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站在秦少清的身后,看着那个刚才才被扇了一个巴掌,表现地无比凶悍此刻却像个毫无庇护的小孩子一般,身形抽动着。期间偶尔溢出控制不住的抽泣。柔弱地让人打心底里想要去呵护。
不晓得为何,夕总觉得那个在秦老夫人和秦少怀面前的秦少清并不是她原本的真正的模样。或许这般柔弱的模样不要逞强,或许并不是这样的结果。这个女人,真的很倔啊。
此刻的她是秦家专门服侍秦少清的侍女,所以,夕等了好一会儿,觉得秦少清暴戾的情绪变得温和了一些的时候,走上前去,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丝绢,放入她早已滴满眼泪,湿透了的手中。
“三小姐。”夕淡淡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
“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很可笑?哈哈!我都觉得自己可笑!哈哈哈!”
秦少清的眼睛里含着汹涌的泪水,可嘴角却呈现着夸张的弧度。一张好看的脸哭得涕泗横流,一点形象都没有。
“没有人看到你这样哭泣还会想要笑的。”夕的语气还是很淡,但说的却是事实。不管一个人的心肠有多硬,看到失声痛哭的场面都不会真心想笑,这是人性。“擦擦吧。”
说着,夕并不看秦少清那皱着眉,疑惑而呆滞的模样,摇了摇头,从她的手中抽出丝绢,将她脸上的眼泪轻轻拭去。
秦少清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感受着夕并不温柔的擦拭,心中疼痛却愈发浓烈了。忽然地笑了:“他们看到我这样只会觉得可笑。”眼神里那抹绝望让人蓦地心疼。
夕听到秦少清突如其来的话,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有些恨意和不解已经蒙蔽了她的眼睛,自己说什么也没用,遮在她眼前的布在她自己的手中,不揭下谁也帮不了。
“三小姐若真想得到什么,需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寄希望于其他人的给予。”
夕多少能猜到那争吵的内容,虽然有些惊讶,但对于她来说,没有那么深刻的伦理道德教育,也不会如其他人那样认为完全无法接受。
“你不懂,我无能为力。”秦少清别开脸,刚擦干的眼泪又低落了下来。“你不懂……”
秦少清从小就是娇身冠养的掌上明珠,即使铸剑山庄和武林沾边,但父亲和娘亲从未让自己沾染一点点江湖的气息。所以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武艺也没有。所以,别说去找二哥,就是出了铸剑山庄,她觉得自己也无法生存下来。
“或许没有你想象中的艰难……”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导秦少清,语气轻的不能再轻。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秦少清多少有些好奇地看着夕,脸上还挂着清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夕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又或许,这两年来,她太需要一个人可以去倾诉,尽管,夕和她素未蒙面,但第一次她不想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份厚重地快要压垮自己的思念。
“我可以做三小姐的听众。”夕抬眼,认真地说道。
秦少清看了一眼夕,确信从她的眼睛里没有看见鄙夷和不屑的时候,才别开头,看着远方,脸上的神情渐渐开始闪现出微弱的光芒,仿佛长在绝地上的蔷薇,生生不息地开放。
“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亲生哥哥。”秦少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将心底里最深的枷锁都解开了一般,顿了顿,说了出来。
果然如此,夕的心中倒是对这个答案并不吃惊,因为早在她们吵架的时候,就听出端倪来了,此刻,那惊讶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倒是期待秦少清多说一些秦少淼和关于铸剑山庄的事情来,也好做自己以后的部署。
“不知羞耻是不是?”
