个尘世有任何联系了。那种孤寂和疏离感,让夕感到无尽的害怕。
月凌霜身上散发的气息是一种躲避一切,连自我都想要逃开的厌倦。这种情绪,若不是承受了极大的挣扎痛苦,是绝不会浓烈到连夕站在一旁的人都感觉到的。
夕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将月凌霜如往常一样揽入自己的怀中。虽然,她进门前还是觉得委屈,愤怒,可一看到这样的月凌霜,心中就塌陷了。她无法再责怪什么,只要小霜好就都好。
“别碰我……”
可月凌霜却推开了那双想要给予温暖的手,身体更加向后退了退。眼神里的冷漠让夕觉得陌生而心痛。
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就此隔阂了吗?
夕愕然地被推开,从不觉得自己和月凌霜之间会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可此刻,小霜的表现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自己真的是她的杀父杀母的仇人,即使不是亲自动手,也是间接的凶手。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月凌霜的感觉。就好像樱穆梵养育了自己这么些年,可是他终究是自己的灭族仇人。让自己原谅他,就如同天下最大的笑话一样。所以,那种情感是复杂的。既敬又恨的感觉,着实让夕这些年也过得没那么轻松。
她默默地收回了手,夕忘了这是第几次被推开。心房在滴血,可是痛觉却无端地消失了,变成了呼吸里夹杂的一种血腥味。
“好吧……小霜,你不想见我,我会消失。但这个……”夕从怀中将血书和玉簪金针一起拿了出来,一共三样东西,放在了月凌霜面前的地上。“是你的母亲给我的……是开启铸剑山庄秘密的钥匙。”
“……”
月凌霜已经记不清被夕惊讶了多少次。看着地上那已经变得暗红的字迹,自己曾经偷看过的丝绢,还有曾经带在自己头上多少日子,从不离身的玉簪。原来,秘密的源泉一直都在自己的身旁,只是从未注意而已。
可是,这些竟都在夕的身上。这让月凌霜更加无法理解她的知道而不相告了。那种,被欺瞒的感觉快要把她的全部理智都压垮。甚至比起初初知道死的人可能是自己的亲爹亲娘时的痛苦还要痛上一百倍,就好像被最亲密的人捅了一刀一样。
“将这枚金针插入玉簪的槽中,便可以得到秘密,我并未开启过,我觉得,还是应该交给你……”
夕淡淡地说道,她看到月凌霜眼里的冷冽和漠然,她知道自己说了这些之后,只会让月凌霜更加恨自己。可是她做不到再将这些吞入肚子中。
就算恨,她也不想有一天,月凌霜会看不起自己。
“那……我走了。”
夕不死心地等了一会儿,可月凌霜一点留人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捧着地上的三件物品,反复地看,也没有抬头看自己半点。
忽然,月凌霜抬头,出声喊住了夕。“……她,还说了什么?”
夕欣喜地回头,看向月凌霜,以为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沟通了,可听到的却是这样的问题。
“当时情况紧急,除了方法,再没有说其他话了……”夕神色黯淡了些,但还是如实地和月凌霜说了真实的状况。
“嗯……你走吧……”
月凌霜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想知道自己的爹娘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些微小的行为。但没机会了,不管是岚樱阁还是夕,在心里留下的阴影,连月凌霜自己的都没有信心,能不能解开。
这一下,夕终于死心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形憔悴的月凌霜,好像代替她承受一切。可是,不能了,都不能了。
现在的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不是吗?身体上还有着熟悉的温度和香味,昨日的梦回还是小霜的身影,可现在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无以复还。
“你要恨我就恨吧……”
夕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她只想小霜,轻松一些。如果她真的无法抉择,那就选择恨自己吧。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怪责小霜。虽然,这样的忍让和决裂,让夕觉得天塌了一样,明明,昨晚还曾经那样靠近,结合,现在竟已是仇人的身份。
可她却不知道,月凌霜心里说不出的疼痛难过又岂会比她少,让她选择,让她恨,又岂是那么容易。明明是最爱的人,可却无法告诉自己一个准确地理由,去原谅,去继续爱,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她只有无声地流泪,无力去挽留。
夕憋着最大的力气,转过身,不再回头。走出了房间,就好像从月凌霜的心上出走一般,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迈在刀尖一样疼痛。
可这又怎样呢?一直伸手也会累的吧。夕摇了摇头,迈出房间的第一步,眼泪顺着清丽的脸颊流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好苦,好痛。就如同滚烫的眼泪一样,舌尖那苦涩的味道,直达心房。
为何,房间之外,广袤无垠的天空,那么辽阔,那么包罗万象。可为什么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夕想不透也没办法没力气去想透。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力气,感受不到周遭的空气,甚至连翻涌的气息都无法控制。只能凭着要离开,要消失,不要让小霜心烦的信念,往同一个方向不断地前进。
直到,昏倒在了不知所以的地方。
再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秒,夕还是满脑的月凌霜。她好想不去想,可是那张丽容就好像刻在了脑海中一样,怎么也祛除不掉。
就这样昏迷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起码不用再去想得心疼了。夕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苦涩窒疼的逃避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文最大的悬念就在樱穆梵这个人的身上
当然,这也只有结局再说了。
武侠里,很难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因为每个人都是偏执狂。
ps:**真的抽的很厉害,我后台都进不了。
看运气吧,发不发成功,还真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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