秦少清不敢去看夕的表情,只是背对着她。因为她看过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一脸的鄙夷和不堪,她已经遍体鳞伤,已经撑了太久,再也没办法用这颗受伤的心去承受那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不认可。但夕没有回答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无用的,秦少清需要的只是一个情绪的宣泄出口。
“我和二哥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们的性格长相相去甚远,二哥有着很挺的鼻梁,深邃地眼睛和冷峻的轮廓。他比大哥要更加儒雅,更加温润,也更加冷静一些,而我或许被宠坏了,闯了祸也是让他们帮我。”
秦少清站了好久,吸了几口气,才又开始讲了起来。随着话语里的意境,秦少清仿佛回到了那个童真的年代。三个人无忧无虑,毫无心机的生活着。眼睛里也放出了光彩。
“但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似乎对二哥特别不好,二哥的武功都是偷看师傅教大哥的时候偷学的。不得不说,二哥要比大哥聪慧有悟性一些,他总是比大哥学东西要快很多。但因为这样,娘亲却愈发讨厌他了。”
“我们三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或许是他们瞒我,但在我看来,二哥很敬重大哥,大哥也很疼惜我们两个人。所以,即使娘亲的态度让二哥很不好受,但家里还是其乐融融。我渐渐长大了,大哥和父亲每年要在铸剑炉中冥想铸剑三个月,时常见不到,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突然发现自己好依赖二哥,什么都离不开他。而他对我也愈发上心了,看我的眼神也流露着不一样的情绪。”
秦少清停顿了一会儿,夕看不见她的表情,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却能体会到那种感觉,那种不知不觉间情感增长的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那时播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
“后来,直到娘亲发现二哥在偷学铸剑的技艺,几乎把他打得半死的时候,我才发现,二哥于我已经不单单是哥哥的存在了,就好像整颗心都在他那里一样,他咬着牙忍受痛苦的时候,我比他还要痛。从那之后,我很害怕,一度远离了二哥,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琢磨,才发现,我真的……爱上他了。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秦少清的脸上又落下两行清泪,或许这就是悲剧的开始,人不长大多好,永远都不会有那么痛,那么刻骨铭心的爱恋。“你懂这种感觉吗?明明不该,却又无能为力。”
夕清冷的眼眸骤然缩了缩,她如何不懂,那种如蚁噬心的感觉,那种想靠近却抑制自己的感觉,朝夕相处,甜蜜却又痛苦着。
秦少清似乎也不在意夕的答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就自顾自地接下去说道。
“终于,我写下的诗篇无意中被二哥看到,让我欣喜若狂的是,他对我竟也有那样的喜爱。我高兴地不得了甚至都忘记了我们之间那永恒的鸿沟。我们在山坡上看星星,在小溪里抓小鱼,他带我偷偷出庄,带我去玩去疯,我感觉到生活前所未有的美好。”
秦少清的语气变得高亢,可夕知道,越美好的描述就代表着后面的事情有着越痛苦的落差。果然,秦少清的话锋一转,故事急转直下。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的,父亲和娘亲有一次看到我们亲密的举动,我们才被严厉地告知,强行地拆散,连面都不能见。更何况,我到了适嫁的年龄,父亲和娘亲想将我嫁于李尚书的儿子,让我远离江湖,好让我有个安详的生活。可那时的我怎能接受,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又完全没办法抗拒。我甚至都记得,那个晚上二哥的神情有多少的落寞和绝望。”
边说着,秦少清似乎无法接受那黑暗的过去一般蹲了下来,那原本就柔弱的身体此刻更加摇摆颤抖了起来。
夕知道后面的故事该是重点,每一句话或许都提示着两人失踪的线索,所以,她不希望此刻秦少清打住了,所以便上前,将身上的轻纱拿了下来拢在她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秦少清的背,让她的情绪缓和一些。
“……我想要二哥带着我私奔,可他舍不得我过风餐露宿的生活,而就在我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父亲的身体感了一次风寒之后忽然变差了,怎么也治不好,所以便想要将庄主的位置交给两个儿子的其中一个。如果看能力,二哥一直都远胜大哥,父亲有意想把铸剑谱和庄主之位传给二哥,大哥倒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娘亲不晓得为何死活不同意,于是父亲和娘亲吵得很凶,我的婚事便因此搁置在了一旁。”
“有一个晚上,父亲偷偷将二哥叫到他的书房,做些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知道,等到二哥回来的时候,脸上非常高兴,抱着我说,等我当上庄主,就迎娶我。我猜测父亲是将铸剑谱和铸剑山庄中象征庄主的结子剑交给了二哥,所以他才会这么说。果然,二哥拿出了结子剑给我看,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秦少清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就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样,不停地战栗起来。夕扶住了她的手,心中多少有些数了。原来失传多年传说中结束怨风杀戮的结子剑在铸剑山庄中,怪不得武林中半点音讯都没有。
“我们说完话的第二天,他们就……就失踪了!父亲的书房和二哥的卧房全是血迹,可人却找不到了,我找遍了整个山庄,问了所有的人,就是找不到他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疯了一样地去问娘亲,可她却在哭,大哥也一脸铁青……”
秦少清深吸了一口气,颤动着说道。可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颗珍珠一般从眼角滴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仿佛能够重新看到那血腥的房间,那可怕的气味和绝望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来大姨妈了!~
一月一度的痛苦啊!
ps:小小个提示,秦少清和秦少淼不是真正地亲兄妹。
她们的关系也和月凌霜有联系。哈哈!~
</p>